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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解读与临床运用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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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2022-6-6 15:07:00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伤寒论》解读与临床运用




道家思想是我国古代哲学的瑰宝之一。作为中华民族的本土宗教思想,道家思想和中国传统医学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是历史和逻辑的必然。从历史发展分析,中国传统医学的起源、体系的建立和道教的创立有共同之处,两者都汲取了先秦诸子百家的哲学思想,特别是先秦道家思想、古代巫术、神仙方士等的实践活动,都曾经为中国传统医学和道教的萌生、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养料。春秋时期《老子》一书的问世,标志着道家主要经典的产生,此后的《管子》、《庄子》、《列子》、《淮南子》等著作进一步继承和阐发了道家思想,强调“道常无为而无所不为” 、“道法自然” 、“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等观点,一直为后世所推崇。道家学说,其义精深,其奥无穷,除了在哲学和政治上发挥过不可忽视的历史作用以外,对于中医学的发生、发展,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先秦两汉道家与医药学有着密切的关系,不仅表现在道家著作中含有医药成分,而且表现于当时的医药著作里也具有道家思想,诸如托名道家人物,援道入医,提倡恬淡养生, 追求长生乃至不死等。


现今所知的汉代医药著作,大致包括五个部分:一是《史记 扁鹊仓公列传》中提及的医著;二是《汉书 艺文志》中著录的“方技”著作;三是《后汉书 方术列传》中述及的方技书;四是流传至今的、据汉学者考证为汉代的医药著作;五是1973 年从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医学帛书、竹简。在此五个部分中,均有托名道家人物的医药著作。[1]


两汉医药著作大多与道家有关,甚至直接托名道家推崇的上古人物,是当时的时代风气使然。黄老学派尊黄帝、老子为道家的创始人,而其理论基础则是老子哲学。这一时期是老子哲学的黄金时期。[2] 早在战国中期的齐国,取代姜氏政权的陈(又称“田”) 氏,为强化其统治,以传说中的上古黄帝为远祖,由此兴起了“黄帝”思潮。这一思潮实为老子学说在新形势下的演变和发展,故被史家称为“黄老之学”。这一学派经过一百多年的传承,影响日渐扩大,及至西汉初年,由于黄老学者盖公提出“贵清净而民自定”的主张,适应了当时的社会需要,并为刘汉王朝所接受,使“黄老之学”成为统治者安邦治国的思想来源。这一学派由此一举而占据统治地位达六七十年之久,其影响遍及政治、文化、科技、民风等各个领域,当然医药学也不例外。如就学派的思想而言,先秦、汉初的儒、墨、法等均主张积极入世而有作为,干预国家政治和社会生活,惟有道家力主效法天道自然,清净无为,贵生养神,并在一定程度上致力于防治疾病的研究和实践,所以医与道的共同语言较多。[3]


其实,中国传统文化是多元互补的,儒、道、释都曾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过极其重要的影响,并在不断发展中互相渗透融合。但推究起来仍以儒、道两家为最。任氏认为:“影响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思想流派很多,影响深远的不过孔、孟、老、庄四家。四家中孟子是作为孔子的辅翼而出现的,庄子是作为老子的辅翼而出现的。说到底只有孔子、老子两家” ,[4] 是非常中肯的话。以儒、道相比较,道学更早于儒学。从学术传承来看,诸子之学皆起于战国时期,惟道家之学在战国以前。《史记 老子列传》记载,孔子就曾向老子问礼,做过老子的学生。孔子见老子后曾对学生说:“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 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5] 从现存文献典籍来看,先秦诸子中也惟有道家独盛。《汉书 艺文志》所载“九流”( 九家之学,即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家、杂家、农家)之中,以道家文献著作最多,计993 篇,雄踞诸子百家之冠。尤其近年来马王堆汉墓出土了亡佚两千多年的帛书《黄帝四经》,为我们研究先秦“黄老之学”提供了重要文献,确证黄帝为道家之宗。《史记 太史公自序》说:“论大道,则先黄老而退六经。”可见秦汉时期道学的地位。


两汉炼丹之风席卷大江南北。由于医、道之间的特殊关系,著名医家及其医学著作,在这一时代条件下很少能不受道风影响而打上烙印,贤明如张仲景也不能例外。据晋代皇甫谧《甲乙经 序》介绍,侍中王仲宣20 岁时,张仲景诊断他有病,“四十当落眉,眉落半年而死”, 建议他服食五石汤可免。但仲宣根本不信,给他的五石汤也不服用,后果如期而眉落, 眉落后“一百八十七日而死”。时人认为仲景医术之神,“虽扁鹊、仓公无以加也”。五石汤由五种石药组成,现在虽不能测知究系何药,但与这一时期流行的五石散(又名“寒石散”) 、五灵丹肯定有其内在联系,是知仲景善用道家炼丹石药的。[6]


过去学术界受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束缚,只是用静态分析的眼光来看待医学与道家二者的关系,片面强调宗教与医学存在对立冲突的一面,而没有把二者的关系置于人类历史文化发展的长河中进行动态观察。医道二家在各自发展的过程中既有相互竞争排斥的一面,又有彼此依托互相促进的一面。一方面,道家出于宗教信仰目的的需要,以医传教,借医弘道,不断援医入道;另一方面,传统医学也不断吸取借鉴道教医学养生思想的成就,许多医家也“援仙入医” 。[7]


根据任氏的考证,中国医学最古的流派有三:一曰黄帝针灸;二曰神农本草;三曰素女脉诀,并认为张仲景是属于神农本草一派的。[8] 晋代皇甫谧《甲乙经 序》云:“伊尹以亚圣之才,撰用《神农本草》,以为《汤液》 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为数十卷,用之多验。”明代赵开美翻刻宋本《伤寒论 序》也有“是仲景本伊尹之法,伊尹本神农之经”的说法。刘渡舟从“仲景本伊尹之法” 、“伊尹本神农之经”两个“本”字悟出了中医是有学派之分的,张仲景乃是神农学派的传人。[9]


1畅《伤寒论》与《神农本草经》的关系


《神农本草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药物学专著,简称《本草经》或《本经》,约成书于秦汉时期(一说战国时期), 为古代中医学四大经典之一。原书早已失传,其文字经辗转引录仍保存于《证类本草》等书中。明以后刊印的都是后代的辑佚本。这部书就是按道家“轻身延年” 、“不老神仙” 、“长生不死”的养生思想写成的。书中收载药物365 种,分为上、中、下三品(类)。其中上品、中品各120 种,下品125 种。分别看来,有植物药252 种,动物药67 种,矿物药46 种。这种三品分类法,即以各种药物的药性是否有助于养性延命和轻身不老作为划分标准。正如晋代葛洪在《抱朴子 内篇 仙药卷第十一》开卷引《神农四经》所说的“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天 中药养性,下药除病”。上品药120 种,多属补养类药物。“多服久服不伤人”; 其作用是“养命以应天” ,“养命”在这里是关键点。中品药120 种,有些有毒,有些无毒,为遏病和补虚羸的药,当“斟酌其宜”; 其作用是“养性以应人” ,“养性”是关键点。下品药125 种,多属“有毒、不可久服之药物”, 专用于除寒热、攻邪气;其作用是“治病以应地” ,“治病”是关键点。将“命”与“性”分开来讨论的最早当数老庄,老庄论生与死,即有“生之徒十三,死之徒十三”的判别。庄子“缮性”论,便开始了“性”与“命”的讨论。而《神农本草经》的写作,尤其是用“养命”和“养性”来分类药物的方法,显然是受了早期道家性命分别说的影响。只是老庄论性命尚未与应用科学结合,同时也未与道家方术之士一些特有的修炼结合。《神农本草经》可以看成是道家神仙思想有一定成熟度的产物,以养命、养性、治病分类药物,这为中医学和中药学在仙、凡二用上找到了实用资源。无论是道家修仙还是自然人生治病,在《神农本草经》中均有理论依据。陶弘景在《神农本草经 序录》的注文中说:“春秋以前及和、缓之书蔑闻,道经略载扁鹊数法,其用药犹是本草家意。至汉淳于意及华佗等方,今时所存者,亦皆修药性。张仲景一部,最为众方之祖宗,又悉依本草,但其善诊脉、明气候,以消息之耳。”清代徐灵胎《神农本草经百种录 序》亦说:“汉末张仲景《金匮要略》及《伤寒论》中诸方,大半皆三代以前遗法,其用药之义,与《本经》吻合无间,审病施方,应验如响。”


《伤寒论》用药94 味,除去载于《别录》的豆豉、栝楼实、酒、粳米、猪胆汁、人尿、鸡子黄、苦酒、生姜、饴糖、鸡子白,以及首载于《伤寒论》的猪肤、烧裈、甘澜水、麻沸汤、潦水、白饮等药外,其余76 味主要药物皆载于《本经》,而其药物功效也多与《本经》相吻合。[10] 《神农本草经》在论述药物性味功能时,是从病证特点描述的,如“干地黄,味甘寒,主折跌、绝筋、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 在《伤寒杂病论》中也看不到干地黄养阴、滋阴之说。[11] 如《本经》载大枣“治心腹邪气,安中养脾,助十二经,平胃气” ,“补少气、少津液” ,“和百药”。《伤寒论》中用大枣者有40 方,如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用大枣15 枚,十枣汤用大枣肥者10 枚, 均取其“治心腹邪气(水邪), 安中,养脾,平胃气” ,“和百药”之效。炙甘草汤重用大枣30 枚, 为仲景方中大枣用量最多者,即取其“补少气、少津液”, 以治“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仲景还继承发扬了《本经》“七情合和”的配伍理论。如相须配伍者有麻黄配桂枝发汗解表,石膏配知母清解阳明,大黄配芒硝峻下热结等。相使配伍者有大黄配桃仁,用桃仁加强大黄活血化瘀之力;芍药配甘草,酸甘化阴;用甘草增强芍药养血柔肝、疏筋止痛之力。此外,仲景遵循药物的相须、相使的配伍理论,使药物间产生了新的、更加完整的治疗作用。如小柴胡汤,用柴胡疏散少阳经之邪,以黄芩清在里之热,相伍以和解少阳。《本经》中的相畏、相杀的配伍原则在《伤寒论》中也多有体现。如十枣汤用大枣配伍攻下逐水的毒烈药芫花、甘遂、大戟,以杀其毒,并保胃气。由此可见,《伤寒论》在用药物及配伍方面源于《本经》而又有所发展。不言而喻,《神农本草经》为《伤寒论》奠定了药物学基础。[10]


2畅《伤寒论》与《汤液经法》的关系


晋皇甫谧《甲乙经 序》云:“伊尹以亚圣之才,撰用《神农本草》,以为《汤液》 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为数十卷,用之多验。”宋刻《伤寒论 序》也有“是仲景本伊尹之法,伊尹本神农之经”的记载。宋王应麟《汉书 艺文志考证》于《汤液经法》三十二卷下注云:“皇甫谧曰仲景论伊尹《汤液》为十数卷。”认为皇甫谧之《汤液》即为《汉书》所云《汤液经法》。南北朝时期的陶弘景《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记载:“汉晋以还,诸名医辈,张机、卫汜、华元化、吴普、皇甫玄晏 皆当代名贤,咸师式此《汤液经法》。”《伤寒论 序》中云:“感往昔之沦丧, 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由此可知,《伤寒杂病论》的医学理论承袭了以上诸书,但其药方承袭于何种著作,序中未作详述,仅云“博采众方”而已。


《汉书 艺文志》“方技略”记有“经方十一家”, 其中有“《汤液经法》三十二卷”, 惟其未记著者姓名。《汉书》乃东汉班固所著,所涉及史实均为西汉以前之事,由此可以说明汉代以前确有此书。柯氏认为,皇甫谧在《甲乙经 序》中首次阐明了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之事,《伤寒论 序》所称“建安”, 其元年为公元196 年。《甲乙经 序》所称“甘露”, 其元年为公元256 年。皇甫谧去仲景仅数十年,其言当可信。据此可以推断,皇甫谧同时见过《汤液经法》与《伤寒杂病论》,并通过比较二书,得出“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之结论,因此,《汤液经法》是仲景方药的源头与发展的基础。[12] 然《汉书》所记之“经方”均已亡佚,仲景究竟参阅哪些方论著作,现尚无据可考。


然而,敦煌医学残卷——— 陶隐居《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为研究仲景的方药渊源提供了颇有价值的资料。1988年中国中医研究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马继兴教授主编的《敦煌古医籍考释》、1994年甘肃中医学院丛春雨先生主编的《敦煌中医药全书》均收录《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以下简称《辅行诀》) ,《辅行诀》以确切的资料证明,《伤寒杂病论》是在《汤液经法》一书的基础上撰成。通过对《辅行诀》现存各篇所引人名、书名、经文、经方以及经方所用药物的考察,认为编撰《辅行诀》所据之文献,均为晋以前的早期医学文献。其成书年代约在陶弘景生活年代之后至隋唐时期。


《辅行诀》系经整理厘定之本,以马继兴教授《敦煌古医籍考释》为准,全书分原文、校注、按语三项。原文保留原貌较多,原文之下为马继兴教授所作校注,在“校注”项下偶有“按语”一项,此项最为重要,按语主要核查《辅行诀》引用文章与方剂出处,如阳旦汤按语云:“此节诸方,皆为天行热病设,故亦多见于《伤寒论》与《金匮要略》。如本书小阳旦汤,即《伤寒论》之桂枝汤;小阴旦汤,即《伤寒论》之黄芩汤,加生姜;大阳旦汤,即《金匮要略》之黄芪建中汤,加人参;大阴旦汤,即《伤寒论》之小柴胡汤加芍药;大白虎汤,即《伤寒论》之竹叶石膏汤,易人参为半夏;小朱鸟汤,即《伤寒论》之黄连阿胶汤;小玄武汤,即《伤寒论》之真武汤;大玄武汤,即《伤寒论》真武汤与理中丸合方。本书此节各方与仲景著作相似,足以证明两者确实同源于《汤液经法》。”[13]


《辅行诀》云:“商有圣相伊尹,撰《汤液经法》三□( 卷), 为方亦三百六十首 实万代医家之规范,苍生护命之大宝也。今检录常情需用者60 首,备山中预防灾疾之用耳。”今《伤寒论》载方112 首,不足《汤液经法》三分之一,《伤寒论》之方当主要来自《汤液经法》。研究者对《辅行诀》所含方剂数目之统计结果不足60 首,明确指出:“现《辅行诀》存医方56 首,不足60 首。”[14] 在《敦煌卷子枙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枛考》一文中王氏又指出:“《法要》现存医方51 首。”[15] 《辅行诀》60首方不但具有巨大的医疗实用价值,而且对于考证《汤液经法》之存佚、《伤寒杂病论》参阅何者以成书等诸多重要文献问题具有巨大价值。陶弘景曰:“外感天行,经方之治,有二旦、六神、大小等汤。昔南阳张机,依此诸方,撰为《伤寒论》一部,疗治明悉,后学咸尊奉之。山林僻居,仓促难防,外感(感)之疾,日数传变,生死往往在三五日间,岂可疏忽。若能深明此数方者,则庶无蹈险之虞也。今亦录而识之。”


根据钱氏载文认定,以下是张仲景据《汤液经法》引证之方。


(1) 小阳旦汤


治天行发热,自汗出而恶风,鼻鸣干呕者。此即《伤寒论》之桂枝汤。


(2) 正阳旦汤


在小阳旦汤中“加饴一升,为正阳旦汤”。此即《伤寒论》之小建中汤。


(3) 小阴旦汤


治天行身热,汗出,头目痛,腹中痛,干呕,下利者。此即《伤寒论》之黄芩汤加生姜。


(4) 大阳旦汤


治凡病汗出不止,气息惙惙(chuo ,疲劳), 身劳力祛,恶风凉,腹中拘急,不欲饮食,皆宜此方。若脉虚大者,为更切证也。此即《金匮要略》之黄芪建中汤加人参。


(5) 大阴旦汤


治凡病头目眩晕,咽中干,每喜干呕,食不下,心中烦满,胸胁支痛,往来寒热方。此即《伤寒论》之小柴胡汤加芍药。


(6) 小青龙汤


治天行,发热恶寒,汗不出而喘,身疼痛,脉紧者方。此即《伤寒论》之麻黄汤。


(7) 大青龙汤


治天行,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喘咳不已者。此即《伤寒论》之小青龙汤。


(8) 小白虎汤


治天行热病,大汗出不止,口舌干燥,饮水数升不已,脉洪大者方。此即《伤寒论》之白虎汤。


(9) 大白虎汤


治天行热病,心中烦热,时自汗出,舌干,渴欲饮水,时呷嗽不已,久不解者方。此即《伤寒论》之竹叶石膏汤。


(10) 小朱鸟汤


治天行热病,心气不足,内生烦热,坐卧不安,时下利纯血如鸡鸭肝者方。此即《伤寒论》之黄连阿胶汤。


(11) 大朱鸟汤


治天行热病,重下,恶毒利,利下纯血,日数十行,羸瘦如柴,心中不安,腹中绞痛,痛如刀刺方。此即在《伤寒论》黄连阿胶汤基础上加人参、干姜。


(12) 小玄武汤


天行病,肾气不足,内生虚寒,小便不利,腹中痛,四肢冷者方。此即《伤寒论》之真武汤。


(13) 大玄武汤


治肾气虚疲,少腹中冷,腰背沉重,四肢清,小便不利,大便鸭溏,日十余行,气惙力弱者方。此即《伤寒论》之真武汤与理中汤合剂。


综上所计,共13 方。其中正阳旦汤包括在小阳旦汤中,若不计正阳旦汤,则为12 方。此12 方加《汤液经法》中另外39 方为51 方,此即王淑民教授所统计51 方之出处。正阳旦汤单独计数,因为它是小建中汤,如此则为52 方。[16]


对照《汤液经法》和《伤寒杂病论》,可以看到方剂的组成和适应证大致相同,如《汤液经法》中的小阳旦汤方药组成为: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生姜三两,炙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适应证:治天行病发热,自汗出而恶风,鼻鸣,干呕。《伤寒杂病论》中的桂枝汤方药组成为: 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生姜三两,炙甘草二两,大枣(擘)十二枚。适应证: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不同的是《伤寒杂病论》中的桂枝汤在适应证前面冠以“太阳病”, 以桂枝汤加减治疗的不同适应证有三十多方证。可见张仲景是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通过临床实践,对方剂进行提高、总结,使方证更加完善,以六经论伤寒,以脏腑论杂病,使临证医学有了空前的提高和发展。《伤寒杂病论》是继《内经》之后,中国医学的又一次总结和飞跃,也是我国医药学发展史上影响最大的著作之一。因此《伤寒杂病论》的成书并非偶然,社会的需求,前期的医疗成就为《伤寒论》的成书,在学术上提供了可能,加之张仲景个人的勤勉和博识,《伤寒杂病论》的问世就成为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的必然产物。


3畅张仲景撰《伤寒论》避道家之称


《辅行诀》陶氏云:“外感天行,经方之治,有二旦、六神、大小等汤,昔南阳张机,依此诸方,撰为《伤寒论》一部。”接着介绍小阳旦、正阳旦、小阴旦、大阳旦、大阴旦、小青龙、大青龙、小白虎、大白虎、小朱鸟、大朱鸟、小玄武、大玄武等13 方的主治及组方。这表明此13 首方是张仲景从《汤液经法》中选取出来著录于《伤寒论》中的。陶氏又对此六组方剂进行了总结:“阳旦者,生阳之方,以黄芪为主;阴旦者,扶阴之方,以柴胡为主;青龙者,宣发之方, 以麻黄为主;白虎者,收重之方,以石膏为主;朱鸟者,清滋之方,以鸡子黄为主;玄武者,温渗之方,以附子为主。此六方者,为六合之正精,升降阴阳,交互金木,既济水火,乃神明之剂也。”这段简明的总结与概括,起到了以简驭繁的作用。接着又指出:“张机撰《伤寒论》避道家之称,故其方皆非正名也,但以某药名之,以推主为识耳。”按,青龙、白虎、朱雀(又名“朱鸟”)、玄武,古称“四神”。儒家经典和道家著作多有用之者。《礼记 曲礼》:“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正义》:“此名军行像天文而作阵法也。前南后北,左东右西,朱鸟、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张仲景将这种命名方法改为以主要药味作为方剂名称的方法。通观《辅行诀》所载50 多个方剂,命名方法有三类。其一,以主治命名。如大补肝汤、小补肝汤等。其二,以道家特点命名,如大青龙、小玄武等。其三,以治疗手法命名。如点眼以通肝气方、启喉以通肺气方。张仲景避开道家命名的方法,改用“以某药名之” 。[16]


为什么张仲景撰写的书中,有意避开了道家医方名称或改称某种药名字,只保存古方中的药物和治疗宜忌等内容? 陈氏认为,在西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 年)时期,采纳董仲舒(公元前179 前104 年)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独尊儒术以后,儒生的地位越来越高,儒学成了国家的统治思想。[17] 李氏等认为,独尊儒术以后,作为一个学派的道家可以说是不存在了,但道家思想的影响依然存在。[18] 另一方面,张氏认为,可能与东汉末年的黄巾军起义有关。因为这次农民起义是以道教活动秘密联络的。作为朝廷命官的张仲景,在他撰写的《伤寒杂病论》中,显然不能使用道家药方名,所以造成《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中所说“其方皆非正名也,但以某药名之,以推主为识耳” 。[19]


4畅道家和阴阳家学说对《伤寒论》理论体系的影响


先秦两汉时期,中国医药学有了显著的进步和发展。东汉末年,著名医学家张仲景在《内经》、《难经》、《阴阳大论》等理论基础上,进一步总结了前人的医学成就,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将疾病发展过程中各种错综复杂、变化多端的证候情况加以综合归纳,并以古代辨证法思想——— 阴阳学说为指导,有机地与脏腑经络学说结合在一起,从而创立了一套独特的而且行之有效的辨证理论体系,写成了《伤寒杂病论》,即《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伤寒论》是中医学中成功地运用辨证论治的第一部专著,为辨证论治奠定了基础。冯氏等认为, 其中六经辨证是《伤寒论》辨证论治的纲领。《伤寒论》前的《汤液经法》反映出了八纲辨证理论和方证经验,《伤寒杂病论》也有相同的反映,不同的是增加(上升)了六经辨证理论。[20]


(1) 六经的来源


学术界一般认为,《伤寒论》“三阴三阳”六经体系直接来源于《素问 热论》。《素问 热论》谓“伤寒一日,巨阳受之” ,“二日,阳明受之” ,“三日,少阳受之” ,“四日,太阴受之”, “五日,少阴受之” ,“ 六日,厥阴受之”。实际上,最早记载“三阴三阳”名称的文献并不是《黄帝内经》,而是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保存下来的《阴阳十一脉灸经》和《足臂十一脉灸经》,只是到了《黄帝内经》足臂“三阴三阳”十二脉才得以完整,那么,马王堆帛书和《黄帝内经》的三阴三阳又是什么来源呢?


有人认为,《内经》的“六经”与《左传》的“六气”有渊源关系。《左传 昭公元年》曰:“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这里的“六气” 主要指气候现象。《内经》中的六气是指风寒暑湿燥火,亦指天地自然的气候。虽然《素问》“七篇大论”将“六气”与“三阴三阳”结合在一起,如《素问 天元纪大论》曰“寒暑燥湿风火, 天之阴阳也,三阴三阳上奉之”, 将两者结合为风合厥阴,暑合少阴,湿合太阴,火合少阳,燥合阳明,寒合太阳,并以“六气”为本,“三阴三阳”为标。然而“七篇大论”毕竟在《素问》主体篇章之后,这种结合必然是在“三阴三阳”的名称以及学说形成之后。因此“六气”并不是“三阴三阳”的直接来源。


“三阴三阳”来源于先秦哲学的“一分为二”( 阴阳)思想和“一分为三”( 三才)思想,而直接导源于《易经》的“六爻卦”和《易传》的“六子卦”。殷商时期的“阴阳”文字已经初显阴阳思想的端倪,西周末期以阴阳解释地震(见《国语 周语上》)等自然现象,更标志着阴阳学说的成熟。到了春秋战国时代,“一分为三”思想开始出现。如《老子》第四十二章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提出了“三生万物”的观点。汉初《淮南子 天文训》解释说:“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以说道家“三生万物”的说法体现了“一分为三”的思想。


成书于西周前期的《易经》的六爻卦结构无疑是比老子更早的阴阳六分思想的体现。《易经》六十四卦每一卦均由六爻组成,呈现六位结构。六十四卦中,除乾坤两卦外,每一卦都有阳爻和阴爻,从而形成阴阳交错的布局。其后,成书于战国时期的《易传》明确提出“三才”和“三男三女”概念。《说卦传》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系辞下传》说:“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认为宇宙由天、地、人三才构成,同时说明了一阴一阳分化为三阴三阳的过程。《易传》在分析六十四卦时, 采用了上、下卦爻位分析法,将一个六爻卦看成两个三爻卦。三爻卦由初、中、上三爻构成, 表示天、地、人三才;六爻卦的六爻两两一组,也可以分为三种象,其中下两爻为一组,中两爻为一组,上两爻为一组,也表示天、地、人三才。可见《周易》的卦爻包含着“一分为三”的思想。同时,八卦中的三爻和六十四卦的六爻是时间和空间的统一体,各爻从下到上包含着初、中、末的时间意义和下、中、上的空间意义,均表示阴阳消长的三个阶段。时间和空间、宇宙(天地)和人生、万事和万物,十分和谐地统一在八卦、六十四卦中。


《说卦传》第十章更明确提出“三男三女”的六子卦学说:“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 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我们认为,“三男三女”是“三阴三阳”的直接源头。“三男三女”提出的“长男、中男、少男、长女、中女、少女”的名称,是“三阴三阳” ——— 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 命名的基础。在马王堆帛书《阴阳十一脉灸经》和《足臂十一脉灸经》中,“三阴三阳”是作为外、中、里十一经脉的称呼,到《黄帝内经》完成了外、中、里十二经脉的完整称谓。在《周易》中,震、坎、艮三阳卦(三男), 其阳爻分别居于下、中、上三位,这与十二脉“三阴三阳”外、中、里格局恰好相同,下、中、上三位分别对应外、中、里三位。马王堆帛书作者直接借用了“太阳、少阳、太阴、少阴”二阴二阳(即四象)的名称,并创造了“阳明” 、“厥阴”两个名称。


目前学术界有学者反对将三阴三阳的源头看成是八卦六爻,认为两者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我们认为,虽然《内经》没有直接提到卦爻(除《灵枢 九宫八风》篇以外), 也没有文字直接说明三阴三阳导源于《周易》,但思想的形成并不都是突现的,文化的传承并不都是显性的。《周易》的卦爻结构实际上为后世提供了一个思维模型,提供了“一分为三”和六位时空的思维方式。这对《内经》以及《伤寒论》的理论整合和重建无疑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2) 六经的实质


《伤寒论》之六经,虽称之为“病”, 其实质是证,并涵盖八纲辨证,是把症状用八纲分类所归纳的六种证候。八纲中的表、里、半表半里三者,都是病位的反映,而阴、阳、寒、热、虚、实六者,都是病性的反映。这样,证候的病情属阳热实,病位在表者即是太阳;证候的病情属阴寒,病位在表者即是少阴;证候的病情属阳热,病位在里者即是阳明;证候的病情属阴寒,病位在里者即是太阴;证候的病情属阳热实,病位在半表半里者即是少阳;证候的病情属阴寒,病位在半表半里者即是属厥阴。按病性分,三阳病多属于热证、实证,为阳证。三阴病多属寒证、虚证,为阴证。从邪正盛衰的关系来讲,三阳病表示正气盛,邪气实,正邪相争剧烈,病情大多都呈亢奋状态。三阴病表示正气衰,抗病力弱,病邪未除,正虚邪实,病情大多呈虚衰状态。从六经理论来看,《伤寒论》明显受到阴阳学说的影响。


1) 阴阳是《伤寒论》六经辨证的总纲。阴阳两纲,既为六经之纲,又是八纲之纲,是用来统摄诸多证候及其发展变化的规律。例如《伤寒论》的太阳病篇,太阳与少阴为表里,“实则太阳,虚则少阴”。而有阴证阳证之分。若脉浮发热而恶寒的,则为病发于太阳,叫做阳证。若脉微细,发热而恶寒的,则为病发于少阴,叫做阴证。阳明病篇,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实则阳明,虚则太阴”。虚实为变化依据,故有阴阳之分。若身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的,则为病发于阳明,叫做阳证。若阳明中寒,内传太阴,而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出凉汗、大便初硬后溏的,为病发于太阴,则叫做阴证。少阳病篇,少阳与厥阴为表里,“实则少阳,虚则厥阴”。而有阴阳之变。若其人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心烦喜呕,为病发于少阳,则叫做阳证。若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 下之利不止,为病发于厥阴,则叫做阴证。阳经之病,多发于六腑,因腑为阳,气血充盈,抵抗有力,故以各种热证为特点;阴经之病,多发于五脏,脏属阴,气血虚寒,抗邪无力,故以各种寒证为特点。推而论之,凡见身轻,气喘,口鼻气热,目睛了了,不能睡眠;或热极朦胧,视物不清;或目赤多眵;或身热面赤唇红;或烦渴而小便红黄,脉来数大,舌苔黄干,则皆为阳证的反映。如其人身重,口鼻气冷,爪甲色青,吐利而小便色白,脉来沉迟,舌淡苔白,则皆为阴证的反映。由于疾病的发生发展变化的内在原因在于阴阳失调,所以任何疾病,尽管它的临床表现错综复杂,千变万化,但都可以用阴或阳来加以概括。在临床辨证中,首先要分清阴阳才能接触疾病的本质, 做到执简驭繁。即《伤寒论》第七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


故阴阳是六经辨证的总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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