蛇

第蛇之类，不下百馀种，加以各处土产不同，一种之中又有多种。可食者假其毒以攻毒，治大风疥癞，中风瘫痪，疔疮恶肿，发背痈疽，风瘙瘾疹，惊风搐搦，瘰疬漏疮，杨梅结毒，痘疮倒陷，半身枯死，骨节痹痛不仁，筋急屈伸不遂，筋软无力，不能履地，不能久立，皆有奇功。盖蛇与鳗、鱓同气，其形长瘦，似人身上之筋，故能强筋而治筋病，与本草藤蔓诸物皆能强筋通脉络者，理同也。又善窜善钻，故能攻坚散结，治一切痈疡疔肿。皮数脱，故能治皮肤疮疥瘾疹。不可食者能毒人，至死无药可解。且化人血肉为水，仅存白骨，辨之不可不审也。然种类既多，万难尽识，如遇恶症不得不用，宜博访本土之人，远方来者其言未可遽信，恐土产不同也。一家之书不可尽信，恐临时检阅，所见不多，难免耳食也。第一能辨者弄蛇之丐，次则山中惯食蛇肉之人，再证以本草医书，然后用之，慎无轻率从事也。予生长城市，见蛇本少，平素谘询本土可食不可食之蛇，略具梗概如左。天下之大，未知可以相例否。

一种色苍，身有黑斑，腹下白者，俗名笋壳斑，毒最轻。一种色苍无斑，首无冠，眉心无王字，俗名灰色蛇，毒亦轻。此二种肉可食，又可以攻病。一种状如灰色蛇，眉间有王字，大者首有冠，见人则昂首喷涎，人不避则竖立数尺与人相比，避之则又逐人，其颔怒张阔五七寸，夜则嗛火，俗名犁头蛇，又名煽头风。毒极重，螫人至死，食之化人血肉，至恶之物也。一种色全黑，腹下白如银；一种色深黑而暗，腹下黄，俗皆呼乌蛇。此二种，大者头亦有冠，螫人至死，即不死亦百药不能治，溃烂终身。蛇类黑色者毒必重，而乌梢蛇能治病，乃另是一种奇物，详见后。慎勿以他黑色者例之，凡色黑即万不可食也。一种小如指，长仅数寸，色苍麻，俗名麻七寸。又名烂肚蛇，因其腹下常有血如烂疮。极喜螫人，幸犹易治，然不可食，能杀人。一种红黑节节相间，即本草之赤□蛇；一种黄黑节节相间，即本草之黄颔蛇，俗皆名竹节蛇。《纲目》言二蛇最为不毒，《肘后》《千金》《外台》《梅师》诸方，皆用为药，且用其所吞蛙、鼠，甚不可信。食其肉，皆杀人。螫人亦死。一种青黑节节相间，即《肘后》之竹节蛇。一种色全青，即《肘后》之青蝰蛇。一种色青，近尾三四寸有红黑点，即《纲目》之熇尾蛇。此三种极毒，螫人立死。若螫手足指，勿俟其肿，急断去之。不可断，剐去其肉，可以保命。否则不能解救。一种青黑相杂，不分竹节，名菜花蛇，毒亦重，不可食。古方亦用之，切不可信。凡此皆众说相同，其言的的不谬。至若医书、本草，虽不能尽无讹误，而合理可从者亦不少。是皆古人嘉惠后人之盛心也，备列于编，俾资考订焉。

白花蛇出蕲州，故名蕲蛇。《衍义》曰：诸蛇鼻皆向上，此独向下，故呼蹇鼻蛇。《纲目》曰：花蛇湖、蜀皆有（黔中亦多），蕲州者绝佳，然不多产。市肆所售，官司所取，皆自江南兴国州来。其状龙头虎尾，黑质白花，胁有二十四方胜，复有念珠斑，口有四长牙，尾上有佛指甲，长一二分，肠形如连珠。取得劙去肠，洗净盘定，札缚炕干，可以致远。（若欲久留，以瓷罐盛，泥头勿露风，如藏烧酒法，可数年不坏）虽枯眼光不陷，故《尔雅翼》云：蛇死目皆闭，惟蕲蛇目开。舒、蕲两界者，则一开一闭。螫人甚毒。入药供食，大能治病。《图经》云：头尾各一尺有大毒，宜去之。其搜风攻毒，活络舒筋，较诸蛇为胜。入人屋中，作烂瓜气。性善螫人而毒重。若用新鲜者，以砖烧红，置蛇于上，好醋沃之，盆覆一夜，如此三次，去骨芼以五味食之，较乾枯者力尤胜。《圣济总录》曰：乾花蛇，春、秋酒浸三宿，夏一宿，冬五宿，炭火焙乾用。（此不必拘，以润透为限。焙宜极熟，不可带生）

乌梢蛇，一名黑花蛇。《开宝本草》曰：出商洛山谷，背有三稜，色黑如漆，性善不噬物。《图经》曰：蕲、黄诸州亦有。《乾宁记》曰：此蛇不食生命，身黑而光，头圆尾尖，眼有赤光，至死不陷。重七钱至一两者为上，十两至一镒次之，粗大者力弥减也。《衍义》曰：剑脊乌梢蛇，能穿小钱一百文者佳。亦有长丈馀者。《纲目》曰：有二种，一种剑脊细尾者为上；一种长大无剑脊尾粗者，名风梢蛇，亦可治病而力不及。按：黑色蛇除此二种外，均杀人，慎不可食。此二种既云性善，毒宜较轻，何以刘纯《治例》及《乾坤秘韫》，皆用其肉喂鸡，然后食鸡治病。考方书用此法，盖因物性极毒，不敢经食其肉，不得已辗转迂回，而出于此。乃不施于性恶之蛇，而施于此，或者以其不噬人，不食生命，为善而毒亦无异他乌蛇之甚乎，用宜审慎也。又俗传乌蛇行过之路，草俱变黑者，乃为至宝，幻谈也。

金蛇。《图经》曰：出宾州、澄州。大如中指，长尺许，身作金色、有白光者名银蛇。俱能解毒。近信州上饶县出一种金星地鳝，酷似此蛇，亦能解毒。《纲目》曰：《岭表录异》云：金蛇一名地鳝，白者名锡蛇，黔州者佳，桂州次之。大如拇指，长尺许。能解众毒，除邪热。据此，则地鳝即金蛇，非二物矣。《拾遗》曰：岭南多毒，解毒之药，金蛇、白药是也。元儒刘因之产，盖本诸此。

水蛇，一名公蛎蛇。《纲目》曰：在在水中有之，大如鳝，黄黑色，有缬纹，啮人不甚毒。陶隐居言能化鳢者，此也。水中又有一种泥蛇，黑色，成群啮人，甚毒。刘松篁《经验方》用治天蛇毒（天蛇见后）：水蛇皮去头尾，用中段包手指，自能束紧，外以纸护之即愈。愈后解视皮肉，宛然有一小蛇，头目俱全。按：此种，古人治病但用其皮。《圣惠方》治消渴，亦只用皮（方不甚佳，不录）。想其肉不可食矣。

黄喉蛇，即黄颔蛇。

赤楝蛇，即赤□蛇，又名桑根蛇，俱已见前，皆大毒杀人，而诸家方中用之，已属非是，且用自死者，其好奇无理，尤为可笑，《千金方》乃至用自死黄颔、赤□，烧焦为末，治疯犬咬伤。此乃必死恶症，救宜极早，庶可回生。乃欲寻自死蛇，知在何年何地乎。古人有如此奇方，后人不知驳正，反笔载之，更奇而又奇也。况自死禽兽犹且害人，蛇本毒物，加以自死，其毒何知，可酿酒，可入丸散乎。（医书每用自死龟板，似亦非理）至于救疯犬伤，不拘何蛇，可食者食之，以头尾烧焦为末，涂患处。毒蛇不可食者，外用涂之皆可。

蝮蛇，又名反鼻。陶隐居曰：蝮蛇，黄黑色如土，白斑，黄颔尖口。蛇类甚众，独此与□及青蛙三种为最恶，被螫者不即疗多死（即疗亦难必生）。《唐本草》曰：蝮蛇作地色，鼻反口长，身短，头尾相似，山南汉、沔多有。一名虺，非二种也。《纲目》曰：蝮与□，陶氏言二种，苏氏言一种。按《尔雅》云：蝮□身博三寸，首大如擘。是以为一种。郭注云：此自一种，名为蝮□。细颈大头，色如绶文，文间有毛如猪鬣，大者长七八尺。一名反鼻，鼻上有针。颜师古曰：蝮长大，□短小，自不难辨。是又以为二种。考《尔雅》□，□。郭注曰：蝮属，最有毒。恐此等恶蛇，不惟不止一种，并不止二种也。《拾遗》曰：诸蛇卵生，此独胎生。其毒著手断手，著足断足，或令人全身糜烂。或吐涎于草上，著人成疮，身肿溃烂，极难治疗，名蛇漠疮（当作沫）。治法与蛇螫同。《抱朴子》曰：被蝮啮者，即时以刀割去疮肉，投地沸如火炙，须臾焦尽，人乃得活。王充《论衡》曰：蝮蛇禀太阳火气而生，其毒最烈。按：蝮之毒如此，而《别录》《拾遗》《药性本草》并用以酿酒，治大风疠疾，五痔肠风，恶疮，顽痹，半枯死等病，恐其难信。《纲目》曰：疠疾，感天气肃杀之气而成恶疾也；蝮蛇，禀阴阳毒烈之气而生恶物也，非恶物不能攻恶疾。语虽有理，终不宜轻用，故不敢列其方。必不得已而用，非访来阅历之人不可。

又有一种千岁蝮，生东间（湖、蜀、黔中皆有，非独东间也），状如蝮而短，居树上，有四脚，能跳来啮人，啮已还树。作声曰斫木斫木者，不可救也。若云博叔博叔者，尚可治之。用细辛、雄黄等分为末，急敷之，日三四易，缓则不救。《洗冤录》曰：被蝮啮死，急以白芷一味为末，麦门冬汤下即活。《纲目》曰：《字林》云：一种名□听，形如蜥蜴，出魏兴。其啮人已，还树垂头听闻器声乃去。其状头尾一般大，如捣衣杵，长一二尺，名合木蛇。《谈野翁方》名斫木蛇，又名望板归。救之用嫩黄荆叶捣烂，敷伤处。

又有一种怪蛇，居木杪，人行其下，则从高堕地，碎为数片。人不顾而去则免，若以手拾其一片，则数片立时合为一蛇，啮人立死，其速无比。此亦山行者所宜知也。

两头蛇。《尔雅》曰：中央有枳首蛇，中国之异气也。注：枳，两也。《纲目》曰：郭注云：江东人呼越王约发，亦名弩弦。《博物志》云：鳖食牛血所化。然自有种类，非尽化生也。《岭表录异》云：岭外极多，长尺余，大如小指，背有绵文，腹下鲜红，人习见不以为异。《尔雅翼》云：宁国甚多，数十同穴，黑鳞白章。又一种大如蚯蚓，有鳞，其尾如首。张耒《杂志》云：黄州者大如蚯蚓，云是老蚓所化，行甚钝，不类蛇。《南越志》云：无毒，夷人食之。按：两头蛇，何等戾气，古云见之者死，故孙叔敖杀而埋之。可食乎，适成其为夷人也。

天蛇。《纲目》曰：《梦溪笔谈》云：天蛇生幽暗之地，雨后则出，越人深畏之。大如箸而扁，长三四尺，色黄赤。浇以醋则消，石灰掺之亦死。人被其螫，一为露水所濡，则遍身溃烂。广西一吏患此，医以药敷之，钳出十馀蛇，而疾终不起。又钱塘一田夫病癞，通身溃烂。西溪寺僧视之曰：此天蛇毒，非癞也。以秦皮煮汁一斗，令其恣饮，初日减半，三日全愈。按：天蛇毒外治，何不即用醋及石灰，宜必有效。予每思天蛇螫者，疮中有蛇，与□犬伤者腹中生狗，其理无异。但天蛇毒服秦皮，可不出蛇而安，不则出十馀蛇而亦死，未知可以相例否。（□犬伤，亦有小便内出十馀狗而不得生者）

蓝蛇，《拾遗》曰生苍梧诸县。状如蝮，腰有约文。从约截断，用前头为药可毒人至死，以后尾作餔食即解。奇物也，故岭南人呼为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