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兼证

●兼寒

其一有兼寒者，初起一二日，头痛发热，身痛恶寒，诸表证，悉与时疫同。而以脉辨则不同，时疫多软，散而不浮，兼寒则多浮数、浮弦、浮大，甚至有浮紧者。再以证辨，亦微有不同，时疫多汗，兼寒则无汗为异。亦异于单受寒者，单受寒，无烦躁、口苦、口臭证，时疫兼寒，必有烦躁、口苦、口臭证也。一遇此等，更当辨其受寒与时疫孰轻孰重，疫重寒轻者，烦躁证多，无汗恶寒证少，则当以败毒散加知母、石膏，或达原饮加羌、防、柴、葛，或六神通解散尤捷。寒重疫轻者，恶寒无汗证必甚，烦躁必轻，则只用败毒散。其寒束于外，无汗恶寒即甚，疫郁于内，烦躁更甚者，冬月大青龙汤可借用，余月九味羌活汤最为的当。此证若治寒遗疫，必有斑黄狂衄之变，治疫遗寒，复有厥逆呕利胸腹痞满之忧，若至沉困者不少，不可不知。然此皆为初起一二日言也，若日久则邪疫勃发，表寒不能自存，而变为热，则惟以治疫之法治之而已。

●兼风

其一有兼风者，初起一二日，表证与时疫悉同，惟鼻寒鼻鸣，喷嚏咳嗽，与时疫略异。脉亦多浮，而与时疫之不浮不沉而数者微异。治法不大相远，即于时疫诸方中加荆、防，咳加前胡、杏仁、苏子而已。大扺时疫兼寒，能令病势增重，兼风反令病势易解。以寒主凝泣，则疫邪内郁，郁一分，病势增痼一分，风主游扬，则疫邪外疏，疏一分，病势解散一分。（泣同涩。）

●兼暑

时疫兼寒兼风，四时皆有，至若兼暑一证，惟长夏有之。初起一二日，与时疫无异，只胸满呕利为异，而脉则兼弦细芤迟，不似时疫不浮不沉而数。治法于时疫诸方中，微减发表之味，如用羌即不用独，用柴即不用前。盖时疫多汗，暑证更多汗，两邪逼出表汗，则表必虚，故发表之味，不可重复也。寒润之药尤宜减，清热之味亦宜减，以邪从表出，郁热必轻，过用清凉，恐致寒中，而增呕胀泄利。况表气太泄，里气必虚，易犯厥脱之证，故清凉寒润，不可太多也。最宜加用分利燥脾之品，木通为上，滑石次之，猪苓、赤茯、泽泻又次之。盖分利则暑与疫皆从清道而出，邪有去路，正不必徒以寒凉逆折取效也。间有表见身痛，宜用香薷，里见腹满，宜用苍术者。再时疫兼暑，则病势反缓，以疫中温气属亢阳，暑为阳中之阴，阳得阴则解，虽不能尽解，然得一分阴气，则和一分亢阳，每见时疫兼暑，其谵妄舌燥诸证反缓者，职此故也。

●兼疟

时疫有似疟，有转疟，有兼疟之不同，用药亦有微异。似疟者，寒热往来，或一日二三次，或一次，而时无定也。时疫初起多有之。转疟者，时疫谵妄烦渴大剧之后，已经大汗大下，仍有余邪不解，复作寒热，转成疟象也，时疫末路多有之。兼疟之证，乃寒暑时疫合病也，其证寒热有常期，疟证全具，但热多寒少，且多燥渴扰乱，热势迅速，神情昏愦，秽气触人为异，秋令多有之。时疫所以似疟者，因邪气盘错于膜原，欲出表而不能透达，欲陷里而未得空隙，故见半表半里之少阳证也，治法宜达原饮加柴胡为主。时疫所以转疟者，因汗下后，邪气已衰，正气来复，邪正相争，故在先阳气独亢，有热无寒者，今则以阴液渐回，而寒热相争矣，在先邪气乘刚，昼夜燥热无休止时者，今则邪气渐退，正气渐复，而寒热发作有时矣，治法以养正为主，祛邪佐之，小柴胡汤、炙甘草汤、柴胡四物汤、参胡三白汤，量余邪之盛衰，视阴阳之盈虚，酌而用之。至若兼疟之证，最为难治。吴又可曰：疟疾二三发，或七八发后，忽然昼夜烦热，发渴不恶寒，舌上苔刺，心腹痞满，饮食不进，下证渐具，此时疫证见，而疟证隐也。以疫证方药治之则生，疟家方药治之则剧。治之如法，脉静身凉，每日或间日，寒热复作有常期者，时疫解而疟邪未尽也，仍以疟法治之。愚按：时疫与疟病不甚相远，疫乃湿温二气合病，疟乃风寒暑湿四气合病，其邪气之杂而不纯相类。疟邪横连膜原，时疫亦发于膜原，其受邪之处相类，但时疫之温气，发则为亢阳，故宜下宜清之证多，疟之暑气，停则为郁滞，故宜宣利之证多耳。所以时疫初起，方用达原饮，与疟之主方用清脾饮，药品亦多相类，至其传变则缓急轻重迥乎不同也。善悟者于此处细参，思过半矣。

●兼痢

时疫本多自利证，表证初起，即每日解数次稀臭水者是也，详见后白利条下。更有春夏之交得时疫，即兼下利红白而里急后重者，名为疫痢。初起慎不可从痢治。盖痢属里证，今兼疫邪之发热头痛，为表里俱病，先用治疫之法解其表，表解而里自和，其痢多有不治自愈者。若用治痢之法，先清其里，里气虚而表邪陷，轻者增其烦躁沉困，重者遂至呕逆昏愦而危矣。所以古人于疫痢初起，专主仓廪汤，其方乃人参败毒散一意解表，但加陈仓米以和中养脾胃，俟表证解后，里热证具，方可议清议下，不但香连、芍药、承气之类宜缓，即淡渗分利之剂，亦宜缓投于表证未解之先也。若太阳证不见，而微见少阳、阳明证者，则柴葛五苓散不妨借用。痢证夹表，不可清里，不特时疫兼证为然，凡一切痢证微兼身热，即宜慎用苦寒淡渗，用之若早，必增呕逆，此历验不爽者。疫证兼痢，其热势反多缓，亦由痢为暑气，阳中之阴，能和亢阳，且郁蒸之热，有所疏泄故也。若疫毒太甚，骤发即下纯红纯紫恶血，或兼见舌燥谵妄诸恶证者，黄连、大黄，又在急用，不可拘此论矣。

以上五条，其辨明所以为瘟疫兼证，固已不惮逐类详审。然总以前所备具气、色、舌、神、脉五辨为主。五者之中，必有一二确据，方于疫门求治，否则各按各门施治可也。若混以时疫治之，为害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