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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原本——《伤寒论》治方医学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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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2021-5-5 19:15:58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彰显三生万物自然真理 发明治方医学中医原本

开启纯正中医新时代



中医原本



——《伤寒论》治方医学辨解



王学泰



一部很易读懂的《伤寒》解

也是一部很易读懂的中医书





目录

前言[1]

上篇《伤寒》概论[2]

一、《伤寒》解[3]

(一)寒解[3]

(二)伤寒解[4]

(三)伤寒传经解[4]

二、《伤寒》六经解[5]

(一)《内经》之六经[5]

(二)《伤寒》之六经[7]

(三)《内经》之六经藏腑系统[7]

三、《伤寒》藏腑辨解[8]

四、《伤寒》脉解[9]

(一)脉与人体生理息息相关[9]

(二)《伤寒》之脉所透露的脉理真相[9]

五、《伤寒》邪气化热辨解[10]

六、《伤寒》方解[11]

七、《伤寒》营卫辨解[11]

八、《伤寒》欲解时与欲剧时辨解[12]

九、《伤寒》之汗法、下法、吐法辨解[12]

下篇《伤寒》六经病脉证并治辨解[14]

第一章辨太阳病脉证并治辨解[15]

第一节概述[15]

一、太阳解[15]

二、《伤寒》之太阳病解[15]

三、太阳病治方医学辨解[16]

第二节太阳病条文辨解[17]

一、太阳病病理条文辨解[17]

(一)太阳病提纲病理条文辨解[17]

1、太阳病总提纲病理条文[17]

2、太阳病子目提纲条文[18]

(1)太阳病中風提纲条文辨解[18]

(2)太阳病伤寒提纲条文辨解[20]

(3)温病提纲条文辨解[21]

(二)太阳病具体病理条文辨解[26]

二、太阳病脉证并治条文辨解[31]

第二章辨阳明病脉证并治辨解[206]

第一节概论[206]

一、阳明含义[206]

二、阳明病含义[206]

三、阳明病治方医学辨解[206]

第二节条文辨解[208]

一、阳明病理[208]

二、阳明病脉证并治[222]

第三章辨少阳病脉证并治辨解[264]

第一节概论[264]

一、少阳含义[264]

二、少阳病含义[264]

三、少阳病治方医学辨解[264]

第二节少阳病条文辨解[267]

一、少阳病理条文[267]

二、少阳病脉证并治条文[272]

第四章辨太阴病脉证并治辨解[274]

第一节概论[274]

一、太阴含义[274]

二、太阴病含义[274]

三、太阴病治方医学辨解[274]

第二节太阴病条文辨解[276]

一、病理条文辨解[276]

二、脉证并治条文辨解[278]

第四章辨少阴病脉证并治辨解[282]

第一节概论[282]

一、少阴含义[282]

二、少阴病含义[282]

三、少阴病治方医学辨解[282]

第二节少阴病条文辨解[284]

一、病理条文辨解[284]

二、脉证并治条文辨解[293]

第四章辨厥阴病脉证并治辨解[310]

第一节概论[310]

一、厥阴含义[310]

二、厥阴病含义[310]

三、厥阴病治方医学辨解[310]

第二节条文辨解[313]

一、病理条文辨解[313]

二、脉证并治条文辨解[325]

后记[345]





前言

在中医学术系统中,《伤寒论》之重要性无需多言,但是,两千年以来,其真正意义尚未被发掘出来,基本停留在条文解释的层面,未能透过《伤寒论》之脉证并治,发掘出中医之完整理论。因此,中医理论建设始终是中医软肋。一个学术体系,如果建立在不那么完善的理论基础之上,或者说这个理论基础不能为大众所理解和接受,那么这个学术体系一定逃不出最终没落之命运,中医亦不能列外。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医不需要创新,只需要好好继承,这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中医毕竟是术,而非道,所以就可能存在与道不符之内容,就需要纠正、扬弃、补充、完善,乃至于重构理论的体系,这些都属于创新之范围。《伤寒论》应该定位于中医创新之阶梯,而不应该定义为不能逾越之“医经”。遗憾的是,直至今日,《伤寒论》更多地承担了“医经”的角色,创新阶梯的作用很少得到发挥。这不能不说是中医学术活动的千年遗憾。

笔者在修道过程中,结合学习研究中医数年,发现在六经中医之外有另一套中医的逻辑体系,比六经中医更为严密,即以古河图为原型的生命与医学体系。追随此发现,初步构建了一个新的中医理论体系,即治方医学理论体系,并著成《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所使用之建筑材料,均为原汁原味之传统中医,只是将它们放到了一个新的系统框架里。故,治方医学理论,是真正的中医现代化。通俗而言,是现代人容易看懂的纯正中医。治方医学理论之发现,正是以《内经》《本经》《伤寒》为阶梯。

中医原本——治方医学理论构建以后,再反过来以治方医学理论解释《伤寒》,是对治方医学理论进行的一次严格检验,同时,又能让《伤寒》变得非常容易理解。读懂《伤寒论》,对于任何一个学习中医的人,都是绕不开的功课,《中医原本——〈伤寒论〉治方医学辨解》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参考。本辨解采用的《伤寒论》为人民卫生出版社以赵开美刻本为底本的2005年版本。







上篇《伤寒》概论





一、《伤寒》解

《伤寒论》为何要取伤寒而不取伤風、伤热、伤燥、伤湿?后世注家和医家之解答很不统一,以致有广义狭义伤寒说,清人更有《温病条辨》与《伤寒》对待。

治方医学认为,要正确认识“伤寒”,首先必须认识“寒”。其次要正确认识寒邪致病之病理,以及疾病传变之真相。

(一)寒解

寒,《内经》六淫之一。但是,对于什么是寒,什么是寒邪,以及寒邪如何致病,并未进行深入论述,后世亦未认真追究。治方医学从《内经》返本溯源,追踪到八卦河图之哲学原理,由此,对“寒”之认识亦顿时上升到哲学之高度,亦即认识接近本质。在《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里,比较详细地论述了八卦卦画、卦象、挂图以及河图象数之真义,明确指出,宇宙之构造,乃是阴阳太极三者之存在,亦即“三生万物”之存在,又是“万物负阴抱阳”之存在,而不是阴阳二元对立之存在。同时指出,太极阴阳既是哲学之抽象概念,又是科学之具体实存,太极乃宇宙中的本体存在,阴阳之存在,皆为太极本体之功用。对于太阳系和地球上的万物而言,地球和万物都是太极本体,太阳是天之阳极,即热极,寒空是天之阴极,即寒极,寒空与太阳一样,都是万物太极本体之功用。

地球太极本体枢动太阳、寒空运动,即所谓阴阳相搏,演化出風燥湿这三种天气,于是有了寒热風燥湿五种天气,即在天五行。

寒热二者,寒乃虚空背景,有热它存在,无热它亦存在。因此,太极本体之实质是太阳热能之有形存在,即寒聚热能之成形存在。生命成败,取决于寒是否凝聚热能。那么,怎样的寒能聚热成形立命呢?那就是河图指出的寒,具体而言,天一之寒可以聚热成水,天七之寒(实为热)可以聚热成火,天三之寒(实为風)可以聚热成木,天九之寒(实为燥)可以聚热成金,天五之寒(实为湿)可以聚热成土。上述風燥湿都是寒之变化,亦是热之变化。水火木金土代表五类在地成形之能量,亦是五个时空之太极生命本体。人类是万物之灵长,故将五类在天、在地之物质能量集于一身,构成一个复杂的生命系统。寒热風燥湿在其本位能够聚热成形而立命(太极),和平则为正用,过淫,客入其它时空,即成为破坏其它太极本体之邪气,则为邪用。

既然“寒”为背景,而且寒热风燥湿都是寒之不同状态,所以,伤寒完全代表了伤热、伤風、伤燥、伤湿。又,寒热風燥湿也是热之不同状态,因此,言伤寒也就是言伤热。

《伤寒》始终贯彻保津液,护阳气之原则,正是这种哲学思想之体现。津液者,阴阳寒热之中气也,亡津液,表面阴阳俱亡,但是,阴寒乃是背景,有没有阳,它都在那,因此,亡津液,只能亡阳,而不亡阴。此乃《伤寒》透露的宇宙真理,是《伤寒》最伟大之贡献,把《伤寒》这个意义揭示出来,《伤寒》之价值就远远超越了医学之范畴,登上了哲学之高峰。

又,《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已经指出,内生淫邪致病,无论寒热風燥湿,其根源一定起于寒淫为邪,或寒被邪伤(即热伤寒腑)。因为寒淫为邪,故有发热相抗,热淫则为邪;寒被热伤,故有封藏失正,而有精髓化热,热淫为邪。可见,寒在人体有正反两个方面的意义,为正则成形立命,过淫则为邪伤人,是谓“伤寒”,伤寒则发热,热淫为邪,故“伤寒”之中,已然包含热邪致病。

(二)伤寒解

综上所述,参考《内经》理论,《伤寒》之伤寒,意义有二。其一,是五行本体被寒及其代表的其它四邪所伤,具体的病理意义,是五藏被五邪所伤,因此有五藏病变的病证。其二,是五行功用被寒邪及其代表的其它四邪所伤,具体的病理意义是五腑被伤,于是有五腑病变的病证。具体而言,五腑之病证要比五藏之病证多得多。概括起来,伤寒包含藏腑“伤于寒”,和“寒被伤”两个方面之意义。

(三)伤寒传经解

《伤寒》继承《内经》传经之说,但传经之说,并未完全向后人揭示疾病传变之真相,只是揭示了疾病会传变这一事实。后世注疏家和医家亦少有触及真相者,惟近世“火神派”创始人郑钦安先生,几乎揭出底细,但终因五腑未与寒热風燥湿配对,而未竟全功。郑先生已经认识到,所谓传经并非外邪一路传下去,而是受邪之经气变成邪气侵害下一经腑,如此逐渐传变,这与治方医学之认识非常相似,只是治方医学明确了腑气即寒热风燥湿,若是过淫便为邪,客犯其它藏腑而传病。可惜,郑先生之认识虽然接近真相,却并未引起后人重视,几成绝响。六经中医未能揭示疾病传变之真相,亦是理论建设之一大缺陷,此说明六经中医对人体生理和病理之认识远远不够完善。

疾病传变既然是腑气过淫为邪,客犯它藏它腑而致病,意味着《伤寒》发热之病理和治理当中,完全包含了温病之病理和治理。仲圣于《伤寒》之中,明确提出了“温病”和“風温”之总纲,便是证明。后世因为仲圣未有关于温病的具体条文分解,便肤浅愚蠢地以为《伤寒》只言“伤寒”,而遗漏“温病”,或者说《伤寒》是狭义伤寒,而非《内》《难》之广义伤寒。医圣既已提出温病,而“温病”并非较之“伤寒”为难,岂有将其遗漏之理?



二、《伤寒》六经解

对于《伤寒》六经之意义,后世注家与医家之理解亦有不同,有的认为,《伤寒》之六经意义与《内经》相同,有的认为与《内经》有所不同。治方医学认为,《伤寒》之六经与《内经》之六经是否有完全相同的意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六经本身不可定义。正因为六经不可定义,所以才会产生不同之理解。

(一)《内经》之六经

《内经》之六经,似乎以六气为根据。六气之说,将地球一年之阴阳变化分合为初之气、二之气、三之气、四之气、五之气和终之气。《内经》将其引入人体生理,在二阴二阳之基础上,构建了一套三阴三阳学说,试图与五行学说统一起来,把人体经络、藏腑纳入其中,成为中医理论的基本构造,但是,没有起得圆满成功。

如表0-1所示,六经之说,将人体藏腑经络与五行学说进行了非常努力的协调,但从内在逻辑而言,已经做到了最佳状态,可是,依然存在许多漏洞。而且,为了构造内部逻辑,却破坏了外部逻辑。

第一,《内经》起初并未以六经立说,而是以少阴少阳,太阴太阳立说,这或许正能说明《内经》并非一人之作,且非一次完成。引入六经之说,本为建立完整的中医理论体系,因为二阴二阳不能满足五藏五腑的配对需要,也不能满足经络分配的需要。二阴二阳说,本自《周易》对八卦河图的错误解释。

第二,由于《周易》丢了太极本体,将宇宙误解为阴阳二元对立的存在,于是才有后来六气六经的出现。既然阴阳互根,那说阴不就说了阳吗?何须阴阳同说?比如,河图的阳数,何尝不是阴数呢?天一之阳热,不就同时表达了天一之阴寒吗?怎么可能地六为阴与之对立呢?可见,将奇数解为阳数,偶数解为阴数,根本错误。

第三,阴阳对立之说虽然很容易识破,但同时也很容易使人信从,比如男女、雌雄、动静、左右、黑白等等这些,不都是对立的存在吗?然而,这些对立存在,有一个根本前提,即太极中和本体的存在。比如男女,本是人体用阳与用阴的区别,而不是两种本体的对立;又比如左右,本是有中才有其左与其右,而不是左右可以相对独立存在;直接说阴阳吧,如果没有地球这个本体,哪来日夜交替,如果没有山这个本体,哪有山南为阳,山北为阴,没有本体,哪有阴影?可见,论阴阳若是丢了本体,那就冤大了。

表0-1《内经》之六经明细



六气


经络


藏腑


五行


批注


1


初之气


厥阴風木


足厥阴




乙木


肝不应与木配

一心不应二分


手厥阴


心包


相火


2


二之气


少阳相火


足少阳




甲木


胆不应与木配


手少阳


三焦


相火


3


三之气


少阴君火


足少阴




癸水


形上之心与形下

之小肠不可表里


手少阴




丁火


4


四之气


太阴湿土


足太阴




己土


脾不应在中央

肺不应与金配


手太阴




辛金


5


五之气


阳明燥金


足阳明




戊土


胃不应与土配

胃肠不应分家


手阳明


大肠


庚金


6


终之气


太阳寒水


足太阳


膀胱


壬水


小肠应该回归胃家


手太阳


小肠


丙火




(二)《伤寒》之六经

从《伤寒》之六经病脉证并治来看,《伤寒》之六经与《内经》之六经确实有所不同。以太阳病为例,首先,《内经》之太阳为寒水,对应的藏腑是膀胱(壬水)和小肠(丙火),与《伤寒》之太阳病实际没有直接关系。《伤寒》之太阳病,要说具体,主要是肺焦病。其次,《伤寒》以太阳(病)统六经(病),这与《内经》完全不同。其次,《伤寒》太阳本病的两个典型证治,即中風之桂枝汤证和伤寒之麻黄汤证,均与膀胱和小肠无关,却与肺焦(主皮毛)、脾胃(主肌腠)和心脉(主四肢和识神)直接相关。其次,《伤寒》太阳病的传变迁延,与膀胱和小肠的关系亦不大,尤其是小肠,在《伤寒》属于阳明胃家,不在太阳。这就从临床经验之意义上,证明了《内经》之藏腑与五行配,对以及藏腑表里配对存在严重缺陷。

(三)《内经》之六经藏腑系统

治方医学追溯中医原本,直至八卦河图,回归八卦河图之太极阴阳五行真说,由此重建了人体生命五行藏腑系统。为了辨解《伤寒》的需要,在此将其与六经藏腑系统做一对比,如表0-2所示。

治方医学的五行藏腑系统与六经系统的主要区别是:

第一,治方医学的五行藏腑系统将寒热风燥湿与五腑配对,这是六经系统所没有的。寒热风燥湿与水火木金土一样,都是人体生命不可少的能量,是在天之气,在人体是五腑之气,和平为正用,过淫为邪用,侵入它藏它腑即为客邪,是病因。

第二,治方医学的藏腑关系不是二元对立的阴阳关系,而是太极本体与阴阳功用的关系,五藏为太极中和本体,五腑分别是五藏的功用,五藏五腑构成五个太极阴阳小系统,合起来构成一个五行生命大系统。

第三,治方医学的五行藏腑系统与河图象数对应,使藏腑系统模型有了数量体系,极大地提高和加深了对藏腑功能认识,方便了对藏腑功能的描述。

第四,治方医学的藏腑与五行配对不同于六经中医,具体见表0-2。

第五,治方医学的藏腑表里配对亦不同于六经中医,具体见表0-2。

第六,治方医学之三焦不再有名无实,而是实实在在的天七热腑。

第七,治方医学之心物合一,不同于六经中医之一心为二。

第八,治方医学之胃肠一家,不同于六经中医之一分为三。

表0-2治方医学五行藏腑系统与六经系统对比

治方医学

六经中医


藏腑


经络


五行


五数


五味


经络藏腑


六气


五行


膀胱


手太阴






薄咸/厚酸


足太阳膀胱


寒水


壬水




足太阴






厚咸/薄酸


足少阴肾


君火


癸水


三焦


手太阳






厚苦/薄甘


手少阳三焦


相火


相火




足太阳






薄苦/厚甘


手太阴肺


湿土


辛金


胃肠


手少阳






薄辛/薄咸


足阳明胃

手太阳小肠

手阳明大肠


燥金

寒水

燥金


戊土

丙火

庚金




足少阳






厚辛/厚咸


足太阴脾


湿土


己土




手少阴






厚酸/厚苦


足少阳胆


相火


甲木




足少阴






薄酸/薄苦


足厥阴肝


風木


乙木




中央

太极


湿




薄厚/薄辛


——


——


——








厚甘/厚辛


手少阴心


君火


丁火





手厥阴心包


風木


相火




三、《伤寒》藏腑辨解

《伤寒》言六经以统藏腑,治方医学认为,仲圣根据临床经验已经识察《内经》之藏腑表里配对存在问题,最直接的证明,是阳明病“胃家实”之说。显然,《伤寒》之胃家包括胃、小肠和大肠,与《内经》大不相同。在《内经》的藏腑系统中,胃腑对应足阳明,五行属戊土,六气属阳明燥金;大肠对应手阳明,五行属庚金,六气属阳明燥金。胃与脾相表里,大肠与肺相表里。肺对应手太阴,五行属辛金,六气属太阴湿土;脾对应足太阴,五行属己土,六气属太阴湿土。小肠与心相表里,对应手太阳,五行属丙火,六气属太阳寒水;心对应手少阴,五行属丁火,六气属手少阴君火。

如上所述,《内经》之藏腑系统,复杂得令人难于理解,更无法把握,以致于《伤寒》以降,治病不得不直接讲功能“证治”而不能讲气味“治方”。

然而,《伤寒》之藏腑虽与《内经》不同,但很遗憾,仲圣未能从《内经》溯源,完整恢复中医原本之藏腑系统真相,还原中医气味“治方”之本来面目。



四、《伤寒》脉解

《伤寒》以脉论开篇,六经病题目,皆言“脉证并治”,可见,脉对于《伤寒》具有非同寻常之意义。透过《伤寒》中脉的非常意义,可以确定“脉”对于中医非常重要,但其重要性不仅仅在诊断上。

(一)脉与人体生理息息相关

脉虽然未被纳入《内经》的六经与五行藏腑系统,但是,《内经》讲脉是人体奇恒之府,说明脉是实存的腑,必然与人体生理、病理、治理息息相关。首先,脉是人体的生理存在,它直接参与人体的正常生命活动,没有脉就没有生命活动。其次,脉亦是人体的病理存在,它直接反映人体的病变,这是脉诊的根据。其次,脉象是人体治理的重要依据,它直接指导疾病的诊断和治疗。过去,对脉的生理存在,认识不够,所以《内经》未将脉腑纳入六经与五行藏腑系统,后世医家亦一直未将脉腑纳入藏腑系统,多从诊断意义上言脉,此六经中医之一大缺憾。

治方医学将脉重新纳入人体五行藏腑系统,恢复了心脉构成人体生命太极中央枢机的真相,与《伤寒》之脉所透露之信息完全一致。

(二)《伤寒》之脉所透露的脉理真相

《伤寒》之六经病标题,均谓辨XX病脉证并治,即辨XX病脉,辨XX病证,依据辨脉和辨证治XX病。其中有两经的提纲条文有脉,一是太阳病提纲讲脉浮,二是少阴病提纲讲脉微细。其中有两个问题要辨明,一是为什么只在太阳病和少阴病提纲讲脉,而不是所有六经病提纲都讲脉;二是为什么太阳病脉浮,而少阴病脉细微。两个问题要结合起来认识。

《伤寒》在太阳病提纲讲脉浮,在少阴病提纲言脉微细,说明脉与少阴密切相关,既与足少阴肾机命门密切相关,亦与手少阴心密切相关。心与脉,皆直接取决于肾机命门之开合。脉搏是心动的直接反映,也就是说心动与脉搏是一致的,如果没有心的跳动,就不会有脉搏。那么,心动之动力能源,乃是肾机命门输出之精髓。因此,太阳病肾机命门输出精髓增加,以支持三焦热腑发热抗寒,所以,太阳病与脉浮相应的提纲病证是发热。精髓输出增加,心跳比平常有力而且加快,心跳有力,表现在脉象上就是能够跳出浮部,故有脉浮,即浮取可得。当然,脉浮还有另一方面的意义,那就是表示湿淫。脉为湿腑,人体伤寒(包括中風),三焦发热相抗,故寒热两淫相搏而生湿淫。脉腑湿淫,加上搏动有力而出浮部,故有脉浮。浮,本就有湿(水)淫之意义。正因为脉腑湿淫,所以才会有中風自汗与解病汗出。《内经》讲汗为心液,实乃脉腑为湿腑之另说,血与湿相融于脉腑。

与太阳病脉浮相反,少阴病是脉微细,说明肾机伤寒,命门不开或略开,精髓不出或少出,故心枢不力,以致脉搏微细。当然,脉微细还有气血虚亏之意义。血虚,则犹如河道干枯或涓涓细流,故脉细;气虚,则犹如泄气的皮球,再用力也拍不起来。但是,气血虚亏的根本也在精髓输出减少,后天髓血生产没有动力能源。与脉微细相应之少阴病提纲病证是但欲寐,即精力萎靡欲睡,却因心神虚烦而不能睡。少阴病之脉微细,但欲寐,与太阳病之脉浮,发热是对待的。

透过太阳病和少阴病之脉象,可以悟出脉之真相,就是脉直接反映心枢是否有力,间接反映肾机命门是否开启正常,也就是说乾阳精髓是否输出正常。所谓脉诊,诊的就是肾机命门开合是否正常。传统脉学,乃是隐藏了原理之脉诊操作说明书,时间一长,原理遗失了,再无人知,能传者,只剩下操作说明书了。



五、《伤寒》邪气化热辨解

后世注家和医家在阐述伤寒传经时,往往笼统地说邪气传里,而且将疾病传变的病理,解释为邪气入里化热,或伏气化热,由此表现出种种病证。但是,邪气入里化热之说,显然不能说服有现代科学常识者。比如,寒邪若是传入阳明经腑,怎么就化热了呢?由于病证有热,就说热由寒邪所化,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真实的病理是外感寒邪侵犯体表(肺机所主)和肺藏,肺之表腑三焦必然发热相抗。热从何来?从肾机命门输出乾阳精髓而化热,若肺寒得解,则三焦热腑复归正常,即不会有发热的病证。如麻黄汤证,不用一味寒药,却能解热。若肺寒不解,三焦热淫持续不退,就会成为热邪,客入胃腑与脉腑,因此,有所谓太阳传阳明。其实,很多阳明病证,如烦躁谵语等原本都是心脉病证,却脉腑不属五腑,而误归为阳明。若肺寒不解,传入肝藏,以致胆腑燥热相抗,而有少阳病证,此所谓太阳传少阳者。其实,所谓阳明病证,亦包括少阳胆腑燥邪客犯胃腑与脉腑所致,如胃中有燥屎、大便燥结、烦躁谵语等。

除上述“邪气化热”的说法,还有一个被广泛应用的“伏气化热”说,此说源于《内经》“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与“邪气化热”一样,“伏气化热”也是错误病理,不同之处在于此乃内生寒邪引起的发热,其热非由肾机命门输出的精髓所化,而是由胆腑以精髓生燥,客入三焦化热。总之,发热并非寒邪所化,而是由精髓所化。



六、《伤寒》方解

据统计,《伤寒》有110多个“方子”,每个方子均用药精到,其意义很多,后世注疏家和医家对这些方子给予了很多很高的评价,是应当的。但是,这些方子,一经流传,被奉为“经方”,将这些方子本身当作《伤寒》的精华,以为有是证必用此方,或者此方只能用于是证,这样一来,医家临床看病都以《伤寒》及其“方子”为本,只讲“脉证并治”或“辨证论治”,而不再追究《伤寒》所包含的生理、病理、药理和治理,犹如把《伤寒》亦当作了处方操作说明书,这定是仲圣所不愿看到的。后世更将创造“成方”作为衡量医家成就的一个标准,医家自己也热衷创作“成方”,此乃中医之歧途。治方医学认为,在《伤寒》之脉证并治及其110多个方子背后,隐藏着中医原本的医理,研究《伤寒》的最高境界是要要还原中医原本之医理。



七、《伤寒》营卫辨解

营卫是《内经》和《伤寒》都使用的两个概念,但是,对于什么是营卫却未给出准确的定义,似乎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综合各种论述,治方医学认为,可以将“营”理解为脉血,将“卫”理解为脉气。脉血与肝有密切的关系,因为肝是变血生髓的机关,血是从肝入脉的。脉气与肺胃有密切的关系,因为肺主呼吸,肺气也包含胃气,脉气是从肺进入心脉的。这样理解,营卫就统一于脉了,统一于气血了,实际上也就不再需要营卫这两个概念了。《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和《中医原本——名医医案治方医学辨解》都始终未使用营卫概念,在《伤寒》之治方医学辨解中,亦未使用营卫概念,但均未觉得有何欠缺与不妥。因此,将营卫之说与气血统一是必要和可行的。



八、《伤寒》欲解时与欲剧时辨解

《伤寒》提出欲解时与欲剧时,是很有道理也很有意义的,但是需要完善。人体生命小宇宙的活动与地球大宇宙的活动相应,即人体五行生机各有其当令的时空,其中,在天五气即腑气亦有其当令的时空,因此,藏气当令时病欲解,腑气当令时病可欲剧,因为腑气过淫则为邪。比如,太阳病伤寒,病机主要在肺,巳午未这个时空肺藏当令,故欲解;太阳病伤寒的病因是寒邪,其当令的时空在亥子丑,此时病则欲剧。

欲解和欲剧时的意义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可以根据欲解时判断主要病机,根据欲剧时判断主要病因。二是可以根据欲解欲剧时指导服药的时间,在欲解和欲剧时服药均有利药物发挥作用。若要分细点,就是扶正五藏为主的药宜欲解时服,消除病因为主的药宜在欲剧时服。



九、《伤寒》之汗法、下法、吐法辨解

要正确理解汗法、下法、尿法、吐法,其前提是要先理解汗出的是什么,下出的是什么,尿出的是什么,吐出的又是什么,如果不能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就不可能正确理解《伤寒》汗吐尿下的真相,也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伤寒》的治理。

那么,汗吐尿下的是什么呢?其标为湿,其本为寒热两淫。根据治方医学的病理,人体五行生机病变,皆因寒热风燥湿过淫为邪引起,终究是寒热两淫引起,所以,治病根本就是治寒热两淫,终究是治寒。所谓汗出而解,实乃寒热两淫随汗湿由皮毛而出;所谓下利而解,实乃寒热两淫随下利之湿淫由肠道而出;所谓尿出而解,实乃寒热两淫随小便由尿道而出;所谓吐出而解,实乃寒热两淫随痰湿由咽口吐出。

所谓汗吐尿下等法,实际是清除病因的四个渠道,其意义不在汗吐尿下,而在湿淫所牵连的寒热两淫由里向外排除。认识达到这一个层次,《伤寒》之治理可谓了然于胸。至于何时用汗出而解,何时用吐出而解,何时用下出而解,何时用尿出而解,以及如何实现汗出、吐出、尿出、泻下,《伤寒》有具体阐述,总的原则是就近可行而出。所谓就近而出,是指湿淫近于皮腠者宜汗出,近于三焦水道者宜尿出,近于上焦咽道者宜吐出,近于下焦肠道者宜下出。所谓可行而出,是指湿淫有不同形态,应分别选择可行的排出渠道。如上焦(主要在肺)之痰湿,已成有形之物,汗出显然不可行,故宜吐出;又如燥邪客入胃肠,以致燥湿生结,即所谓胃中有燥屎者,则必须以寒药搏燥(热)生湿而下出。详见具体条文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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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伤寒》六经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章辨太阳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述

一、太阳解

在六经中医里,太阳是六经之一,也是六气之终气,它有好几个方面的意义。首先,太阳对应五行之寒水。这里要注意的是,太阳寒水包括寒和水两种北方的能量,寒是在天之气,即河图天一之气,是阴阳(阴为主)之功用,故有正邪之别,和平为正,过淫为邪。所谓伤寒,就是五行生机被这个寒邪所伤,或者这个寒气本身被热邪所伤。《伤寒》之太阳病实际统六经病,其根源就在于此。水是在地成形之太极本体,是河图地六之体,与寒组成北方这个时空的太极阴阳小系统。

其次,六经之太阳,是指人体的手足太阳经,即手太阳小肠经和足太阳膀胱经,其中包括了经与腑。手太阳小肠经对应五行之丙火,这个丙火,实际应该是在天五行之“热”,足太阳膀胱经对应五行之壬水,这个壬水实际应该是在天五行之“寒”,因此,太阳将五行之寒热统一了,所以,《伤寒》之太阳病实际统六经病,此处亦有它的根据。

其次,太阳寒水分别对应人体之膀胱与肾藏,膀胱为应天之寒腑,是阴阳功用,肾为应地之水藏,是太极本体,两者构成人体生命五行系统中北方的太极阴阳小系统。可见,太阳不仅与人体膀胱和小肠相联系,而且与肾藏命门相联系。肾与心统一于少阴,又将水与火统一了。所以,《伤寒》之太阳病实际统六经病,此处亦有它的根据。水火寒热统一于少阴太阳,此乃六经之精彩处,但是,将心与火配,又是其幼稚处。


二、《伤寒》之太阳病解

如上所述,《伤寒》之太阳病,实际统六经病,并非只言足太阳膀胱病,或手太阳小肠病,亦非但言水藏肾病,主要包含了手太阴肺病、手少阳三焦病、足太阴脾病、足阳明胃病、手阳明大肠病、手厥阴心包病、手少阴心病、奇恒之脉府病,还包含了足厥阴肝病、足少阳胆病、足少阴肾病、足太阳膀胱病、手太阳小肠病,总之,六经及其藏腑病全在里面。为什么说太阳病包含了上述六经及其藏腑病呢?

三、太阳病治方医学辨解

太阳伤寒、中風,首先侵犯的是肺主之皮毛,故有恶寒、恶風的病证。肺藏本体被寒邪(風为次寒之邪)所伤,肺藏之表腑——三焦必然发挥其热腑之功用,发热以抗寒,故有发热的病证。寒热两淫相搏必然生湿淫于脉腑,故有脉浮之病变。所以,太阳病首先是肺与三焦的病变,同时亦是心脉的病变。而且,心脉的病变贯穿六经病始终,因为它是联通表里之太极中枢。

太阳伤寒、中風不解,往里一层便是脾主之肌腠筋肉,肌腠筋肉被風寒所伤,故有颈项强痛,身痛等病证。胃乃脾藏之功用表腑,亦是天三之風府,易感風(天三之气)寒(天一之气),而生風淫为邪,故有吐利等病证。所以,太阳病亦是脾与胃肠的病变。

太阳伤寒、中風不解,由肌腠筋肉再往里一层便是肝主之骨骼,骨骼被寒邪所伤,则肝藏(地四之体,亦次寒之体)必被寒邪所伤,肝藏被寒邪所伤,胆腑(九阳之燥腑)必然燥热相抗,即以精髓化燥。燥淫为邪,客入三焦化热,故有寒热往来等病证,燥湿结聚于中焦,故有胸胁苦满、痞鞕、结胸等病证;燥邪客入胃腑,则有大便燥结或下利脓血(燥邪同时客入脉腑)等病证;燥邪客入脉腑,则有谵语烦躁身黄出血等病证。所以,太阳病合并有肝胆的病变,亦有燥邪客犯三焦、心脉与胃腑的病变。

太阳伤寒、中風不解,由骨骼再往里一层便是肾主之骨髓。骨髓若被寒邪所伤,则肾藏命门必然被寒邪所伤,膀胱寒腑亦必然感寒而过淫为邪。命门不开,精髓不能从肾机正出,三焦热源不续,则下焦寒水泛滥。寒水客入胃肠,而有下利呕逆等病证。精髓不能从肾机正出,则可能从肝机异出,故有胆腑燥热为邪,因此,可有上热下寒诸病证。燥邪客入脉腑,使血脉枯涩,亦可致厥。可见,厥阴病亦统于太阳病。所以,太阳病合并有肾机命门的病变与肝胆的病变,同时亦有寒邪与燥邪客犯它藏它腑的病变。




第二节太阳病条文辨解

一、太阳病病理条文辨解

(一)太阳病提纲病理条文辨解

《伤寒》太阳病提纲的结构,与其它五经病提纲条文不同,是总提纲统辖伤寒、中風、温病(包括風温)三个子目提纲。《伤寒》将温病归入太阳病,尤其值得后人认真思索。


1、太阳病总提纲病理条文

【原文】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第1条)

【辨解】此为太阳病总提纲条文,指出了太阳病的脉象和主要病证。脉浮,包含两方面意义。其一,表示脉腑湿淫。脉为湿腑,浮,本就具有湿(水)淫之意义。从水,则表示湿淫,好比河流涨水的样子。肺藏伤寒(包括中風),三焦发热,寒热两淫相搏于脉腑,必生湿淫。脉腑湿淫是伤寒(包括中風)病解有汗的根据。《内经》讲汗为心液,实乃脉腑之湿也。脉腑之湿出于皮毛为汗,寒热两淫亦随湿淫从皮毛而去,故有病解于汗出。其二,脉浮表示心枢之力亢进,脉搏能出浮部,即脉搏浮取可得。心枢之力亢进,又表示肾机命门增加了精髓输出,因为心力的能源是精髓。精髓输出增加,原本是为了三焦化热,故太阳病一定有三焦热淫,外发于体表而有发热之病证。所以,脉浮的根本意义,表示肾机命门能开,未被寒邪所伤,精髓增出,于三焦化为热淫。

恶寒,实际包括恶風的意义,因为風乃天三次寒之气,所以恶風可以理解为较轻微的恶寒。恶寒是寒邪闭束皮毛,即寒邪燥结皮毛微细脉孔的一种心理反应,皮毛是肺家的领地,肺藏之神为意,其情为“喜”,肺藏被寒邪所伤,故不喜而生厌恶,是为恶寒。温病亦有恶寒,其寒因精髓透支而生,故寒在肾机所主之骨髓,实乃肺主皮毛恶热之极变。寒邪燥结皮毛微细脉孔,亦是心机之病证,燥结无風,故无汗。

头项强痛,旧说多解释为膀胱经乃过颈上头,所以,足太阳膀胱经伤寒而有头项强痛。但是,足太阳膀胱经所络属的范围岂止头项?实际的病理不在膀胱经,而是因为头项这个地方裸露在外,最先受風寒,也最易受風寒,也受風寒最重,故痛在此处。当風寒大范围侵入肌腠筋肉,则有全身疼痛,痛处与足太阳膀胱经并不相应。所以,头项强痛,是風寒已经侵入头项部位肌腠的病证。麻黄汤之所以有桂枝,证明治伤寒也必须正風才能汗出而解。实际上,伤寒与中風是两种疾病,但有相同之处。一方面,东方本位之風为天三之气,即次寒之气,亦是寒气;另一方面,寒邪是天一之气,亦天一之燥气,此为寒燥。燥生结而不生風,故伤寒无風,无風则无汗。

通过以上辨解可以看出,太阳病总提纲,指出了太阳病未传变之前的主要病机在肺焦、脾胃和心脉;同时也指出了太阳病的病因,是寒邪与風邪,合称寒風。寒風致使肺焦、脾胃、心脉病变,又产生三焦热淫、胃肠風淫和脉腑湿淫,若热淫、風淫、湿淫客犯它藏它腑,则有疾病的传变与迁延。


2、太阳病子目提纲条文

(1)太阳病中風提纲条文辨解

【原文】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風,脉缓者,名为中風。(第2条)

【辨解】这一条文说明什么是太阳病中風。太阳病中風,是指外感風邪,使人体五行生机之肺机、脾机、心机发生病变,出现发热,汗出,恶風等病证,以及脉浮缓之脉象。

要正确理解中風,前提是要理解風。根据治方医学的理论,風为寒热产生动差的在天之气,它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在天五行之風,是东方正風,本质是天三之气,是出寒入温,咋暖还寒之天气,亦六经之厥阴之气。旧说風为阳邪,其中有误。《伤寒》太阳病中風之風,当是天三正風与天一寒風之间的風,仍然是寒風,所以,中風亦是伤寒之一种,乃伤寒之轻者。此寒非天一燥结之寒,乃动泄之寒。

故《伤寒》中風,虽然属于伤寒,但又不同于伤寒。伤寒是伤于天一之燥气,中風乃伤于天三之动气,亦可谓一与五之间者。天一之寒,乃燥结之寒,燥结无風,故伤寒无汗。天三之寒,虽亦属寒,但此寒已动,动则为風,風动开泄,故中風有汗。当然,中風之有汗出,主要不是外感風寒使病人汗出,而是无燥结,即无表闭,三焦之热客入脉腑,与寒風搏湿,且生邪風,泄湿为汗。伤寒无汗,中風汗出,无不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者鲜有。

伤寒与中風,又因开泄与闭束之力量对比不同,故内侵入里的速度亦不同。伤寒闭束之力大于开泄之功,故寒邪入里要比風邪慢些;中風开泄之功大于闭束之力,故風邪入里反比寒邪快些,容易一些。故太阳中風较之伤寒更易传少阳(肝胆),使肝寒胆燥,由此而有太阳与少阳合病,证见寒热往来,潮热等等。風寒传入胃腑,其实亦属阳明病,吐利为证。燥淫为邪,客入胃肠,则有所谓阳明病,如此便是所谓三阳合病。《伤寒》所谓阳明病烦躁、谵语等病证,实非阳明胃腑的病证,乃是燥邪客犯心脉的病证。

发热,是肺藏伤寒(中風),三焦热淫相抗的病证,所以,发热指示肺与三焦发生了病变。三焦发热之能源何在?全在肾机命门输出乾阳精髓。

汗出,有两个条件。一是有汗可出,此乃汗出之必要条件。所谓有汗可出,是指脉腑湿淫,与太阳病总提纲所说的脉浮相应。湿淫从何而来?从寒热两淫相搏而来。因为湿乃寒热之中气,故寒热相搏必然生湿。二是如前所述,風寒闭束之功不及風动开泄之力,此乃汗出之充分条件。有汗可出,加上風动开泄,故汗自出。中風之汗出无渴,原因此汗为外感風寒与内热相搏而生,非为内热蒸发三焦水液与胃腑津液所生,即湿有外源。

或问:中風有汗出,是病证而非病解,而与桂枝汤又谓汗出而解,道理何在?中風之汗自出者,乃是風寒搏热生湿,邪泄湿淫出于皮表为汗,故为病证;病解之汗出者,乃汤药使風寒归正,是为風和木疏之正出。故中風汗出与病解汗出,两者性质不同。

恶風,实乃恶風寒,亦属恶寒。恶風与恶寒之不同,在于風邪开泄与寒邪闭束之差别。

中風之脉缓,实为脉浮缓,因为太阳病总提纲有脉浮,故合为脉浮缓。中風之脉浮缓,区别于太阳伤寒之脉浮紧。缓者不紧不数。不紧,示寒束不及开泄,为中風而非伤寒,与汗自出相应;中風脉缓而不紧,其意义亦有脉搏跳动不如伤寒脉紧之刚鞕。不数,示肾机命门增加输出之精髓不如伤寒之多,故心搏不是太亢,反映于脉搏为不数,不紧。总之,中風脉缓,示肾机命门输出精髓较之伤寒为少,与風为天三次寒之气相应,邪缓,故精髓增出亦缓。


(2)太阳病伤寒提纲条文辨解

【原文】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第3条)

【辨解】本条讲伤寒之脉证,有几个焦点,一是必恶寒,二是或未发热,三是体痛,四是呕逆,五是脉阴阳俱紧。

寒邪为天一之气,收引闭束之力大于开泄之功,故伤寒无汗,但必恶寒。必恶寒,隐含了无汗,恶寒无汗是伤寒区别于中風之特征。必恶寒,还意味着感觉比恶風更明显强烈。因此,恶寒加上一个必字,说明此病证对于诊断伤寒具有十分确定之意义。

与中風相比,寒邪表闭之力大,故三焦发热出表之反应相对迟缓,以致伤寒之初未必出现发热,但有恶寒,故曰或已发热,或未发热。但是,必须了解,无发热之体表病证,不等于三焦未发热,只说明三焦之热尚未出表,是热淫在里,而寒邪既在外亦在里。寒在里,是在肺藏,亦在胃腑。在肺乃是必然,因为肺主皮毛,是地二之藏,故最易被寒邪所伤,有必恶寒为证。在胃肠者,因胃肠乃天三之腑,亦易受天一之寒所伤,故有呕逆之病证。

了解寒热两淫病起即已入里,十分重要,因为《伤寒》讲很多误治,都从寒热入里立论。但寒热入里,并非全由误治所致,而是寒热两淫早已入里。误治只是加速寒热致病,即加速疾病之病证表达罢了。

体痛,乃筋肉拘急引起的觉识,病机在脾(主筋肉)亦在心(主神明觉识)。此处讲体痛而不仅头项强痛,说明痛及全身,指示伤寒病证重于中風。伤寒之寒邪闭束之力大于开泄,原本不致病初即侵入肌腠,所以,伤寒之体痛必是寒邪侵入并收引周身血脉所致,与阴阳脉俱紧相应。人体血脉,沟通内外,有很大部分行于肌表,易受寒伤;又,寒邪侵肺,必随肺气入于心脉,亦致使血脉伤寒。心脉一体,脉道寒引拘急,最易心生痛觉。故,伤寒之体痛,更多是脉道拘急而痛。

呕逆,未必呕吐,当包含欲吐未吐,此乃寒邪侵犯胃腑之病证。寒邪入胃必生風淫,胃風淫动,故生呕逆。若是寒風发于胃腑之肠部,则有下利。因为寒邪近一而燥,生風与燥结兼有,邪風则吐,寒燥无風,故曰呕逆,而不言呕吐。

六经中医对呕逆之病理解释,皆谓寒邪束表,正气在外抗邪,无力顾及于里,故里气升降失常,以致呕逆。如此解释呕逆病理,显然逻辑不通,不能令人信服,而且生出新的问题。正气在外抗邪,为何有“或未发热”?此所谓正气,究竟为何物?它为什么不能兵分两路,一路出表抗邪,一路在里继续主持里气升降?在外抗邪之正气,是有胃腑产生吗?此所谓里气者,又为何物?与正气是什么关系?所谓里气升降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里气升降失常就会呕逆?等等,上面这些问题,都是说不清楚的,若想说清楚,又会越说问题越多。这又从一个侧面反映中医理论急待完善。

阴阳脉俱紧,与总提纲讲脉浮结合起来,当是阴阳脉浮紧。浮,是寒热相搏而生湿淫,且心搏有力,能出浮部。紧,有紧张之义,指寒邪收引拘紧脉道筋膜,使其紧张,故脉搏触识刚鞕。紧,更有紧急之含义,指脉搏不仅有力,而且急速。传统脉学讲寸脉候心肺,尺脉候肝肾,心肺主表为阳,肝肾主里为阴,故阴阳脉俱紧,即寸脉与尺脉皆紧。但太阳伤寒,尚未侵入肝肾,故尺脉紧,显然不能表示肝肾伤寒。又说浮为阳,沉为阴,故阴阳俱紧,即浮取与沉取皆紧。但沉紧于太阳伤寒无实际意义。治方医学认为,阴阳脉俱紧之实际意义,表示浮紧能够出关,说明心肾的异常反应比较明显,亦即心脉中枢枢动肾机命门增出之精髓较之中風更多。


(3)温病提纲条文辨解

【原文】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第6条)

【辨解】本条阐述温病。可见,《伤寒》不是只言寒邪致病,亦包括寒气被伤致病,即热邪致病。風燥湿邪致病亦在期间。

《伤寒》提出太阳病温(風),与病寒(風)相对而论,乃是明确告示《伤寒》并非只为伤寒而设。后世搞出什么狭义伤寒与广义伤寒之说,完全违背《伤寒》本意,是不识寒热阴阳真相之表现。更有所谓温病学说之诞生,以为补《伤寒》之缺,那就走得更远了。

《伤寒》之温病,放在太阳病论述,说明温病也和伤寒一样,是首先病在肺焦和脾胃,病在肺焦,故有发热,病在脾胃,故有口渴。

此外还需看到,《伤寒》之温病,不仅言外感热邪致病,更包含伤寒传变之热淫致病,即肺藏与肝藏伤寒,引起三焦热淫与胆腑燥淫,热燥淫邪,客犯它藏它腑致病。《伤寒》之阳明病,多为温病。因此,《伤寒》之温病,乃是温病之全景。

温病发热而渴,与伤寒发热无渴形成对照。渴主要是胃肠客热,蒸发津液之病证,亦是淫热蒸发三焦与脉腑水液的病证。水液蒸发,必有去处,条文虽然未言脉浮,但太阳病总纲有脉浮,故温病必有脉浮,且必有汗出。温病之汗,正是淫热蒸发体内津液产生,而非内热与外寒相搏产生,此温病发热而渴,伤寒中風发热无渴之原因。热极致燥,或燥邪客入脉腑,亦使无風,故无汗,因此,《伤寒》之温病实乃热燥致病,如热燥致身黄,出血者,皆无汗。温病之有汗者,则为風温。温病和風温,与伤寒和中風是对待的。

伤寒中風,发热无渴,故能以温热治寒,且搏寒生湿,发汗解病。温病发热而渴,故只能以寒凉治热,且搏湿止渴。温病以寒凉治热,亦使寒热交作而生湿淫,以止汗(恢复津液)而解。但燥结无汗之温病,即燥邪致病,则随汗出或泻下而解,甚至随出血而解。

温病之发热,病理与伤寒不同,因为病因不同。温病之病因为天七之風热和天九之热燥,伤寒之病因为天三之風寒和天一之寒燥。根据治方医学理论,热邪侵入体表,即五行生机之肺焦属地,三焦热腑先受,邪热向下焦曼延,膀胱寒腑受热邪所伤,寒藏之功用失正,肾机命门不能藏精,造成精髓流溢于三焦化热。此乃温病发热之病理。可见温病发热,本质乃是六经中医所谓“直中少阴(肾机)”。

要正确理解发热,关键是要明白,只有人体自身的精髓能够使人“发热”,此外没有任何外部的热量可以使人“发热”。

不恶寒,是温病与伤寒的另一个主要病证区别。伤寒提纲的焦点是恶寒,且有必恶寒之加强叙述,所谓恶風亦是恶寒之一种。温病因燥热致病,没有寒束皮毛,自然不恶寒。相反,会有恶热的心理反应。此处必须指出,温病之极者,亦可能出现恶寒,原因精髓流溢过多,发热过甚,便会有“无热而寒”之变化,此寒在骨髓而非皮表。

若是伤寒传变引起的温病,表寒已经入里,故无恶寒。若是仍有恶寒,而兼有温病之渴,当仍以伤寒论,属太阳与少阳,或太阳与阳明,或三阳合病,虽不言温病,但温病自在其中。


【原文】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風温。風温为病,脉阴阳俱浮,汗自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瘛瘲。若被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第6条)

【辨解】本提纲条文包含非常丰富的病理信息,特别有助于全面准确理解关于風邪致病的道理。

首先,首先必须了解,《伤寒》所谓温病,实指燥病与热病,即病因为天七之热(風)与天九之热燥。同时,必须了解風温亦属于温病之一种,犹如中風属于伤寒之一种,因此,在总体上要在温病的统领下理解風温。故言温病,風温在其中,有如言伤寒,中風在其中。

其次,同于中風与伤寒有汗出与无汗之别,風温与温病之间亦有汗出与无汗之区别,汗自出者为風温(实乃天七热風,下同),无汗者为温病(实乃天九之热燥,下同)。温病者,病因热燥,即天九之燥,热之极也,在人体为胆腑之气。風温者,病因热邪,即天七之热,在人体为三焦之气。要正确理解《伤寒》,必须首先准确把握伤寒、中風、風温、温病。

其次,要了解風温之風与中風之風的区别。風温之風,乃是热風,是天七之动气,亦可谓五与九之间者,属阳邪热邪。而中風之風,乃是寒風,是天三之动气,亦可谓五与一之间者,属阴邪寒邪。两風之区别,表现在病证上,则風温有渴,而中風无渴。言風温有渴,亦是从总体上在温病的统领下理解風温。在三七之间者,五也,湿也,湿亦无風。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風温。正确理解这句活的关键,是“若发汗已”,后世有注家据此认为風温乃温病误发汗造成的变证,这样理解有对的一面,也有不对的一面。所谓对的一面,是指若为温病亦用针对伤寒的药物来“汗解”,就是误治。所谓错的一面,是指后世注家没有理解風温之温乃是天七之風,而温病之風乃是天九之燥,两者皆为邪热加三焦自发热,皆为高热,故温病皆身灼热。此所谓灼热,即大热。

風温为病,脉阴阳俱浮,意义有二。其一,区别于温病无脉浮。風温之脉,阴阳俱浮,原因風温之風乃天七之風,蒸发三焦水液而生湿淫,并能动泄至脉腑或肌腠。后文所言“身重”,即是湿淫肌腠之病证。而温病乃天九之热燥致病,性质燥结,不能蒸发三焦水液于脉腑,故无脉浮。由此可知,脉浮者,必须湿淫,若无湿淫,但是有阳,不会脉浮。有湿淫,则必须有热,有热则有風。如此,则可理解《伤寒》谓脉浮为風之意义。

其二,其别于伤寒之脉阴阳俱紧。風温非燥,而是热風,故不会燥结脉腑,而有汗自出。因此,風温不致脉道紧张。

身重,是湿淫肌腠之病证,与“汗自出”是相应的。身重既是湿淫渗入肌腠的病证,也就是脾机病证。温病之肌腠湿淫,并非全然由体内水液而化,亦有風温本身所带之湿,故風温不如温病强调“口渴”,而温病则不如風温强调“身重”。風温本身带湿,以其非燥。无湿之热便是燥,有湿之燥便是热。又,天七之热,离火也,其中有水也。

睡眠是主要由肾机志神主导之生理活动。多眠睡,是因为肾机被热邪所伤以致精髓流溢于三焦发热,故肾机志神通过增加睡眠来调节精髓透支,这既是病理,亦是生理。又,湿热入脉扰心,也会心神昏迷,使人昏昏欲睡。此外,湿淫身重亦使人懒动而愿多卧。其本质都是精髓透支而使肾机不行做强之功。

鼻息必鼾,是鼻窍干燥,而呼吸急促的病证。風温为病,水液入脉而出为汗,故上焦无雾,又加发热,故鼻窍干燥。精髓流溢,故呼吸急促,与脉浮相应。呼吸急促,故发出响声,是为鼾。加上“必”字,是十分确定的病证。

语言难出,是心脾病变的病证,因为心脾主语言。風温为病,湿热淫邪侵犯脾机,不仅有身重,亦能使语言难出,因为脾开窍于口。湿热淫邪侵犯心机,不仅使人多睡,亦能使人语言难出,因为神明才有语言出,亦因为心开窍于舌。又,语言能出,还赖气机正常,若肺胃病变,亦能使人失声,而语言难出。風温为病,热淫为邪,可致肺(地二之藏)胃(天三之腑)津液丧失,以致气机失常。

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被下,是指用厚苦大寒,作用于下焦之药导致下利。温病之湿淫,主要是热淫蒸发体内津液为湿,且有汗自出,本就可能使小便不利。寒药导致下利,则使三焦水湿从肠道而去,更失津液。故風温被下,必然小便不利。

失溲是指小便失禁,是小便不受控制而自出,此乃風温为病,使膀胱失藏,風淫邪泄,木正不用的病证。根据治方医学之生理,小便之事,不仅关乎肾机,亦关乎脾机,木疏風和才能正常疏利。小便失禁与脾机病变之身重、汗自出等其它病证是相应的。風淫邪泄,亦可致尿频,与失禁之别,在于没有膀胱失约。失禁是膀胱失藏的病证,与肾机病变,命门精髓流溢是相应的。

直视,是指眼睛直勾勾不能转动,是热邪使心神和魄神受伤的病证。目为肝窍,肝机病变,则有目窍失常。热淫为邪,可使肝金为病。風温为病,天七之热为邪,则易感动天九之燥为淫。热邪客犯心机,则使心神昏迷。心神昏迷,则目睛不能灵动。

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瘛瘲。被火,是指进行了火灸、火熨、火熏之类的治疗,这对于風温,就是逆治,其结果必然是病情加剧,出现身体微发黄,严重者如惊痫,有时出现瘛瘲等病证。風温者被火,火就燥,必然引动胆腑燥淫,侵入血脉,导致燥结无風,不能出汗,湿无去路,土湿被渗泄于体表而色现,故有身体发黄。现代医学之病理,谓身黄是胆汁流入血液,与治方医学之病理完全一致,但治方医学的解释更加深刻。惊痫与瘛瘲,都是身体抽搐的病证,瘛是筋缩,瘲是筋伸,瘛瘲是较惊痫更严重的抽搐。風温为病,脾机本已病变,有身重、自汗、失溲等为证,若以火疗,必然损伤脾主之筋肉。風温为病,乃是热邪生風致病,故風动筋肉表现为抽搐。

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火熏,是指整个人用火熏烤,对于風温病人,是比火灸、火熨更加严重的逆治,严重到可以夺命的程度。風温火熏之死,死于精髓流溢也。


综上所述,《伤寒》之太阳病提纲,完整而准确地指出了寒热两邪,以及風邪、燥邪、湿邪致病的病证,隐藏着完整的中医病理,即病证、病机、病因之间的逻辑关系,故《伤寒》无狭义广义之分,乃是完整的五邪致病脉证并治操作指南,其中隐藏着中医原本之治方医学理论。后人但重“辨证论治”,又独重110多个方证,少有刨根究柢,使得《伤寒》中隐藏的宝贵医理,特别是气味治方的医理,始终不能发掘出来,这不能不说是《伤寒论》研究的历史遗憾。


(二)太阳病具体病理条文辨解

【原文】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为不传;颇欲吐,若烦躁,脉数急,为传也。(第4条)

【辨解】这一条阐述了两个内容。其一,是说伤寒首日,太阳受之,即肺焦首当其冲。其二,是说根据脉象与病证判断太阳伤寒会否传经。如前所述,《伤寒》之太阳病,首要病机指肺焦,病不及肺焦之外为不传,否则为传。若脉静,说明太极心脉未病,也指示肾机命门未增加精髓输出,即三焦未发热相抗,表明肺藏扛住了寒邪的侵犯,病到此为止。又,三焦既无热淫,也就不会有热淫为邪,客犯脾胃与心脉。因此,脉若静,则可判断不传,反之,脉若不静,示心脉命门已病,是为病传。

颇欲吐,是脾胃病变的病证,有是证说明病传脾胃,病因外感寒邪。寒邪侵入胃腑,结湿生風,邪風动泄,但有燥结牵制,故颇欲吐而不能吐之病证。另一方面,说明胃腑正气尚能作用,故不真吐。颇欲吐是尚未真吐,说明邪風欲动,而不能动。

烦躁,是心脉与脾胃病变的病证,有是证说明病传心脉与脾胃,病因是三焦热淫为邪,或胆腑燥淫为邪。烦躁在心者,其病理为热燥扰动心神;烦躁在胃者,其病理为热燥惊动魂神,魂神之情即为“惊”。躁者,从足从喿。足者动也,喿者,如群鸟栖木,多嘴多舌喋喋不休也。烦躁者,可见语无伦次,手足多动。治方医学讲脾开窍于口,心主四肢,故躁示心脾病变。

脉数急,就是脉紧,表示肾机命门增加了精髓输出,当有三焦发热,表明病情较重,不仅心脉已病,并很可能外感寒邪或三焦淫热已经传致其它经腑病变。

上述三焦热淫为邪,是由肺藏伤寒引起,胆腑燥淫为邪,则因肝藏伤寒而起。可见,所谓传经,并非仅仅外感寒邪一路由外往里内传而致病,也包括腑气过淫为邪,客犯它藏它腑致病。同时还应指出,六经中医之所谓经病者,其实也是藏腑病,所谓传经,其实是指病传藏腑,也可以说疾病在藏腑间迁延传变。治方医学认为,经络是没有解剖构造的先天太极中和能量存在,它不会生病,只会治病。后天藏腑及其所藏之神,不能与先天经络能量联结,以致阴阳失和,是为生病。

此外,《伤寒》之太阳病,并非仅仅是太阳经病或肺焦病,而是数个生机病变。《伤寒》分六经论病,言其脉证并治,乃是著述立说的需要,而非六经病可以独立存在。所以,对《伤寒》之六经病,不可以割裂开来认识,而应该统一连贯起来认识。


【原文】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第5条)

【辨解】这一条是对第四条的补充说明。六经中医之传经次第是:第一天太阳受之,第二天传阳明,第三天传少阳,第四天传太阴,第五天传少阴,第六天传厥阴,第七条回到太阳。《伤寒》六经主要指足经,即足太阳膀胱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伤寒二三日,没有阳明、少阳证,说明未传。

但是,需要指出,六经中医所谓传经,始终未说清楚传的到底是什么。太阳伤寒,传的是寒吗?显然,如《伤寒》之阳明病,肯定不是寒邪传至阳明胃腑所致,旧说解释为寒邪化热化燥,完全站不住脚。

那么,疾病传变的真相到底如何?治方医学指出,疾病传变主要是内生淫邪所致,即五腑之气过淫为邪,客犯它藏它腑致病。如《伤寒》之阳明病,乃是三焦热淫为邪,或胆腑燥淫为邪,或热燥合邪,客犯胃肠致病。五腑之气是指膀胱寒气(天一燥寒)、三焦热气(天七热風)、胃肠風气(天三寒風)、胆腑燥气(天九燥热)、脉腑湿气(天五之湿气,亦寒热之中气)。

关于传经,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辨明,那就是病由一经传至另一经以后,并不意味着上一经病不再,而是完全可能两经同病,乃至数经同病,即治方医学所谓的数机同病。比如,太阳伤寒,传至阳明病热,完全可能肺寒仍在,只不过三焦热淫不再出表。此一认识,可以指导临床,在治燥热之同时,不可忘记治寒,因为寒邪才是病根,寒邪解决,热燥自然复归正用,寒邪不解决,病证即除,亦可能复发。

此外,还需指出,《伤寒》之阳明病证,如谵语者,并非仅仅是胃肠病证,显然,也是心脉病证。所谓少阳证,亦非仅仅胆腑病证。


【原文】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发于阳,七日愈,发于阴,六日愈,以阳数七,阴数六故也。(第7条)

【辨解】根据前面的提纲辨解,《伤寒》讲的太阳病不限于足太阳膀胱病和手太阳三焦病,而是统领六经病,因此,理解太阳病的条文,要有人体整体的把握。

所谓发于阳、发于阴,应从藏腑病机阴阳、藏腑表里阴阳和病因阴阳三个方面理解。第一,从藏腑病机方面看,六经中医讲腑为阳,藏为阴,那么,发于阳即发于腑,发于阴即发于藏。但是,若从这个方面理解,将会出现一个问题,即发于阴(藏)者同样有发热,而且,伤寒发于三焦腑者,实际也是先发于肺藏,三焦发热,必然肺藏伤寒。

第二,从表里方面看,六经中医表为阳,里为阴,那么,发于阳即发于表,发于阴即发于里。具体而言,肺焦为人体五行藏腑之表,脾胃为次表;肾胱为五行藏腑之里,肝胆为次里;心脉为太极中枢,是真正的半表半里。

第三,从病因方面看,即阴邪致病为发于阴,阳邪致病为发于阳。具体而言,伤寒是发于阴,温病是发于阳。治方医学指出,伤寒之寒邪为天一之气,中風之風邪为天三之气,两者皆为阴邪。而風温之热邪为天七之气,温病之燥邪为天九之气,皆属阳邪。湿乃寒热之中气,故伤寒与温病均有湿淫。

《伤寒》之太阳病包括伤寒、中風、風温与温病四类,已然将寒热風燥湿五邪致病全部收入,分则为四,合则为阴阳寒热,或谓伤于寒与寒被伤两者。若要全面准确理解本条所谓阴阳,则上述三方面意义均应考虑。

本条所谓发于阴与发于阳,其目的是为了论述七日愈与六日愈。发热,是三焦热淫于外,是病在表,可谓发于阳。三焦乃天七之腑,其数为七,曰七日愈,其据于此。恶寒而不发热者,是肾藏伤寒而三焦无热,是病在里,可谓发于阴。肾乃地六之藏,其数为六,曰六日愈,其据于此。

但是,治方医学认为,河图之数,其意义主要表达能量级别和地球与太阳的相对时空关系。地球生命的生理或病理节律周期,不能由河图之数直接决定,而是由河图之数所反映的地球与太阳的相对时空关系间接决定。这个节律周期为七天,得到现代医学的观察证实。那么,这个七日周期是怎么来的呢?或者说,治方医学如何解释七日周期呢?

按照治方医学理论,与河图的五个时空对应,人体经络藏腑构成的生机,一分为五,即足太阴肾经与手太阴膀胱经,足太阳肺经与手太阳三焦经,足少阳脾经与手少阳胃经,足少阴肝经与手少阴胆经,以及中央心脉对应的太极经,其中,心脉对应的中央太极经络分主丑辰未戌四个时辰,其它经络各主两个时辰,合起来也是十二个时辰。需要特别澄清,治方医学之经络运行,不是分五步进行,而是分四步进行,即太阴太阳少阳少阴,心脉对应的中央太极经络,起到枢动四经运行的作用,即四经之每一经的运行都有心脉太极经络在其中发挥作用。也就是说,太阴太阳少阳少阴四经之每一经,一日十二时辰,各主三个时辰,其中一个时辰(分别为丑、辰、未、戌)由中央太极所主,起交接前后两经之作用。一月28日,各主七日,其中一日由中央太极所主;一年四季,各主一季,其中最后十八日由中央太极所主。人体经络之运行节律,与一年分为四季,一月分为四周,一日分为四时完全相应。人体生理病理的七日节律周期,正与一月(平均28日)分为四旬,每周七日相符。由此可知,不仅太阳病有七日变化的规律,太阴病与少阳少阴病也同样有七日变化的规律。

透过地球生命的七日节律,证实六经理论的六日周期与客观不符,而治方医学之土枢四象理论,则与七日节律完全一致,由此,治方医学之正确性又多了一个证明。


【原文】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其行经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第8条)

【辨解】本条以头痛病证为例,对上条作补充说明,其补充的意义在“六日行经”,即人体经络运行每六日一周,循环往复。但是,如上一条辨明,六经理论之六日行经与客观的七日节律周期不符,只有回归土枢四象的五经理论才能与七日周期吻合。再者,经络循行,并非日行一经,六日经尽,而是每日六经行尽。七日自愈,当是因为经络主时之七日节律周期已尽。

又,太阳病(七日以上)自愈者,其本质意义是人体经络以其太极中和能量自动中和了外感淫邪。从这里可得到一点有关病理的启发,即病证实质,既是人体精髓能量与淫邪“抗争”的外在表现,亦是人体先天精髓能量,即经络能量中和病邪之外在表现。

按照六经之经行次第,六日行经过后,实际是七日以后,若太阳病未愈,则可能传致阳明病,因此,针刺足阳明经可使太阳病不传阳明而止于太阳,故曰: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


【原文】風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第10条)

【辨解】風家,指患太阳中風的病人。表解而不了了者,是指恶風、发热、自汗等表证已解,但病未全愈,比如仍有身重困乏等证,这说明病已透过肺焦深入脾胃或肝胆,只是没有明显的脾胃肝胆病证,如此,需经行两周(十二日)全愈。如前所述,自然节律为七日,故实际应该十四日愈。

为什么風家如此,而伤寒不做如此说呢?因为風邪较之寒邪,具有开泄之力,反易入里,而寒邪燥结闭束,反不宜入里,故中風之病,表解之后容易出现不了了之状况。


【原文】太阳病欲解时,从巳至未上。(第9条)

【辨解】巳至未上是火热当令的时辰,于人体为肺焦当令之时辰,故此时,肺藏伤寒之病,就容易解除。相反,热邪为因之病,即風温之病,当此时欲剧。


【原文】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近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第11条)

【辨解】对这一条,后世注疏家和医家大多解释为辨寒热的真假,根本错误。病人身大热,这是真热,现代医学可以测量出具体数值,仲圣也没说假热。中医强辩这是假热,进而用格阴格阳来解释,就只能说是愚蠢了。既然格阴格阳,热药寒药怎么不格?

其实,这句话透露了人体寒热之真相。治方医学认为,人体的寒热本源都在首脑髓海,取决于首脑精髓,精髓充实,寒空背景就表现为聚气成形与寒藏之正用,精髓空虚,寒阴就表现为邪用,也就成了病因。仲圣将自己的著述取名《伤寒》,道理在此。

热在皮肤,寒在骨髓,是精髓被调动去发热了,因此,相对于正常而言,骨髓空虚,寒阴由正用变为邪用,故热在皮肤,而寒在骨髓。这正是恶寒的根本病理。为什么发热要发在皮肤呢?因为肺主皮毛,所以寒邪伤人总是肺藏及其所主之皮毛先受。肺藏(本体)伤寒,其表腑(阴阳之用)三焦(热腑)必然发热相抗,且三焦之热由内往外发动,最终表现为皮肤发热。

寒在皮肤,热在骨髓,是精髓不能进入三焦热腑发热抗寒,此乃寒邪伤了肾机命门,使其不能输出精髓化热,所以寒在皮肤,而热在骨髓。所谓用附子回阳,并非附子之热可以使身体变温,而是附子之温热解除过度寒封,使肾机命门恢复正常功能。若是肾机命门寒封太过,也会出现极化反应,即精髓破门而出,犹如洪水决堤,泛滥成灾,那样就会三焦大热,反而变成“热在皮肤,寒在骨髓”。肾机命门不管事,有两种情况,一是命门不开,二是命门洞开。第二种情况又有两种原因,其一热邪伤“寒”,此为温病;其二就是寒封太过,精髓破门而出,此属伤寒。此两者,均有高热病证,但病因之寒热阴阳完全相反,若是误治,皆能丧命,医者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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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2021-7-17 19:15:58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二、太阳病脉证并治条文辨解

【原文】太阳中風,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風,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第12条)

桂枝三两(去皮) 生姜三两(切) 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 大枣二十枚(擘)

上五味,呋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漐漐微似有汗出益佳,不可令如水流离,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辨解】本条阐述典型的太阳中風脉证并治,即桂枝汤脉证。关键在正确理解阳浮阴弱之意义。

按照传统脉学,阳脉在寸,候心肺,阴脉在尺,候肝肾。亦有曰阳脉为浮,阴脉为沉者。《伤寒》之阴脉阳脉,皆为阳脉在寸,阴脉在尺之意义。阳浮阴弱,区别于伤寒之阴阳脉俱紧,亦区别于風温之阴阳脉俱浮。阳浮,指寸脉浮。浮,表示脉腑湿淫,同时,表示心搏有力,能出浮部。湿淫,表示有热搏寒生湿。而热自三焦,三焦热淫,表示命门精髓增出;心搏有力亦说明命门精髓增出。阳浮者,其义有三。一是脉腑湿淫;二是三焦热淫;三是命门精髓增出。此三者相互关联,都因为命门精髓增出。阴弱,指尺脉弱,即尺脉不浮亦不紧。不浮,说明脉腑湿淫,不如風温,尚未蒸发体内水液于脉腑。不紧,说明精髓增出,不如伤寒之多;亦说明脉道没有寒燥紧张。归纳而言,阳浮阴弱,就是中風之脉,与浮缓之意义相同,可谓脉浮缓更具体之描述。

由于发热汗出,阳浮阴弱又与荣弱卫强联系起来,即与95条之论述联系起来。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荣弱,后世解释为汗出,以致荣血弱;而《伤寒》95条讲,荣弱卫强,故使汗出。那么,荣弱与汗自出的因果关系到底如何?二是,既然卫强,何以外感?既然荣已弱,为何还有汗自出?可见,荣卫之说会把人搞糊涂。关键是,它没有任何临床意义,因为荣与卫本身不是实在,不可辨识,既不是病证机因,也不是脉象。

阳浮者,热自发,是指脉浮者必然有发热病证。如上所述,阳浮指示命门精髓增出,三焦热淫,脉腑湿淫,故脉浮者,必有热。这句话指出脉浮与发热两者之间,有确定一致的关系,原因脉浮与发热均由肾机增加精髓输出引起。脉浮,是湿淫并且心搏有力(亢进)能搏出于湿淫之浮部。肺藏(及其所主之皮毛)伤寒,三焦以发热相抗。湿乃寒热之中气,故寒热两淫相搏必生湿淫。此湿在皮毛与三焦热腑之间,即在脾藏所主之肌腠部分,故病证有身重,解病有汗出。太阳中風之湿淫何以在焦腑与皮毛之间?其一,因为寒邪由肺藏所主之皮毛向内运动,热淫由三焦向外运动,故寒热交战于焦腑与皮肤之间,即肌腠部分。其二,湿乃脉腑之气,即《内经》所谓“汗为心液”者,寒邪由外入于心脉,三焦热淫则由内入于心脉,故脉腑必生湿淫,湿淫随脉流布周身,主要就蕴藏在肌腠的脉络之中,即湿在肌腠与湿在脉腑具有一致性。一旦皮毛的寒闭被解,如伤寒之麻黄汤证,湿淫便被脾木疏出于皮毛为汗,此为伤寒汗解之治理真相。在此顺便指出,所谓“汗法”,原本不是“法”,因为不是汗出而使病愈,而是寒热两淫随湿(汗)去而病解,汗出只是病解之表象,否则,中風本就自汗出,安能为病?湿淫何以向外疏出为汗,而非向内下流为尿呢?因为皮毛之寒气被除,是药之温热由里向外驱寒的结果,亦即形成体内向体表运动之暖風,即桂枝之風。所谓桂枝解肌,其药理在此,解肌腠间脉腑之湿。回过来再说脉浮。脉搏是要“实在”做底的,故脉浮者,首先是因为脉道湿淫而充实,其次是因为心跳有力能搏出湿淫而浮取可得。所以,但有精髓增加输出而发热,则未必有脉浮,只会有急数。可见,脉浮两个字包含了丰富的信息,亦承载着深刻的病理。

阴弱者,缓也,不紧也,示精髓输增出不多,故三焦淫热不大。亦表示外邪非天一燥寒,乃天三風寒,故无表闭而能自汗出。汗自出,主要是三焦淫热,客入脉腑搏寒生湿,热胜寒而有余生風,邪風动泄脉腑淫湿,外出于皮毛为汗。

中風之汗自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无表闭,即脉腑通向表皮之微细脉孔不被燥结,因此,不能阻止風泄脉湿。二是,有風自内而出,泄湿为汗。三是,寒热两淫相搏于脉腑,或热蒸津液于脉腑而生湿淫,前者病寒,后者病温,如此才能有汗可出。

啬啬恶寒,乃恶風之另说。恶寒是肺主之皮毛被寒邪闭束所产生的心理反应。肺藏之神为意,其情为喜,寒邪伤肺,当然不喜而生厌恶,此情随肺气交感于心神而有识觉,是为恶寒。啬啬恶寒者,原因此寒非天一之寒,乃天三之風寒。啬啬,少少之义。后世中医不明風乃天三次寒之气,故一边说風邪是寒邪,同时又说風邪为阳邪,自相矛盾。

淅淅恶風。与啬啬恶寒之病理相同,故啬啬恶寒之寒乃是風寒,淅淅恶風之風乃是寒風,所言風寒,指天三之气。寒風侵犯肺藏,故厌恶不喜。淅淅是冷水淋身之形容,有相对啬啬更为明显的意义。

翕翕发热。伤寒发热之病理,不赘。翕翕是皮毛之上的意义,指中風之发热不是身大热,而是表皮的发热。《伤寒》所谓太阳表病,是寒热皆在表。

鼻鸣,鼻鸣是肺病的病证,指呼吸时鼻腔发出鸣响。为什么会鼻鸣?因为肺藏被寒風所伤,呼吸不能如正常顺畅,需要加大呼吸的力度才能满足身体的需求,加上肺寒焦热,会产生痰湿(如鼻涕就是痰湿之一种),因此困扰气道,因此,就容易形成鼻鸣的病证。鼻鸣是呼吸障碍之轻证,重则为喘。

干呕,是欲呕未呕,是胃腑的病证,病因風邪。多数医家都将干呕解释为胃逆,而胃逆又被解释为气机升降逆乱,但何为气机,或此气为何,均无定解。这是不明胃肠病理的表现。胃气上行本是生理,否则何以上奉于肺而生宗气?说胃气上逆者,是误将糟粕下行之理安于胃气。但是,糟粕下行与胃气上升是胃肠的正常生理,即胃气上升与糟粕下行并行不悖。那么,干呕既非胃气上逆,又为什么?原因胃肠外感風淫为邪,但此風为近三之寒風,与胃肠本气温差不大,故病变不是很严重,只是干呕。若是大風,则会真呕,称为呕吐。若是風淫动入肠部,则生下利。若胃部与肠部皆动,则生上吐下泻,严重者便是霍乱。

桂枝汤主之。对这句话要好好辨解一番。后世读《伤寒》,多讲对证处方,或谓辨证论治,或谓方证对治,即看看是否符合桂枝汤证,符合就投以桂枝汤,不符合就不投,部分符合就讲化裁变通。至于从《伤寒》之脉证并治中寻求医药至理者,实不多见。治方医学研究《伤寒》之脉证并治,则主要为了寻求确定之病理、药理与治理,乃至于生理。所谓确定的病理,简而言之,就是病证、病机与病因之间的确定逻辑。所谓确定的药理与治理,则是指某药之气味(有方)与病因(有方)或病机(有方)之间的确定逻辑。经过仔细推究,治方医学发现了隐藏在《伤寒》中的确定病理和确定药理与治理,概括起来,就是治方医学的病证机因说和气味治方说,结合《本经》《内经》之研究,最终形成了一套中介医学理论,即中医原本之治方医学理论。用治方医学之理论解读《伤寒》,可谓洞若观火,通明透亮。

治方医学读《伤寒》,不固执于“方子”,而是追究其气味治方,为的是参透其病理、药理与治理。理通了,“桂枝汤”也就不再是一个“方子”了。

桂枝汤之气味治方,治在南方之热火肺焦、东方之風木脾胃和中央之湿土心脉。治在南方之热火肺焦者,芍药为主,大枣、甘草为辅;治在东方之風木脾胃者,桂枝生姜共主;治在中央湿土心脉者,甘草大枣共主,桂枝生姜为辅。

芍药气平,薄苦入肺,调和肺焦,中和寒热。中風为病,三焦发热不甚,只是翕翕在表,故不以厚苦气寒之品入三焦清降热邪;中風之風寒,寒闭不及开泄,以致啬啬恶寒,淅淅恶風,風寒未入肺藏本体,故不以薄苦气温之品入肺藏驱寒。

后世医家,但讲芍药酸敛,既偏离《本经》气味治方之药理与治理,更遗忘平气中和寒热之功能。断了气味治方之药理与治理,对《伤寒》用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桂枝气温,薄辛入胃,驱寒正風。中風之風寒,为近三之气,桂枝甚宜,去皮为用,意在取其天三正風微温之气。桂枝薄辛兼入脉腑,而脉腑客热,不宜大温,桂枝去皮,考虑周全,仲圣使药,精妙可见。后世用桂枝尖,虽然未必尽知其中奥妙,却合符仲圣桂枝去皮之意。

生姜气温,厚辛入脾,升木正風。脾木之所以能疏水上行,以其地八阳藏,故相宜温热。心为地十之藏,可谓纯阳之藏,更宜温热,生姜之厚辛,兼入心藏,气温散寒,扶正心阳。

桂枝生姜合用,乃脾胃同治,使木正風和。脾木归正,湿淫得以疏利,故有汗出而解;胃風复和,邪泄不再,故自汗可止。桂枝生姜,兼入心脉,有助归正心脉湿土。

甘草、大枣,厚甘入心,气平固本,补土正湿。土郁湿淫得治,自汗可止。厚甘兼入肺藏,协助芍药,和解肺焦,中和寒热。

姜桂甘枣与芍药合治,使木升風和,火热归正,湿平土固,脾肺心机由病机复归生机,恶寒恶風、发热自汗、鼻鸣干呕等,诸证自解。

湿淫由皮毛疏利而去,伴见汗出,医家以为病由汗解,以致误会出所谓“汗法”。其实,“汗解”不可归纳为治法,否则,火熏就不致“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同理,所谓“下法”、“吐法”亦不能称法,否则,丸药之吐下,就不致为误治。中医之治法,惟有寒者热之平之,热者寒之平之,即和解与对治之法,此外别无它法。

《伤寒》之每个治方均有详细的煎法与服法,实际还包括剂量法,这就与药物治方构成了完整的“方法”。在煎法中,何以七升煮取三升?或许应用了河图象数之信息,不便结论,值得探究。可以确定,其中必然关乎汤液浓度。后世有一种剂量变通,即依据三次服一剂,改为三分之一剂量服一次,看似比例相同,但实际有所不同。加上“古之一两,今之一钱可矣”,使得《伤寒》之“方法”大打折扣,甚至无效,此乃后人之过。

桂枝汤服法中有两点特别值得重视。一是不可服致大汗淋漓,而应微似有寒,遍身漐漐为佳,否则病必不除。这是什么道理?主要在風。微寒出遍周身,是木正疏利的生态复常,而大汗淋漓,是風淫邪泄之病态加剧。汗出太过,不仅把过淫之湿泄了,亦将脉腑之“本湿”正气伤了,也就是心液被伤。所以,不仅病人,常人亦不可大汗淋漓。二是服药后啜粥,以助药力。粳米薄甘气平,本就为药,薄甘入脉,气平中和。粳米成粥,食入胃腑,可使温和之气在胃腑作用时间延长,促寒風散尽。啜粥并能补充津液,顾护胃腑与脉腑正气。

【原文】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風者,桂枝汤主之。(第13条)

【辨解】本条首要在汗出恶風,区别于麻黄汤之无汗恶寒。恶風既是恶寒之轻,又示風邪开泄之功大于寒邪闭束之力,故有汗出。

其次头痛。按照治方医学之病理,凡痛皆是脾机病证,是脾主筋肉拘急痉挛造成,通过血脉神道传递给心神,产生“痛“之识觉,故痛亦是心机之病证,《内经》将痛痒归于心,道理在此。痛在头者,原因头部裸露,最易受外邪侵犯,故痛先发于头,重则痛在周身。又,头为乾阳首脑,最易与寒邪形成温差而生風邪,故伤寒中風最易头痛。

在此必须再次强调,读《伤寒》不能被“XX汤主之”所牵制,将《伤寒》读成“方书”。看《伤寒》之方证,一定要将着眼点落在辨证以寻机察因,处方以消因治机,如此,才能把《伤寒》中隐藏的医理发掘出来,才不会浪费《伤寒》留下的宝贵资源。

【原文】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風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第14条)

葛根四两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二两(去皮) 生姜三两(切) 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 大枣二十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

(臣亿等谨按,仲景本论,太阳中風自汗用桂枝,伤寒无汗用麻黄,今证云汗出恶風,而方中有麻黄,恐非本意也。第三卷有葛根汤证,云无汗恶風,正与此方同,是合用麻黄也。此云桂枝加葛根汤,恐是桂枝中但加葛根耳。)

【辨解】正如林亿等按语指出,本条要点在于如何认识方中麻黄。依林亿等,方中有麻黄,疑非仲景本意。其理由是伤寒无汗用麻黄,而本证汗出恶風,故不应用麻黄。同时指出第三卷之葛根汤证为无汗恶風,而有麻黄,更加质疑本条加麻黄。今人并据《金匮玉函经》所载本方无麻黄,皆从林亿等按。那么,本方之麻黄,当真如林亿等所按,不应有之?或是可有可无?又或必须用之?这要取决于正确的病理认识。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强者,僵也;几几,紧义),本属伤寒之表闭病证,比中風头痛要重。但是,又反而恶風汗出,这就说明,此病之風寒比桂枝汤要严重,而又不及伤寒之麻黄汤。也就是说,此病仍属中風,但此風比桂枝汤之風更寒,却又未到天一之寒,乃是介于桂枝汤与麻黄汤之间,故既有寒重之证,又有風泄之证。认识到这一点,葛根加桂枝汤,于桂枝汤中同时加入葛根麻黄就顺理成章了。

麻黄,薄苦入肺,气温散寒,功能驱寒解表。葛根,薄甘入脉,气平正湿。葛根兼有薄辛,入胃正風,功能生津解渴。加葛根者,是以防麻黄解表,使汗出太过而伤津液。后世背离《本经》谓葛根气凉,是为误识,亦为错误之病理治理解释所需,好比削足适履,真真要不得。伤寒之麻黄汤加入薄苦气温之杏仁,而不加生津之葛根,原因麻黄汤之寒邪胜于桂枝汤,以致寒热相搏所生湿淫亦胜过桂枝汤,故无须加葛根之甘平生津,但加杏仁之苦温,助麻黄之苦温驱寒,温药与客入体内之寒邪相搏亦能生湿,故无须另加生津之药。

从整部《伤寒》来看,仲圣非常重视保护津液,完全切合治方医学之理论。治方医学讲脉为湿腑,所谓汗液血液,实乃脉中之湿。《内经》所谓“汗为心液”,说的亦是脉腑之湿。可见,六经中医将脾胃对应湿土,完全错误。

若本方不加麻黄,也就无需加葛根,但凭芍药之平气中和之力,不足解除项背强几几之表寒。加入麻黄葛根,故无须啜粥以助药力,亦无须啜粥以补充津液。后世不识麻黄葛根之妙用,更不识其中之道理,可见仲圣对病理、药理与治理之精准把握,自林亿以降,无以为继。

【原文】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方用前法。若不上冲,不得与之。(第15条)

【辨解】本条指出太阳病采用所谓“下法”之后,出现的一种病变表现,及其治方与治则。

对于这个“气上冲”,后世医家的理解不统一,但均不及真相。首先,这个“气上冲”必须是可以辨识的病证,否则就没有意义。其次,此“气上冲”,一定发生在水火共治的三焦大腑,只有三焦大腑才有足够上冲的空间,亦只有三焦大腑才能产生“气上冲”之病因。

那么,这个“气上冲”是怎么来的呢?原本不是误下的话,三焦已经有热淫了,而且与寒淫相搏产生了湿淫,应该与桂枝汤或麻黄汤。所谓“下法”,本是以厚苦大寒之品治疗燥结成实的,完全不能用于无燥结成实之桂枝汤证。误下则致表寒入里,三焦热退,下焦寒冷,是谓下陷。今有“气上冲”,说明上焦尚热,故与下焦之寒产生动气,实为寒气(風)上冲。上焦有热,是尚未形成坏病,仍属桂枝汤证,故可与桂枝汤。若无“气上冲”,说明上焦不热,三焦上下俱寒,已成坏病,故不得与桂枝汤,那要怎么办呢?仲圣在下一条提出了“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原则意见。

【原文】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之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常须识此,不可误也。(第16条)

【辨解】本条总体是为指出桂枝汤的不适应证,具体包括汗吐下及温针不解的坏病,和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即麻黄汤证。同时,明确指出了桂枝本为解肌的作用,旨在提醒注意伤寒与中風的区别,不要误与桂枝汤治无汗之伤寒。

伤寒与中風有两个主要病证区别。一是中風有汗自出,而伤寒无汗;二是中風之脉浮缓,而伤寒之脉浮紧。

桂枝本为解肌的真义,是正風以扶木,止邪泄而复正疏。桂枝汤证有汗自出,病解亦汗出,若是不明治方医学的病理与治理,很难得到确定正解。

中風与伤寒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区别,很少有被论及,即中風开泄皮毛,故病初则入次表之肌腠。肌腠是脾机的领地,所以桂枝汤要用厚辛气温之生姜升木。所谓“桂枝本为解肌”,其实,主要是桂枝汤之生姜解肌,桂枝通过正風而扶木,对于解肌起辅助作用。“桂枝本为解肌”,其言外之意是桂枝不能解表。桂枝之所以不解表,因其气味治方不在肺藏,不管肺家的事。伤寒之开泄不及闭束,未传之前主要在肺家表皮,少及脾家肌腠,故不用生姜解肌,而用麻杏温肺,麻黄重在解除表闭,杏仁重在驱除肺寒。麻黄汤之用桂枝,以其入三入五之气温,即非为大温,正風扶木,温搏外感之風寒生湿,余温生風,以待表解,疏湿为汗,寒邪随汗而去,病解于汗出。

《伤寒》之所谓“坏病”,是指经误治而不愈,反使病机由表入里,病情由轻变重,病证由简变繁病变。如伤寒中風之初,本属桂枝汤证或麻黄汤证,却误用“下法”,结果不但不能愈病,反而使表病向里迁延传变,以致病证发生复杂变化,脱离桂枝汤或麻黄汤的治疗范围。

【原文】若酒客家,不可与桂枝汤,得汤则呕,以酒客不喜甘故也。(第17条)

【辨解】本条补充桂枝汤的不适用证。此条关键在正确理解“酒客家”。酒客是指平常嗜酒之人,酒客家指嗜酒之人醉酒之后出现恶風、汗出、微热等病证,很像外感風寒病,而且病因也是風邪。但是,酒客之風是内伤热風,而不是外感寒風。

酒乃辛温之品,气在五七之间,而非一三之间,且由内而发,而非由表入里,因此,酒客之病属于内生風温,不同于外感中風。風温为病,当然不可与桂枝汤。若酒客误与桂枝汤,乃是温上加温,变生厉風,作用于胃腑,故得汤则呕。酒客家常常醉酒即呕,是胃腑邪風所致。因酒客之病属風温,故有渴证,若呕吐,更是去湿生燥,故吐后更渴。胃肠本是風腑,和平正風乃生造化之功,客邪生風则致脾胃生机病变,若客犯它藏它腑,则使其它生机病变。至于酒客不喜甘,不然,亦非与桂枝汤则呕的原因。酒客之風温,毕竟不是外感風温,故不宜寒凉,恰恰应该与甘平生津之如糖水、参葛者,此乃解酒之正法。

有医家解释酒客是内有湿热,此当细辨。酒分两类,一类味甘,一类味辛,味甘者多湿,味辛者则燥热,不可一概而论。酒客致醉之酒,多为辛温,少有甘温,故不生湿热而生風热,有消渴为证。

【原文】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第18条)

【辨解】此所谓喘家,当指外感風寒适用桂枝汤但另有喘证的病人,而非泛指所有喘证病人。喘证病因有寒热之分,若是见喘就与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不但不佳,还会治成坏病。

为什么加厚朴杏子佳呢?并非厚朴杏子直接治喘,否则,凡喘皆与厚朴杏子,哪有喘病之难治?又,大承气汤何以用厚朴?桂枝汤证原本有鼻鸣,此乃喘之轻者,是肺藏伤寒之浅,喘者,是肺藏伤寒至深,薄苦气平之芍药已不堪胜任,故与薄苦气温之厚朴杏子,入肺驱寒。不与麻黄,因为此寒非麻黄汤闭表无汗之寒,即非天一之寒,仍属中風。

本条提醒读者,读《伤寒》一定要通过它的方证把病理、药理、治理读出来,否则,一辈子也读不通。所谓“行医五十年方知四十九年之非”,不就是一辈子不明医理吗?关于药理,首先要将药物的气味治方读出来,这是药理根本,否则,就不知药物功能发挥作用的方向,也就不知选药的方向。其次,要了解药物的功能主治,识别相同气味治方的药物功能上的区别,这是药理枝叶。《伤寒》之用药,经过前后几千年的实验证明,其气味治方的药理一旦总结出来,就有定理之意义。

【原文】凡服桂枝汤吐者,其后必吐脓血也。(第19条)

【辨解】第17条辨解了桂枝汤使風温病人致吐的病理,即原本就病風温,再与桂枝汤,必生厉風致吐。風温之病,病因热邪生風,風淫致吐,吐湿生燥,燥淫或湿淫太过均可导致土易崩,即脉易破,加上風淫邪泄,易则成实,必致血溢脉外。燥热風淫于肺胃,故血溢于肺胃,证见吐血。此乃服桂枝汤吐者,其后必吐血之病理。若血溢于肠部,则血从下利。吐脓者,原本肺胃因燥热生風,風动生虫,而有烂肿生脓,即旧说“痈”者。又,此所谓脓者,亦是一种特殊的燥湿结实之物,即特殊之痰湿。

【原文】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風,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第20条)

桂枝三两(去皮) 生姜三两(切) 芍药三两甘草三两(炙) 大枣十二枚(擘)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加附子。将息如前法。

【辨解】要正确理解这一条文的意义,关键要了解汗的生理与病理。汗是湿,是水火之中气,本位在脉腑,故《内经》曰:汗为心液。汗是与血在一起的东西,是血中之湿。出汗有生理和病理两种,生理是木疏風和而出,以调节寒热,如喝了热汤,人会出汗,那是热汤入胃生温和之風,風和木疏,温热客入脉腑,而有汗出。若是出致大汗淋漓,就是病理出汗了,那是木疏失政,風淫邪泄,是为亡阳,心脾两虚。木疏失政,则是脾藏功能不行。脾主筋肉,故木郁風淫,不仅汗出不止,更有本条所谓四肢微急,难以屈伸。又,汗为心液,汗出过多,必致脉枯血瘀,流布困难,四肢为之失养,而微急难伸。四肢微急,与四逆有相同意义,而且病致筋肉。显然,生姜之力,已不堪胜任,故加附子。

回过来看条文所列之所有病证,是相互关联的。漏不止,即汗出不止,是因“发汗”引起,实际是指服用麻黄汤或桂枝汤引起。所谓“发汗”解病,得有三个条件,一是寒邪表闭被解,二是木疏風和,三是有汗要出,即有湿淫待解,亦即有寒热两淫待解。麻黄汤与桂枝汤,本是为了解除表闭,复正風木,使湿淫由皮毛而出为汗,即寒热两邪归正,病机复归生机。今汗出不止,说明表闭已解,而木郁風淫未解反剧。也就是说,麻黄或芍药已达解寒开闭之功,而桂枝生姜未收正風升木,与正湿扶土之效。既然桂姜之力难以升木正風,以致汗出不止,更有四肢微急,难以屈伸之证,桂枝汤加厚辛气温之附子升木正風,便是不二之选。附子气温,厚辛入脾,其功首在升木,即补脾阳,木升则可正風,故既治四肢微急,难以屈伸,又治汗出不止。若是不用厚辛气温之附子升木正風,而用薄辛气温之肉桂正風扶木,则汗出更甚,而四肢微急难伸则不解,原因薄辛入胃,非为入脾。治方医学根据河图原理,从《伤寒》用药中发现,五味治方,入藏入腑,厚薄有别。

三焦水液入脉化湿,湿从汗出,故有小便难。又,小便之事,不仅关乎洲都之官膀胱,亦关乎脾木。膀胱伤寒,则寒封太过,可致小便难;脾木不疏,即宗筋不用,小便亦难从宗筋而出。附子不仅复正脾木宗筋,而且味兼薄咸,能够温化膀胱寒淫,故附子治小便难于寒淫为邪。

由此可见,附子之功,非回阳救逆四字可概。若是不明气味治方之医药原理,又怎能道破桂枝加附子汤之真相?

本条病变,也说明“汗法”其实非“法”。桂枝汤明明有汗自出,也被称为“汗法”,这就必然使人误解“汗法”。不能正确理解所谓“汗法”,也就意味着未能正确理解“汗”的真义。

【原文】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第21条)

桂枝三两(去皮) 生姜三两(切)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将息如前法。

【辨解】如前所述,误用所谓“下法”会使表寒入里,三焦热腑不热,下焦变寒,以致膀胱寒腑寒封太过,使肾机命门不开,精髓不出,表现在脉象上,就是脉微细,或者如本条所谓脉促。脉促并非脉数,而是疲弱,似乎要督促才动,根源是心搏乏力,本质是肾机命门寒封太过,精髓输出不足。本病胸满,是中焦不温,沤化不及。亦可以说,下焦过寒,客入肠胃,但未致下利,更未致心下痞,只是少损胃腑正气,故动化不及,而有胃脘塞之感。芍药之功主要在于和解三焦热淫,今因误下而三焦不热反寒,故不需芍药和解肺焦,而与桂枝汤去芍药主之。

脉促胸满去芍药,证明芍药之功能不是“酸敛”。六经中医将藏与腑,味与气之关系,视为阴阳对待的关系,故藏腑气味统统为“用”,为“谁”而用,没有了。除酸敛,还有甘缓,辛散,苦坚,咸软等味之功“用”。其实,五味是本,不作功而定位。做功者,五气也。

【原文】若微寒者,桂枝去芍药汤加附子汤主之。(第22条)

桂枝三两(去皮) 生姜三两(切)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擘)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附子。将息如前法。

【辨解】本条乃21条之一款。三焦之寒比之上一条更为严重,不仅不热,而且微寒,实际已成坏病,只是比较轻微。此寒不是外感在肺,而是因“下”入里,使膀胱寒封太过,即肾机命门受寒,精髓输出不足,三焦热腑不温,故不用薄苦入肺之麻黄厚朴杏子温肺,而是去芍药后更加薄咸入胱,厚辛入脾入心之附子。

【原文】太阳病,得之七八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痒,宜桂枝麻黄各半汤。(第23条)

桂枝一两十六铢生姜(切) 芍药甘草(炙) 麻黄(去节)各一两杏仁二十四枚(汤浸,去皮尖及两仁者) 大枣四枚(擘)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温服六合,顿服。将息如上法。

【辨解】这一条讲太阳病既有中風又有伤寒的证状,即中風更近于天一之寒者。得之七八日,发热恶寒,如疟状,像是病传少阳(肝胆),但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因此,又不是小柴胡汤证,主要病机仍在太阳(肺焦)。

发热恶寒,如疟状,即有寒热往来,一阵寒一阵热。其病理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使三焦出现高热,此时恶寒的病证不明显。胆腑燥淫,由肝藏受寒而起,即肝藏受寒,胆腑燥热相抗,肝胆本是变血生髓之生机,故能以精髓化为燥热。但是,肝为地四之藏,抗寒之力大于地二肺藏,因此,无需完全依赖胆腑燥淫相抗,如此,胆腑燥淫不同于三焦持续发热,而是断续阵发。因此,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也表现为阵发,于是有寒热往来之病证。

热多寒少,是发热的时间多过恶寒的时间,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表寒入里,即病传少阳肝胆,是病欲深。如条文指出,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面色有热色,正是胆腑燥热的证状。二是寒邪始退,是病欲愈。如条文指出,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说明病情未加剧。一日二三度发,不是日晡所发,说明没有传为典型的少阳肝胆病,只是稍有感传。加上脉微缓,说明欲愈。因为伤寒之脉本是浮紧,示心搏亢进,即精髓输出增加,是病脉。今由浮紧转为微缓,示病退。但是,若是脉微而恶寒,说明寒伤肾机命门,精髓输出不足,三焦无热,是阴阳俱虚,即无寒热相搏而生湿,因此,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如此者,条文未言治方与法,当温其里。

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得小汗出,即寒热两淫相搏所生湿淫未能由皮毛而解。有湿淫欲出于皮毛而不得,寒热在皮肤往来产生風动,故必发身痒。身痒,也是寒邪未解,木郁風淫的病证,即脾阳稍弱之病证。如此風寒七八日不解,说明比较顽固,但与桂枝汤或麻黄汤均不足解病,故宜桂枝麻黄各半汤。名为桂枝麻黄各半汤,实乃桂枝汤加麻黄杏仁,旨在正風扶木的同时,增强驱寒解表的力度,使得小汗而解。

这里讨论一个问题。本条虽无呕吐,大便亦自可,但既然有寒热往来,而且面色有热,那么,不与桂枝麻黄各半汤,而与小柴胡汤加麻黄,即和解加发表是否可行?根据治方医学的理论和笔者的经验,完全可行,而且也是汗出而解。其中,小柴胡汤之半夏亦有正風扶木之功。仲圣讲“宜”桂枝麻黄各半汤,是要指出病情由轻到重的治方与法,有利于准确理解病理、药理与治理。

【原文】太阳病,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却与桂枝汤则愈。(第24条)

【辨解】这一条讲太阳病伤寒中風针药并用之方法。太阳病,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关键要搞清“烦”的病机与病因。

烦,是神情病变,寒热两邪均可致病,而热邪致烦为多。既是神情病变,那么,五藏五腑之病变皆可生烦,因为五藏皆藏神,五腑皆有情。但主要病机在中央太极心脉,其次在肾肺脾肝。桂枝汤之生姜,味辛气温,既入脾藏升木正風,亦入心藏。初服桂枝汤反烦,说明風寒尚在肺主之表皮,未入脾主之肌腠,即此病偏重于伤寒,而稍远于中風。桂枝本为解肌,而非解表,今表闭不解,于是生姜之温作用于心脉,故不解病而反生烦。又,姜桂暂无解肌之需,其温热入于脾胃则激动脾藏之魂神与胃腑之惊情,亦令生烦。刺風池風府,乃调动经络之太极能量解表,功同麻黄。表闭既解,与桂枝汤使木疏風和,则可汗出而愈。本条先刺風池風府,再与桂枝汤,实与上条之桂枝麻黄各半汤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文】服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者,与桂枝汤,如前法。若形似疟,一日再发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黄一汤。(第25条)

桂枝(去皮)一两十七铢生姜(切)一两六铢芍药一两六铢麻黄(去节)十六铢杏仁(去皮尖)十六个甘草(炙)一两二铢大枣五枚(擘)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服。本云桂枝汤二分,麻黄汤一分,合为二升,分再服,今合为一方,将息如前法。

【辨解】本条乃24条之一款,阐述两种太阳中風,服桂枝汤后不同病证与方法。

一是,太阳中風近于三者,此風邪近温远寒,故服用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大汗出,是姜桂之温使風更淫,故使大汗出。脉洪大,是姜桂之温使心阳更亢,同时,脉腑之湿淫更甚,如此才有大汗出。大汗出后,寒热俱退,阴阳俱虚,反合桂枝汤证,故与桂枝汤,使木疏風和,可获小汗而解。本条虽有大汗出与脉洪大之脉证,但热邪未传阳明胃腑,故无渴,区别于后一条之白虎加人参汤证。

二是,太阳中風近于一者,此風近寒,故服用桂枝汤出现23条之如疟状,同样循23条之桂枝麻黄各半汤之意,与桂枝二麻黄一汤,得汗出而解。实际上,桂枝麻黄各半汤,即桂枝汤加麻黄杏仁,一样可解。仲圣设立此条,主要是为了说明病情逐渐由表入里之变化。

【原文】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第26条)

知母六两石膏(碎,绵裹)一斤甘草(炙)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辨解】本条亦24条之一款,对照25条阐述伤寒向温病转变之脉证并治。

本条与上一条对照,可以理解为病寒病热之岭南岭北。本条服桂枝汤后变成大汗、大烦、大渴之温病,这有两种病理。其一,本病風邪近三,乃至越过了三,即原本处于風温与中風之间,故服桂枝汤之后才导致大汗、大烦、大渴、脉洪大之温病病证。其二,本病中風,但三焦热邪已经客入阳明胃腑和中央脉腑,故服桂枝汤大汗出,继而大烦大渴,表现出明显的温病病证。脉洪大,是湿淫脉浮之甚,且心阳亢奋。本条脉洪大之湿淫,不仅有寒热相搏生湿,更主要是三焦之热邪客入脉腑与胃腑,胃腑津液入脉外越为汗,故胃腑津液不足而生渴。大烦,既是三焦热邪客入脉腑而扰乱心神的病证,亦是三焦热邪客入胃腑惊动魂情之病证,再进一步则生虚燥,或胆腑燥淫客入,更有谵语。

白虎汤加人参汤之气味治方,与本条病证机因完全相符。知母气寒,厚苦入焦入胆,于本位清热降燥。石膏气凉,薄辛入胃入脉,治燥热于病机。粳米,薄甘气平,入脉腑肺焦,和解寒热,正湿生津。人参、甘草,厚甘气平,入心补土,安神除烦。病机复归生机,诸证自愈。

这一条有两个焦点问题值得关注。一是疾病的迁延传变问题。《伤寒》阐述外感風寒之传变,行文十分精彩,至此,犹如一幕动人的戏剧达到高潮。病起中風之桂枝汤证,然后是風寒加剧致项背强几几之桂枝加葛根汤证,再后是風寒加剧致喘的桂枝加厚朴杏子汤证,再后是風寒加剧致小便难,四肢微急不伸之桂枝加附子汤证,再进一步便是風寒加剧致脉促,胸满,微恶寒之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证,这里出现了微恶寒,中風向伤寒演进近于高峰,后面转向兼治伤寒的桂枝麻黄各半汤证。过了这个高峰,便由桂枝二麻黄一汤拉开了伤寒转向温病之序幕,服桂枝汤后证见大汗出,脉洪大,且如疟之寒热往来,出现了热多寒少,热进寒退的变化,接下来便是寒病突变为热病之白虎加人参汤证。《伤寒》这种条文编排,充分体现了作者或编者对疾病迁延传变的深刻理解和精准把握,同时也体现了古代医圣严密的逻辑思维。说中医不科学的人,只是未能理解它的真相。即便但从文学的角度看,读上述这些脉证并治的条文,只要真正理解了它的意义,定能获得一种超乎寻常的审美享受。

二是石膏的气味与功用问题。在白虎加人参汤这个方法里,仲圣用石膏的剂量大致一斤,按汉代权衡与当代度量换算,为现代的250克,即半斤,以水一斗煮取三升,每服一升,日三服,即日服半斤石膏。如此剂量,只是用于烦渴,而非大热大燥,可见石膏之气,不是大寒,而是《本经》所载之微寒清凉。后世医家鞕将其改为气寒,毫无根据,完全错误。至于石膏之主治功能,首先要确定其治方。石膏薄辛,治方本位在东方胃腑,兼治中央脉腑。因此,石膏治温病乃是良药。石膏不仅治出汗之風温,对于燥结无汗之温病亦治,因为薄辛入脉,微寒解燥,脉腑燥结得解,则有温病之汗出而解。

【原文】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更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第27条)

桂枝(去皮)十八铢生姜(切)一两二铢石膏(碎,绵裹)二十四铢芍药十八铢麻黄十八铢甘草(炙)十八铢大枣(擘)四枚

上七味,以水五升,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当裁为越婢汤桂枝汤,合之饮一升。今合为一方,桂枝汤二分,越婢汤一分。

【辨解】这一条应接第25条桂枝二麻黄一汤证,阐述寒邪进一步退却而热邪转向主角的脉证并治。此所谓寒邪,是風邪近寒的意义,还不是真正的寒闭之邪,故治方仍以桂枝汤为主。

本条所言发热恶寒,实指发热与恶寒交替如疟状,热多寒少,是寒退热进。所谓寒退热进,是指寒邪由表入里,热淫亦随之作于内,并不是说寒邪减弱了。

此脉之微弱,但是心阳受损,未必肾机命门输出之精髓减少,否则不会发热。若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也可能脉微弱。本条发热恶寒若如25条似疟状,则有胆腑燥淫。仲圣曰此无阳,是指心阳,原因汗出过多,故不可更汗。汗出原本不仅亡阳,而是阴阳俱损,但无阳便是阴,故实际亡阳,而不亡阴。本条不可更汗,却麻桂照用,可见麻桂之功并非独为发汗。

所谓桂枝二越婢一汤,实乃桂枝汤加麻黄与石膏,并将剂量大大减轻。加麻黄是因为恶寒示肺藏及皮表之寒邪犹在,加石膏是清解客入胃腑与脉腑之热淫,补充胃脉之津液。脉微弱,是脉浮之反象,是脉腑无湿淫,亦是脉腑虚寒,故用麻桂亦不“发汗”。

【原文】服桂枝汤,或下之,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

芍药三两白术三两生姜(切)三两茯苓三两甘草(炙)二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小便利则愈。本云桂枝汤,今去桂枝,加茯苓,白术。

【辨解】本条亦24条之一款,阐述伤寒往里传变的证治。“仍”字表示服桂枝汤或下之前就或有这些病证,此后更为明显。无汗,是伤寒而非中風的病证,但寒邪不重,故发热似中風之翕翕,据此误与桂枝汤。因为发热,又或误下。桂枝汤或下,均属误治,不能愈病,更使伤寒往里传变。

寒邪侵里,下焦寒淫。上焦本有热淫,于是寒热两淫交织于中焦产生湿淫,并停积于中焦,这是心下满的病理。湿淫停积比较严重,以致压迫心肌痉挛拘急,故有微痛。

无汗与小便不利,均与湿淫停积中焦相关。三焦決渎失政,湿淫停积中焦,水液不入膀胱,加上下焦寒淫不能气化,故小便不利。服桂枝汤无汗,原因伤寒闭束皮毛,桂枝解肌而不解表,故无汗。又,寒热两淫相搏于中焦,使湿淫停积于中焦而不入脉腑,故无汗可出。因为寒热搏湿于中焦而非脉腑,故治理不能从皮毛解为汗出,应复正三焦水道和宗筋,使湿淫经膀胱宗筋解为小便。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之气味治方合符此理,故服后小便利则愈。

第16条明确指出,“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常需识此,勿令误也。”如前所述,桂枝解肌,实乃桂枝汤之生姜解肌,而桂枝主要入胃正風。本病寒热湿淫不在胃腑与脉腑,亦无風淫邪泄自汗,故不用桂枝。本条未言脉象,因为湿淫中焦不在脉腑,故无脉浮,但是,既有无汗发热,当有脉紧。因为不能完全参透《伤寒》之病理、药理与治理,历代《伤寒》注家与医家居然对“桂枝去桂”不得要领,争论不休。《医宗金鉴》提出“去桂当是去芍药”,成无几则不去桂也不去芍药,柯韵伯、陈修园虽主张去桂,却不能解其道理。前贤无定论,今人则无所适从。仲圣有条文明示之医理尚不为后人所识,奈何隐于条文深处之医道哉?

本病无汗,是寒伤肺藏,燥结闭束皮毛。治以薄苦气温之白术,合芍药之中和,扶正肺藏火正,归正三焦热淫,以修复水道,重行決渎。驱寒不与麻黄,原因寒热搏湿于中焦而非脉腑,宜解于小便,不解于肌腠皮毛汗出。加茯苓者,以其薄甘气平,入脉正湿,入焦利水,即所谓渗湿利水。

去桂枝而不去生姜,原因生姜厚辛入脾,升木正風。木疏風和,才能疏利水湿。解湿淫于皮毛为汗,或解湿淫于膀胱宗筋为小便,均赖木疏風和。小便之事,不独在膀胱气化,亦在三焦通调和宗筋屈伸。脾主宗筋,故生姜不可少。

【原文】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汤,欲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若厥愈足温者,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其脚即伸。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四逆汤主之。(第29条)

甘草干姜汤:甘草(炙)四两干姜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芍药甘草汤:白芍药甘草(炙)各四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调胃承气汤:大黄(去皮,酒洗)四两 芒硝半升 甘草(炙)二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四逆汤:甘草(炙)二两干姜一两半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辨解】本条阐述風温汗出亡阳之病理,并指出風温汗出亡阳,误与桂枝汤之脉证并治。

本病与桂枝汤证的主要区别在小便数、心烦和脚挛急。与上一条之区别在于,服桂枝汤后,寒热不是相搏于中焦产生湿淫停积,而是催生脉腑湿热,以致大汗亡阳,乃至厥逆。可见,所谓桂枝汤调和营卫,未必全然。

本条曰伤寒,实乃風温,理由有三。其一,若是天一之寒,定无自汗出,故知非为伤寒;其二,若是中風,当与桂枝汤,故知非为中風;其三,若是天九之燥邪致病,即无風之温病,当有发热而渴,不恶寒,而无汗自出,本病无渴,且微恶寒,汗自出,故知非温病。既非伤寒中風,又非温病,那就只能是風温,即天七之热邪致病。热邪致病,何以恶寒?原因精髓流溢,或谓邪風泄汗,而亡阳,意义一致,此恶寒,寒在脉腑。

本条“伤寒”揭示,《伤寒》除了太阳病提纲指出温病与風温字眼,始终未提温病与風温字眼,但是,温病与風温却始终与伤寒中風相对存在于《伤寒》,只是后世看不明白。

脉浮,是寒热两淫相搏于脉腑产生湿淫,或三焦淫热蒸水入脉,且心搏之力能出于浮部。本病脉浮,当是三焦外感热邪,以致命门增开,精髓流溢三焦,使三焦热淫,蒸水入脉,而有湿淫,且心搏有力能出于浮部。脉浮之关键要素是湿淫与心搏有力。有的脉论将脉浮的病理解释为热或風,其说不尽准确,但又并未说错。说其不仅准确,因为没有揭示湿淫与心搏有力之真相,更没有揭示精髓增出之根源。谓其并未说错,因为心搏有力,确实与热(風)一致。

心烦,主要是三焦热邪客入心脉,使心神不宁。同时,亦因汗出亡阳,以致心力虚烦。本病精髓增出,为何还有心力虚烦?原因本病精髓增出,非为心脉中枢枢动,而是外感热邪偷袭,故入三焦而不入心脉脾胃。而且,由于增出但入三焦,原本正常入心入脾之精髓减少,因此心脾阳虚。此乃本病脚挛急之病理根源,亦是桂枝汤再发其汗,得之便厥之病理根源。

脚挛急,是指腿脚拘急,且膝关节拘急不伸。究其病理,根源精髓流溢,以致脾阳虚若,故所主之筋肉亦虚弱。亦因精髓流溢,以致心力虚弱,故气血不能温养四肢。又因内外热邪,喜犯心脾阳藏,故所主之四肢筋肉易伤。本病发于脚,因双脚离心最远,且膝又为筋之大会,故先发于脚。

微恶寒,原因命门被热邪劫开,精髓流溢三焦,而不循正途,以致心脉阳虚。加之热邪客入脉腑,以致汗自出,更损心阳。心脉乃人体生命五行系统之中枢,达表通里,故風温发热,亦致恶寒。微恶寒者,病情尚浅也。此寒在骨髓,亦寒在中枢。

本病風温,反与桂枝汤,此误也。桂枝汤更发其汗,大汗亡阳,则心力不逮,以致中枢失运,四肢厥逆。風温乃是热病,何以四肢厥逆?此病理一分为二。一是,热邪客犯心脉,非先占阳气虚处,而是直入心藏,此与寒邪先犯阳虚处,即四肢之远不同。故四肢之远邪热亦不致。二是,心力虚损,故阳热正气不达四肢之远。无阳便是阴,无热便是寒,故風温亦致厥逆。

小便数,是指尿频,即次多但量少。其病理亦一分为二。一是,三焦淫热蒸发水液入脉腑外越为汗,故膀胱无源,而小便量少。二是,热邪客犯膀胱,气化太过,且邪風动泄,故总是欲尿,而有尿频次多。

条文指出本病误服桂枝汤以后,可能出现四种证治,即甘草干姜汤证、芍药甘草汤证、调胃承气汤证和四逆汤证。

其一,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误服桂枝汤,不仅大汗亡阳,加上热邪客入,则生烦;心阴虚,加上热躁客入,则生躁。躁者,从足从喿,从足者,指四肢躁动;从喿者,指口舌不停,喋喋不休,重则语无伦次,是谓谵语。病理亦一分为二。一是脾阳虚弱,故有口躁;二是,心力虚弱,故有四肢躁动与舌躁。汗出亡津液,加上热邪客入胃腑,故有咽中干。热邪客胃,邪風动泄,故有吐逆。

甘草干姜汤之干姜,厚辛气温,入脾入心,温补地八脾阳与地十心阳,正当其时。用干姜不用生姜,以其力胜生姜,且效力持久,能入脾心,生姜效捷,但不持久,入胃则用,故多力于胃腑,而少力于心脾。炙甘草,厚甘气平,入心以固本,养心安神,入肺以和解寒热,复正三焦。甘草炙,以其微温。脾机复正,木升風和,加上三焦复正,则津液疏利自如,故小便自利,自汗必止,咽干不再,吐逆自愈,挛急可解。心机复正,则土固湿平,中枢健运,心神安宁,厥逆可解,烦躁自愈。此乃扶正之法。

成无几《注解伤寒论》,此方干姜炮用,当本自《金匮》之甘草干姜汤,以炮姜治虚寒肺痿。干姜炮过,其味由厚辛变薄苦,根据治方医学之药理,其治方由脾心转为肺肝,功能温肺暖肝,由此复正三焦热淫与胆腑燥淫,亦无不可,但与本病病机主要在心脾,病理阳虚,治与腹其阳不符。

其二,若厥愈,足温者,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其脚即伸。本句言服用甘草干姜汤以后之证治。甘草干姜汤,恢复了心脾之阳,使气血正常运行,厥逆已愈,足温已复。但因热邪尚未完全肃清,故脚膝挛急未解。更作芍药甘草汤,以芍药和解肺寒焦热,使热邪归正,无犯筋脉。同时,助以甘草扶正心土,使中枢健运。故挛急即解,其脚即伸。此乃扶正祛邪之法。

其三,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谵语,即喋喋不休,语无伦次,躁在口舌之重者。不仅是脾胃的病证,而是心脉与脾胃的联合病证,病因热邪或燥邪,其病理亦非仅仅胃气不和,而是脾胃心脉正虚邪实,惊魂扰神所致。正虚,即脾心力虚,胃脉津液虚。胃脉津液虚,故生虚燥。所谓调胃承气汤,其气味治方,兼在胃腑,而主要在三焦、胆腑与脉腑,却与病证机因相符。大黄芒硝气寒,厚苦入三焦、胆腑,功能清热降燥,于本位消除病因。大黄酒洗,兼有薄辛,可引药力入胃,入脉;芒硝兼有薄咸,入胱入胃,其薄咸乃坎水之味,故能入脉。大黄芒硝,亦于病机处清热解燥。甘草气平,厚甘入心,补土正湿,养心安神。由此,脾胃心脉病机归正,谵语自止。

其四,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四逆汤主之。如前所述,误服桂枝汤以后,已至大汗亡阳,致生烦躁、厥逆等证。今复加烧针,其结果必然是重发其汗,使心阳更衰。治与烧针,还可能惊动魂神,伤及脾机,产生惊悸抽搐等病证。如此,非与四逆汤不可。其中附子,气性温热,后世发明,其味不仅厚辛,且兼薄咸薄苦。厚辛入脾入心,薄苦入肺入肝,薄咸入胱。附子一品三味,即五机并治。温热散寒,扶藏正腑,固本正用。干姜气温,厚辛入脾,则升木正風;兼入心藏,则固土正湿。甘草炙过,气平微温,厚甘入心,则固土正湿;兼入肺藏,则温和寒邪。四逆汤三品四味,五机同治,其理至深至远。

本条对于《伤寒》有着特殊意义。其一,直接证明《伤寒》不但讲伤寒,亦详温病。其二,温病亡阳,亦赖姜附。其三,四逆承气,扶正祛邪,殊途同归。

【原文】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师曰:言夜半手足当温,两脚当伸,后如师言。何以知此?答曰:寸口脉浮而大,浮为風,大为虚,風则生微热,虚则两胫挛,病形象桂枝,因加附子参其间,增桂令汗出,附子温经,亡阳故也。厥逆,咽中干,烦躁,阳明内结,谵语,烦乱,更饮甘草干姜汤,夜半阳气还,两足当热,胫尚微拘急,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谵语,故知病可愈。(第30条)

【辨解】本条以问答形式,对第29条之脉证并治作进一步的病理与治理解释。但是,受六经中医理论限制,解释不是十分透彻,亦非十分准确。29与30二条,真相隐蔽,需要仔细辨证,用心推敲。

证象阳旦者,即证象桂枝。《金匮》曰:产后中風,数十日不解,头痛,恶寒,干呕,汗出,时时有热,虽久,阳旦证续在耳,可与阳旦汤。阳旦汤就应该是桂枝汤。所谓阳旦,其象太阳初出,时方在东方之寅卯辰,六气在厥阴風木。桂枝汤之气味治方,正在阳旦,故称桂枝汤为阳旦汤十分形象。

但是,29条之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不是桂枝证,而是热病,即風温病,所以按桂枝证治之而增剧,出现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谵语等证,此乃误治。夜半寒水当令,热邪不能为患,故厥逆止而手足当温,拘挛解而两脚当伸。所谓夜半阳气还,两脚当热,是从正气角度言。用附子干姜,以其厚辛入脾入心固本,非同桂枝,薄辛入胃入脉为用。根据治方医学之药理,五味有厚薄之分,厚薄入藏腑有别,故,不可与桂枝者,未必不能用姜附。

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说明脚之屈伸,不在阳气还,而在芍药和解热邪。前方甘草干姜汤已使脾机复正,复与芍药甘草汤更使热邪归正,故尔乃胫伸。

以调胃承气汤,止其谵语者,理非尽在微溏,根本在清热降燥。大黄芒硝,使热邪归正,不患脾胃心脉,故阳明(胃腑)无虚燥,则魂神不惊,亦心无虚烦,则心神安宁,如此口舌二窍复常,谵语自止。

【原文】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風,葛根汤主之。(第31条)

葛根四两麻黄(去节)三两芍药二两桂枝(去皮)二两生姜(切)三两甘草(炙)二两大枣(擘)二十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诸汤皆仿此。

【辨解】本条太阳病,病因乃近一之風,寒闭大于風泄,故言恶風而无汗。项背强几几,原因颈项裸露,而人体负阴抱阳,后背对应北方寒水,外感風寒,最先均由背强进入肺焦脾胃领地,故伤寒中風之初,即有项背强痛或强几几之病证。强者,僵也,几者,紧也,均是寒邪闭束项背皮肤肌腠之筋脉病证。皮肤属肺焦,肌腠属脾胃,故太阳病,实乃五行生机之肺机与脾机病变。此所谓肺机与脾机病变,当然不是说肺焦脾胃之器质发生了病变,而是包括其功能病变,且在《伤寒》主要指功能病变。

六经中医讲太阳病对应膀胱经,治方医学则更将“太阳病”与心脉对应的太极督脉(与前胸之任脉连成一脉)联系起来。太极督脉是首脑髓海与肾机命门之间的通道,風寒由此而入,即起初便感动心脉对应的经络,同时感动首脑元机和肾机命门,因此,为调动首脑精髓化热提供了预警。

本条要点,在于准确把握无汗恶風,此乃区别伤寒无汗恶寒与中風汗出恶風的关键,而要准确把握无汗恶風,首要认识風,认识風与寒热之关系。《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对寒热風燥湿有比较深刻之论述,可参。

治方名为葛根汤,实乃桂枝汤加麻黄葛根。桂枝汤升木正風,可复木疏風和,但不解表闭,故加麻黄解表,如此则可实现汗出而解。此病不与麻黄汤,因为项背强几几,寒邪已经侵入肌腠,需要桂枝汤之生姜解肌。本病虽有寒闭无汗,但非麻黄汤之伤寒,故加麻黄之同时,更加葛根,既能入脉正湿生津,以防汗出太过,又能入胃调和風木,以合姜桂使木疏風和。

葛根重用,可谓主药,其药理值得深究。葛根气平,薄甘入脉,正湿扶土,薄甘入肺,合芍药之力,固扶肺藏,归正三焦。后世发明,葛根兼有薄辛,薄辛入胃,正風扶木。《本经》谓其主消渴,身大热,呕吐,诸痹,起阴气,解诸毒。与《伤寒》及后世之经验完全吻合,更与治方医学之气味治方药理相符。所谓起阴气,实为生津液,因为六经中医将形物归阴,将气归为阳,称阴精阳气。葛根气平生津,不仅治風寒外感,風热温病亦治。后世医家皆谓葛根解肌,此强调补充津液;又说其升阳发表,此为用于温病而言。温病虽为阳邪,却不补人体阳气,反耗人体真阳。

【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第32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阳明合病下利之证治。要正确理解本条意义,首先要搞清楚何为阳明病,以及何为太阳与阳明合病。

关于阳明病,阳明篇180条曰:“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第181条又谓:“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可见,《伤寒》之阳明病,就是胃肠病。但是,《伤寒》之阳明病,不仅病燥湿结实,亦病寒湿泄泻。而且,阳明病之病理,亦不尽如第181条所述,因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所致,主要是由燥热寒湿客犯胃腑所致。关键在于,胃腑并非天九燥腑,而是天三風腑,故《伤寒》之阳明(胃肠)燥病,并非胃腑本气自病,而是燥邪客犯致病。太阳病发汗亡津液,若是无热客入胃腑,胃腑之津液不会自动跑去脉腑。又,承气汤乃是“下”之典范,若按181条,当致亡津液,即致阳明病,何以治阳明病?因此,本条“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之病理需要用心推敲。

所谓太阳与阳明合病,当是太阳病未解,即仍有发热,恶寒(恶風)等表证,又产生了阳明病。有些医家和注家,说“合病”是因为邪气过盛,使太阳病与阳明病同时发生,无先后次第。这种解释,疏忽了太阳病伤寒中風的病因与阳明病胃家实的病因完全不同,根源在于六经中医对人体生理与病理的认识错误。有关的理论错误,主要表现为两点,一是误将胃腑当燥腑,即将胃与六气之阳明燥金对应;二是误认为寒邪本身会转化为热邪。这种理论上的错误,与实际疗效的正确之间,出现严重分裂,成为中医学术体系的一大痼疾。

所谓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其实应与下一条合起来看,即为必自下利或呕。为什么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或呕呢?首先,阳明病是胃肠病,而自下利与呕均是胃肠的病证,所以,阳明病可能自下利或呕。其次,自下利或呕有一个必要条件,即胃肠風淫,風淫才会有下动为利,上动为呕。胃肠本是天三風府,風和为正,故能合脾木之疏利,使水谷之精华上奉于华盖,而糟粕与废水则分别从前后下出为粪溺。風淫邪泄,则木正不疏,正風不用,使脾胃生化之机不行,故水谷不别,俱从肠道而出,是谓下利,甚者水谷不化而出,是谓下利清谷。若邪風动在胃部,则为呕逆。若无太阳病,而但是阳明病,则虽有协热利,或下利清谷,或下利清水,亦或有呕,但主要病胃家实,大便难,故无必自下利或呕。可见,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或呕者,决定于太阳病。太阳病,无论伤寒中風,还是温病風温,必有三焦发热,三焦热淫为邪,客入胃腑,则有阳明病。热邪客入胃腑,必生邪風。又,太阳病,无论伤寒中風,还是温病風温,若外邪传入胃肠,亦必生邪風。胃肠邪風动泄于下,则有下利,風动于上,则有呕逆,故必有自下利或呕。

本太阳与阳明合病,葛根汤主之,即治以桂枝汤加麻黄葛根,说明本病外感病因乃近一之風寒,故本病之自下利,当是外感風寒同时传入天三胃腑所引起。与桂枝葛根,祛邪养正,正風扶木。桂枝(去皮)之温,乃天三正風之温,“桂枝养正”之说道理在此。葛根汤既能治肺焦寒热于汗出而解,又能治胃肠之下利,故有本条之用。

本太阳与阳明合病,葛根汤主之,证明太阳病即肺焦脾胃病,即包括阳明胃腑病。由此推之,《伤寒》之六经病,相互交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分割,又总统于太阳。

【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第33条)

葛根四两麻黄(去节)三两芍药二两桂枝(去皮)二两生姜(切)三两半夏(洗)半升甘草(炙)二两大枣(擘)二十枚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辨解】本条应与上条参照看。下利与呕逆的病机均在脾胃,病因均为風邪(寒邪生風或热邪生風)。下利之病理,是邪風动于胃腑之肠部(位于下焦),胃肠功能失正,同时脾木受伤,正疏不用,以致水谷糟粕不别于三焦肠道,俱从肠道邪泄而下。呕吐之病理,是邪風动于胃腑之胃部(在中焦),胃肠功能失正,同时脾木受伤,正疏不用,以致水谷从咽道呕逆而出。

葛根加半夏汤,即葛根汤加半夏。《伤寒》之半夏(洗),当是生用。半夏生者,厚辛气平,入脾固本,复正脾藏木疏,归正胃腑風邪,故能用于止呕。又,半夏之厚辛,如生姜本能持久,入胃则用,功能主要在胃,其次在脾,故《本经》谓其“主咳逆肠鸣”。水谷入胃,精华上奉,糟粕下传,为顺,精华不能上奉,糟粕不能下传,为逆,上逆则为呕吐,或精华不能上奉;下逆则为不出,或精华与糟粕俱下。

【原文】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第34条)

葛根半斤黄芩三两黄连三两甘草(炙)二两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辨解】本条主要病证是下利不止,病因燥热,病机脾胃,病理燥热与寒邪客入胃腑,以致寒热搏湿,木郁風淫,風邪泄湿于胃肠,故利不止。

本条利不止者,外寒和三焦热淫同客胃肠,寒热搏湿于胃肠,生湿生風,邪泄为利。误下之寒药,功在下焦,故使寒邪入里下行,不仅客入天三之胃腑(肠部),亦使天一之膀胱有感,以致肾机命门输出精髓较之桂枝汤证少,故有脉促。脉促者,非数也,乃促之方出。促者,又非弱也,故脉促,示表未解。

桂枝证,風寒主要在肌腠,原本无喘,因为误下,表寒更入肺藏,故生喘。汗出者,原本桂枝证也,乃寒热客入脉腑,生湿生風,風邪泄湿于皮毛是为汗。

葛根黄连黄芩汤,以葛根黄芩甘草之平气,和解寒热,扶正固本为主,佐以黄连之寒,清上焦淫热,与本条病证机因符合,故病愈。

本方药理,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黄芩,厚苦气平,入三焦胆腑,和解肺寒焦热,平治肝寒胆燥。后世医家多谓黄芩气寒,有悖《本经》记载,没其和解之功,实不可取。二是黄连与黄芩,苦味甚厚,故用于三焦者,其功在上焦和中焦,而不在下焦。由此可见,黄连黄芩之所以治下利,并非直接治在胃肠,而是治在三焦胆腑,更非治于黄连“厚肠胃”,而是治于消病因。

顺便解释一下所谓里热表热。无论里热表热,均为三焦发热,无论伤寒发热,还是温病发热,皆是三焦发热。若是三焦不热,即使外感百度热邪,亦断无发热之病证。而三焦之热,根源于精髓。凡发烧于皮表者,自内而出也,里先热而外后热。许多无表热的病人,并非无内热,只是不达皮表而已。古往今来,六经中医不究发热之真理,误解表里两热不同,更将发热误解为外邪转化而来,或者阳郁不得宣泄所致,说者与读者皆云里雾里。发热乃最常见,亦最重要之病证,故发热之理不明,则医理难圆。

【原文】太阳病,发热,头痛,身痛,腰痛,骨节疼痛,恶風,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第35条)

麻黄(去节)三两杏仁(去皮尖)七十个桂枝(去皮)二两甘草(炙)一两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需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伤寒之麻黄汤证治。焦点在正确认识麻黄发表,以及温热治热之药理与治理。

本病五个病证,发热,恶風,无汗,喘,痛。发热者,三焦热淫出表也,原因肺藏外感寒風,三焦表腑发热相抗。恶風、无汗者,病机在肺藏,病因天一寒邪,病理寒邪在外燥结闭束皮毛,在内燥结脉腑,闭束表皮之微细血孔,同时,燥结无風,故无汗。喘者,病机主要在肺,病因寒邪,病理寒伤肺藏,损伤其呼吸功能。痛者,病机在脾在心,病因热邪或寒邪,本病痛于热邪。痛在脾者,因为脾主筋肉,筋肉拘急乃生痛;痛在心者,因为心主神明,识觉在心,故《内经》曰“诸疮痒痛皆属于心”。何以知本病痛因热邪,而非寒邪?因为太阳病无汗之寒,与中風之寒風不同,主要燥结在表,在肺,尚未入里,而三焦淫热出表,灼伤筋肉,而使身痛,腰痛,骨节痛。如果寒入肌腠,将会搏湿于肌腠而生身重。麻黄汤不与生姜,原因痛热。

本条关键病证是无汗,以其区别于桂枝汤之汗自出。无汗,指示風寒表闭之力大于風寒开泄之功,说明此“風”乃是近一之寒,虽曰恶風,实乃伤寒,故与麻黄汤,不可与桂枝汤。

麻黄杏仁,薄苦气温,入肺驱寒。麻黄之功,偏于解皮毛表闭,杏仁之力,偏于温肺复正。表闭解则有寒热搏湿可自皮毛而出为汗,肺机复正则无喘。桂枝,薄辛气温,入胃则正風扶木,使風和木疏,则脾胃生机复正;入脉则正湿扶土,使湿平土枢,则心脉生机归正。甘草气平,厚甘入心,补土正湿,兼入肺藏,和解寒邪,助力麻杏。麻黄汤之气味治方与病证机因完全切合,使淫邪复归正用,病机复归生机,故诸证自解。

麻黄汤之治理,关键在如何治外感寒邪,寒邪无患,则三焦热淫自平,故,麻黄汤不用苦寒解热,却使发热自退。又,麻黄汤并无用所谓“镇痛”之药,却诸痛自解。由此可鉴,中医之治理不在“对症下药”,而在消因治机,即祛邪复正,使病机复归为生机。总则扶正祛邪,扶正与温,祛邪则热者寒之,寒者热之,平气和之。淫邪不外寒热风燥湿,终归是寒热。治方则不出北南东西中,用药不离咸苦辛酸甘,及其寒热温凉平。

【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第36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应与32条,33条对照看。

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意义有二。其一,太阳与阳明合病,说明太阳病未解,若下,则引邪入里。又,下用寒药,如大黄芒硝者,功在下焦,故下焦(胃家肠部)若无燥结,不可下,下之,则必致下焦寒淫,变生坏病。其二,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言外即使热邪客入胃腑造成虚燥,以致大便难,亦不能下。因为寒邪还在肺,热邪主要在胸(中焦上焦),故不能下。若太阳与阳明合病,无大便难,则有下利或呕,此乃32条葛根汤证治或33条之葛根加半夏汤证治。

喘,为肺藏客寒之重,示寒集中在肺,未入肝藏胃腑,故不可下。胸满,为热淫于中焦上焦,蒸水化湿而满。热淫既在上焦中焦,则无犯下焦,更不客胃肠,故不可下。宜麻黄汤者,理由有二。其一有喘,示肺藏病寒之重,麻杏正宜;其二胸满,是热积中焦上焦,麻黄汤驱除肺寒,肺寒去,则三焦自然归正。麻黄汤与热治热,与热治满,其中曲径,不可不知。

【原文】太阳病,十日已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第37条)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生姜(切)三两半夏(洗)半升人参三两甘草(炙)三两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十日以上,可能出现外已解将愈,外已解传里,外未解等三种病变。

太阳病,十日已去,表示传经将毕,病将出现转机。脉浮细,脉象由紧变弱,说明表邪或退或入里。细亦表示脉腑不充。而嗜卧,有两种含义,一是病久精力已衰,邪退而正气休息。二是病传少阳,精髓异出而嗜卧。病传少阳者,更有胸满胁痛之病证,故与小柴胡汤。以上两种情况,为外已解。第三种情况是外未解,即脉浮不细,表示病未传,仍属麻黄汤证,故与麻黄汤。

脉浮,是太阳病脉,示肺寒焦热,两淫相搏于脉腑而生湿淫。十日以后,脉象变为浮而细,说明脉腑湿淫始退,即肺寒焦热始退,故称外已解。其实,只要还有浮,就不能算已解,只能说始退。但外已解,不等于病已解,亦可能已经传里。脉浮细,示脉腑枯燥,有脉弦之义,示脉腑客燥,同时心搏仍然出浮,说明命门精髓仍在增出。燥乃胆腑之气,燥淫为邪,客犯脉腑,说明肝胆已经病变,即病传少阳。如此才有胸满胁痛之少阳病证。表解而传里,寒入肝藏,以致胆腑燥淫。热积三焦,蒸水化湿,而生湿淫于中焦,若无燥邪客入,只是中焦湿淫而满,但无燥结,故上焦下焦仍能交通,如此,不会上焦积热,而下焦积寒,则不会生痛。痛,乃上焦积热,灼伤三焦腑腔筋膜。此时,若是燥邪客入,则情形完全相反,燥湿结聚于中焦,阻隔上下交通,形成上焦积热,下焦积寒,中焦燥结满塞之病理格局。

嗜卧,是久病消耗精髓,心神萎靡的病证,与脉象的变化一致。此证可示病愈前的安静,亦可示肾机命门的病变,即肾藏受寒,精髓增出减少,故有脉浮变细。

脉浮细,而嗜卧,胸胁满痛,与小柴胡汤者,以其气味治方与病证机因完全相符。柴胡,薄苦气平,入肺入肝,扶正固本,和解肺寒焦热,平治肝寒胆燥;黄芩,厚苦气平,入焦入胆,和热平燥。柴胡与黄芩同用,藏腑共治,且共治于和解,既可出于肌腠皮毛为汗,又可利于膀胱宗筋为尿,或者出于胃肠解于粪便,妙哉。寒热得治,湿淫中焦不再,燥邪归正,湿结停聚难续,故胸满自愈。姜夏,厚辛入脾入心,生姜气温,升木正風,强心健枢;半夏气平,扶木固土,和解胃脉寒热,调和風木湿土。参草大枣,厚甘气平,入心入肺,补土正湿,养心调神,利益肺焦。小柴胡七品三味,四机同治,消因治机,左升右降中央枢,其方法所能治者,远非本条所限。

【原文】太阳中風,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風者,不可服之。服之则厥逆,筋惕肉瞤,此为逆也。(第38条)

麻黄(去节)六两杏仁(去皮尖)四十枚桂枝(去皮)二两生姜(切)三两石膏如鸡子大,碎甘草(炙)二两大枣(擘)十枚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粉之。一服汗者,停后服。若复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風烦躁,不得眠也。

【辨解】本条阐述大青龙汤之脉证并治,并阐述不可与大青龙汤之脉证,以及不可与而与之后果。

脉浮紧,是典型的太阳病伤寒脉象,条文却言太阳中風,这就提示读者要用心感悟寒与風之微妙关系。今言中風,当知此風乃是天一之寒風,而非天三次寒之風,有恶寒无汗为证。若说伤寒,也要了解此寒必是天一燥寒,故无汗。又,本病之脉紧无汗,还有胆腑燥淫,客入脉腑之作用,故有烦躁。寒燥与热燥并发,故有麻黄与石膏同用。

发热、恶寒、身痛、不汗出的病机病因辨解,在前面已经反复阐述多次,在此不赘。

烦躁,是脾胃生机和心脉生机病变的病证,病因燥热,病理是燥热客犯胃腑与脉腑,扰乱脾魂心神。烦躁的病机病因辨解,前面亦有详细阐述,在此不赘。在大青龙汤之脉证当中,烦躁是关键病证,若无烦躁,当与麻黄汤。

大青龙汤,实际是桂枝汤去芍药加麻黄杏仁石膏,也可以说是麻黄汤加生姜大枣与石膏,还可以说是麻杏甘石汤加桂枝生姜大枣。上述三种分析,都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大青龙汤之治理。其中,关键的气味是石膏之薄辛微寒,入胃入脉,清热降燥。

作桂枝汤去芍药加麻黄杏仁石膏之分析。太阳中風,故与桂枝汤。桂枝解肌而不解表,此病恶寒无汗,故加麻黄杏仁。燥热客犯胃脉而生烦躁,故加石膏。既加之薄苦气温之麻杏祛寒,则无需薄苦气平之芍药和解,故去之。不去芍药更佳,以其和解肺焦肝胆。

作麻黄汤加生姜大枣石膏之分析。太阳病,脉浮紧,发热,恶寒,无汗,故与麻黄汤。麻黄解表而不解肌,本病身疼痛,证明風寒侵入肌腠,故加生姜解肌。《伤寒》言桂枝本为解肌,主要是桂枝汤中生姜解肌,桂枝虽亦扶木,但主要驱寒正風。当然,亦驱寒复脉。麻黄重用六两,恐大汗亡津液,故加大枣。大枣厚甘滋腻,入心生液。又,大枣厚甘入心,气平固本,故能养心安神。本病烦躁,故加石膏清降客热客燥,同时以大枣扶正。

作麻杏甘石汤加桂枝生姜大枣之分析。麻杏甘石汤,见《伤寒》第63条。本病虽与第63条之病证不符,但与麻杏甘石汤之气味治方相宜。麻黄杏仁甘草,本为麻黄汤所不缺。石膏凉解胃脉之燥邪,为本病所需。姜桂大枣,亦为本病所需。

大青龙汤,关键在石膏,清热降燥于胃脉病机。但是,石膏与桂枝治方相同,而药性相反,两者同用,互相牵制,非为上策。本病烦躁,与薄辛微寒之石膏,解于胃脉,治在病机现场,而非治在病因产生之三焦胆腑。石膏与桂枝同用,原因六经中医误配阳明燥金,误以为燥邪产自阳明胃腑,而不知燥邪产自胆腑。本病燥烦,本可不与石膏,但与大剂麻黄汤解表发汗,则寒热俱解,烦躁自愈。若是病传肝胆,燥淫为邪,更应保留芍药,不需石膏。

换一个思路,不在胃脉病机处清降燥热,而在燥热发生处解决,是否可以呢?本该如此。比如,本病若与小柴胡汤加麻黄杏仁,同样可收汗解之功,此为笔者临床经验所证明。

但是,作深入一步思考,桂枝石膏之相悖,仲圣不会不知;小柴胡汤加麻杏之用,仲圣亦不会不知。那么,石膏与桂枝同用,并非牵制桂枝,而是帮助桂枝。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胆腑燥淫,客入脉腑,燥结无風,故本条无汗,不是因为外感寒邪闭束皮毛(实际亦是燥结微细血孔),而是因为内生燥邪客入脉腑,燥结则風不能动,亦燥结出表处微细血孔,故虽然湿淫,有热有風,却无汗。本条脉紧,非因天一寒燥,而因天九热燥。如此,则石膏之用,首先不为解决烦躁,而是解决燥结无汗,否则,桂枝入脉,亦不能发其汗。

虽说如此,但治燥,总归应该治在胆腑。大青龙汤之用石膏,主要原因还是误将胃腑作为燥淫产生处。

若脉微弱,汗出,恶風者,不可服之。这一句话不难理解。因为脉微弱,表示心脉已虚,不可更发汗,故不宜麻黄汤,亦不宜桂枝汤,大青龙汤亦不可服之。若服之,必然更发其汗,以致大汗亡阳,心脉阳衰,脉微弱更甚,甚至心脉不枢,而生厥逆。心脉不枢,必致筋肉失养,木郁風淫,故有筋惕肉瞤,即肌肉不自主的跳动。心脉阴阳俱损,必生虚烦,故不得眠。不可为而为之,此为逆也。

从大青龙汤证治,结合太阳病其它条文,应该看到,“湿淫”一直隐于脉浮之中,隐于汗出之中。但仲圣未提一个“湿”字,读者也就不易看得透了。六经中医虽然有湿淫身重之认识,却将湿淫当作脾胃本气,而非湿淫客犯。但是,湿若是脾胃本气,燥就不能为脾胃本气,阳明病理就不能成立,可见,六经中医之逻辑,存在许多的自相矛盾。又,六经中医都谓大小青龙治“水”,而不谓治“湿”,但是,水归少阴,少阴未病,怎么需要治水?下一条指出,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可见,大青龙非为治水。

把这个“湿”认出来,解决好,《伤寒》及中医的许多问题都可得到定解。治方医学讲《伤寒》从头到尾治風,何尝又不是从头到尾治湿呢?从“治”的角度讲,更是治湿。汗是治湿,吐是治湿,下是治湿,利小便是治湿,不过治在不同地方,湿之状态有别,治方气味不一。

【原文】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第39条)

【辨解】本条阐述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之证治。应与38条对照看。

38条讲太阳中風,脉浮紧,本条讲伤寒,脉浮缓,均与大青龙汤。可见,伤寒中風,到了大青龙汤这个时候,已经难分难辨,或可理解为三与一中间的状态,不像桂枝汤与麻黄汤那样,一个近三,一个近一。再者,病至大青龙汤,寒热基本持平,風的意义已经不及湿的意义,即“着而不动” 之湿成为焦点。换句话说,是寒邪突破肺家皮毛入到了肌腠脾家,此时三焦之热已经出击到肌腠与寒邪对峙,其结果是寒热相搏于肌腠生湿,着而不能入里生满,亦不能外出为汗,故有身重。三焦之热出不去,则客犯胃腑与脉腑,故有烦躁。寒热相持于肌腠,寒胜一点,则脉见浮紧,热胜一点,则脉见浮缓,故紧与缓不是焦点,浮才是关键。本条身重是主证,与身痛不同。身痛,是寒引或热灼筋肉。身但重不痛,是湿淫着痹筋肉所致。

乍有轻时,是因为有汗出,汗出之后身重便轻些。证明寒热虽然相持,但三焦热淫有波动。可见寒已入肝,胆腑燥淫,并客入三焦化热,故有三焦热淫之波动。故本条身重乍有轻时,可谓“潮重”。凡是病因有内生燥邪者,均可见“潮”,后面有往来寒热,潮烦,潮汗,潮谵,等等。

无少阴证,就是外寒内热尚未伤及肾机,命门精髓增出之基本状态未变,否则,就不是大青龙汤证。

本条与大青龙汤发之,发汗以治湿,同时亦是治寒热,乃至如上条辨解指出,客燥亦治在脉腑。如此,病邪随汗而解。

【原文】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第40条)

麻黄(去节)三两芍药三两细辛三两干姜三两桂枝(去皮)三两半夏(洗)半升五味子半升甘草(炙)三两

以上八味,以水一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若渴,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若微利,去麻黄,加荛花如一鸡子大,熬令赤色;若噎者,去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若喘,去麻黄,加杏仁半升,去皮尖。

【辨解】本条阐述小青龙汤证治,有两个焦点,一是心下有水气为主要病证,同时有干呕和咳证,二是或证多。

大青龙汤的“水气”主要在脉腑或肌腠,小青龙汤的“水气”在心下,这是大小青龙汤的主要区别。此言“水气”者,湿也。《伤寒》之心下,即三焦之中焦。后世将心下解释为胃脘,在六经中医或不觉有何不妥,但在治方医学里,胃脘与三焦属于两个不同生机,不可混淆。若水气在胃脘,当下利而解,不宜小青龙汤汗解。心下有水气,应是胸满之轻者,即尚无燥邪结湿,或燥结轻微,故无胸满而痛。湿在中焦不在肌腠,所以不能用大青龙汤解决,因为大青龙汤之生姜升木正疏,于湿在中焦者,力有不及,小青龙汤用干姜,更加细辛。湿在中焦,但无燥湿胸满,故不用柴胡黄芩和解之法。湿淫中焦,阻隔上下,故有上热下寒。上热,治以芍药之和解;下寒,治以五味之温热。五味子气温,薄酸入肝,兼入肾机,气温化寒。

咳的病理比较复杂,即病机与病因不一。但有一点是确定统一的,那就是咳总不离咽喉与肺管的筋肉拘挛而瘙痒,因此,与痛一样,总体上是脾机病证。具体而言,咽喉既属肺家,又属胃家,故咽喉瘙痒可以是肺机病证,亦可以是脾机病证。瘙痒之病因,主要是風,而且是微風轻拂,否则便是痛。微風者,往往多因寒热相持生湿之后,寒热温差不大所生之風。无湿之燥邪致咳,则是燥湿生热之咳,故大多伴随咳痛。本病有咳,故小青龙汤既有升木强筋之细辛干姜之用,亦有麻黄芍药治寒利肺之品。

干呕,欲呕而不能呕。其病理较为简单,病机在胃,病因風邪,且此風不大,大则致真呕。風性动泄,若風邪动于胃腑之胃部,则生呕逆,若風邪动于胃腑之肠部,则生下利。寒热燥湿皆可生風。燥邪之生風,比较曲折,先有燥湿化热,后有热邪生風,然燥邪虽然生風,却受燥结制约,而不能淫动,只能微动。故干呕者,病因多有燥邪。

治致呕之風,其法有三,一法治寒热燥湿,可在其本位治,亦可在客犯之病机治,故诸药皆有治風之功。一法升木而御风,以厚辛气温或气平者治在脾藏,姜夏细辛为之用。一法正風,以薄辛之品治在胃腑,寒風则治以辛温,热風则治以辛凉,辛平者,则寒热皆宜,小青龙汤用桂枝。呕咳皆因風,故治呕之气味,于治咳亦效。

本病或证众多,但病机不出肾肺脾肝心,病因不外寒热風燥湿,执此,再多或证也不难理解和把握。

渴,是胃腑的病证,病因燥热。加栝蒌根,以其厚苦气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六经中医谓半夏燥烈,故渴去半夏。然而,半夏厚辛气平,并不致渴,相反可以中和寒热生湿而解渴。

下利,病机在胃肠,病因寒热(燥)生風。若微利,加荛花者,燥热生風致利也。荛花,厚苦气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故《本经》谓其下十二水,利水道。燥热息,水道通,下利自止。麻黄薄苦入肺,气温散寒,本病表证未解,肺寒犹在,麻黄必须。肺寒得解,三焦热淫自平,故麻黄不妨荛花清热降燥,正如麻黄汤能解伤寒发热。

噎,是胃腑之咽道干枯,同时,有关筋肌失用,以致吞食困难,病因燥热,病理胃病丧津,正風不用,脾病阳虚,木郁筋弱。去麻黄,以保津液,加附子,以升脾木,而强筋肉。

小便不利,而少腹满,是三焦水液不能正常尿出的病证。但有两种情况,一是水液满在下焦,未入膀胱寒腑,故不能尿出。本病心下有水气,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较大。二是水液满在膀胱,因气化不及,故小便不利,此属少阴病证,本病发热,表证犹在,说明肾机命门正常,故这种情况可以排除。小便不利,还可能因为脾木不枢,即便如此,细辛、干姜、半夏可解。因此,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使三焦之水入膀胱。茯苓薄甘气平,入脉入焦,渗湿利水,故可使三焦之水液入膀胱而出。麻黄解表,使湿出皮,不利小便,故去之。

本病之喘,是肺藏病寒。加杏仁,以其薄苦气温,入肺散寒,复正气机,故能治喘。麻黄虽偏于解表,但亦与杏仁同功,不去为佳。

【原文】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第41条)

【辨解】此为上条之补充,重在说明服小青龙汤后致渴,乃是寒去欲解的表现,避免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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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2021-8-23 07:15:58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原文】伤寒中風,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第101条)

【辨解】本条指出柴胡证不必悉具,同时,指出柴胡证误下之后,复与柴胡将出现的情况。

柴胡证不必悉具,有二个意义。一是,说明柴胡汤具有广泛的适应性,不会有所谓禁忌证,只会有不中证;二是,强调但见一证便是,不要犹豫不决,反如后文,误治与它法。

本是柴胡证,肾机尚无病。不与柴胡和解,却行下法,必将使下焦进一步虚寒,甚至可能造成肾机命门不开之实寒。下后柴胡汤证仍在者,当与柴胡汤。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柴胡汤本为和解之法,即可下解,亦可汗出而解,本病下焦虚寒,故柴胡汤不从下解。下焦虚寒,膀胱气化乏力,故不从小便解。此时已无表闭,柴胡汤之姜夏解肌,故能汗解。柴芩和解燥热,结聚中焦之湿淫复化为湿,易从湿腑而解。柴胡汤大补中枢,固土正湿,故湿从本腑解于汗出。既是汗解,则寒热由内出表,風动而有振。柴胡汤和解而非消解,燥热全由蒸湿而去,故汗出蒸蒸,此与温病及阳明病之汗出蒸蒸,义同。

【原文】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第102条)

【辨解】本条心悸而烦主与建中汤,更是直接证明心脉在中,建中非为健脾。本条心悸而烦,既有虚烦在,亦有实烦在。

虚烦,一是心虚。心虚,是阴阳皆虚,因为藏为太极本体。心虚,则神虚,神虚则易伤,稍有外感便不安而烦。心虚,即心搏乏力,故有悸动。悸动者,“半跳”乃至“三分一跳”,与脉浮涩之意义相通。虚烦,二是脉虚。脉虚,即湿亏,湿为寒热阴阳之中气,故脉虚亦阴阳俱虚。脉虚则血虚,血虚则心无所养,神无所依,故不安而烦。脉虚与脉弦之意义相通。

实烦,乃燥热客犯心脉,结湿扰神,不安则烦。燥热客入脉腑,热蒸燥结,必致血凝湿亏。心动本虚,燥结滞行,故使悸动。心悸动,复加脉枯津燥,故有脉象沉弦浮涩,严重者,则见结代。

又,悸动者,惊之过也。惊为脾魂之情,居于胃腑。伤寒二三日,寒入肌腠,脾为之伤,魂神不安,惊动生悸。心脾如口舌相连,脾魂惊动,则心有所感,发为心悸。

综上所述,本条与100条之脉证相通,故与小建中汤主之。小建中汤解,详参100条辨解。

【原文】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呕不止,心下急,一云呕止小安,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第103条)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半夏(洗)半升生姜(切)五两枳实(炙)四枚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

【辨解】本条阐述大小柴胡汤之应用,实乃透露大小柴胡汤证治背后的病理和治理差别。

病理差别,体现在先与小柴胡汤后,仍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心下急,是心下苦急之简称,就是三焦心下这个位置,胀满得厉害,是燥湿结聚的病证。这三个病证,虽然病机分别在胃腑,三焦和心脉,但病因皆为燥热客邪,主要是燥邪。小柴胡汤的主旨就是和解燥热,与小柴胡汤之后,仍有燥热为邪之病证,这就证明该病燥热势大,此与小柴胡汤之区别。

因为燥热势大,和解不解决问题,故加大对燥热之治理力度。一是在小柴胡的基础上增加用下,即加上厚苦气寒之枳实,消解燥热。故称大柴胡汤下之则愈。二是加上芍药,助柴芩和解燥热。同时,顾及呕不止,重用生姜,因为生姜厚辛气温,能够升木正風,安魂止惊,胃風不淫,其情不悸,呕逆自愈。

至于是否要加大黄,不能死扣“方子”。关键要看燥结的部位,再看燥结的程度。若是燥结在下焦,而且已经结实,则应加大黄,否则不宜大黄。

【原文】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以不得利,今反利者,知医以丸药下之,此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第104条)

柴胡二两十六铢黄芩一两半夏(洗)二十铢,本云五枚生姜(切)五两人参一两甘草(炙)一两大枣(擘)四枚芒硝二两

上八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煮微沸,分温再服,不解更作。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

【辨解】本条阐述柴胡加芒硝汤之证治,同时指出不应以丸药下之,否则,就会已而微利。

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这些都是柴胡汤证。胸胁满,呕,前面已作辨解,不赘。日晡所发潮热,本是少阳胆病的特有病证,但是六经中医将其归入阳明病,原因阳明配燥金。日晡所,是一个对时间的形象称谓,是说太阳将要入山(好像山食日)的那段时间,即下午酉时之前后,此时正是燥金当令。日晡所发潮热,就是一到燥金当令之时,就发高热,过了这段时间就热退。潮热之意义有二。一是定时发作;二是发作时出现高峰,过时即退,就像潮水涨落那样,故曰潮热。其实,少阳病潮热,不仅表现为日晡所潮热,小柴胡汤的往来寒热也是潮热的一种表现,都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反映出胆腑燥淫有很强的波动性,不像三焦发热那样持续稳定。原因在于三焦发热是精髓从肾机命门而出,有人看门。而胆腑燥淫,是从变血生髓的肝机直接异出,所以表现出很强的波动性。小波动因肝藏本体有强于肺藏的抗寒能力,所以有正邪的进退往来。大波动则受大宇宙燥金当令的影响所致。燥金当令之时,正是阳气收降之时,故肝藏自抗寒之能力下降,胆腑燥淫则升高。少阳病欲剧于日晡所,当欲解于寅卯辰。

既然已发潮热,燥邪之实力甚大,胃腑难免燥结,如今反而出现潮热过后下利,说明用了丸药攻下。大便可能是下来了,但柴胡证未解,还在发潮热,而且还微利,可见,此非正当之治。正当之治,当先与小柴胡汤,解除胃腑之外的病,然后再与柴胡加芒硝汤,解决胃肠燥结之病。因为主攻胃肠之燥结,所以除了芒硝和生姜,其它用药之剂量均已很轻。芒硝厚苦薄咸而气寒,用功在下焦,薄咸还直接入胃腑,降燥开结之力也胜过大黄枳实,本病焦点又在胃肠燥结,综合考虑,故先以小柴胡汤,后与柴胡加芒硝汤,而不直接用大柴胡汤。

日晡所发潮热,可证经络循行每日一周,而非每日一经,六日经尽为一周。

【原文】伤寒十三日,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当鞕,而反下利,脉调和者,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主之。(第105条)

【辨解】本条讲胆腑燥热客犯胃腑与脉腑的脉证并治,其中指出以丸药下之的脉证。

伤寒十三日,过经,表示病已入里。谵语,即说话不停,不能控制,语无伦次,是心脾病变的联合病证,病因燥热。说话关乎口舌神明,口为脾窍,舌为心窍,心主神明,脾藏魂神,故曰谵语是心脾病变的联合病证。说话不停,是口舌躁动的表现,故知病因燥热。若是寒邪客入心脉,必是懒言不语。谵语,还指示高热,否则不致神迷乱语,而高热,往往有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若但有三焦发热,未必高热。因为有燥热,所以,要用汤药扶正祛邪。若以丸药,则非其治也,因为丸药均为单味药,其治理是以大寒或大热引动胃肠大風,以致泻利,可解胃肠之结实,但是,不除病因,又损伤胃腑正气,不是一种正当的治法。何以知丸药下之?因为小便利,同时又下利,脉也调和。胃肠燥热者,若小便利,大便当鞕。若大便不鞕,反下利,必是丸药下之。若非丸药下之,燥热之脉,亦定无调和之象。

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自下利,即非药物下利,本有热利与寒利,燥热下利均有脓血,或胃有燥屎之下利清水,都会指明。一般而言,下利均指寒邪致利。既是寒邪致利,必定是下焦淫寒,如此,肾机命门封闭,故有脉微厥。脉微厥,即脉微致厥,心搏微弱至极,以致脉血难达四肢之远,故厥。厥者,四肢逆冷也,即从末端开始冷,严重者,可冷至过肘过膝。若是自利微厥,也就没有谵语了。今反和者,没有脉微厥,说明此非寒利,亦非自利,而是丸药下利。那么,这种情况,属于燥热实于内,应当以汤液治燥热。故曰: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主之。大黄主要从源头清热降燥,芒硝侧重在下焦胃肠开结消积。

【原文】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第106条)

桃仁(去皮尖)五十个大黄四两芒硝二两桂枝二两甘草(炙)二两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辨解】本条阐述热燥客犯膀胱,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血自愈,以及桃核承气汤证治。本条要点,在于辨明几个病证之间的关系。

本病燥热客犯膀胱,其病理与胃肠燥结相似,病因皆为燥热。因为膀胱本是天一寒腑,竟然病燥热,可见燥热之势较之胃腑燥结更大。

热结膀胱,不是病证,而是病理阐述。其人如狂,才是病证,但非膀胱病证,而是心脉病证,说明燥热同时客犯心脉,且非常厉害。血自下,才是热结膀胱的病证,同时,亦是燥热客犯心脉的病证。凡出血者,无论出于何处,必定有心脉病变,并且一定有燥客脉腑。若是但有湿热,必定邪風泄湿而有自汗出。自汗出者,断无出血也。出血,并非整个脉腑完全崩溃,而是局部崩溃,即淫邪客犯之病机处,如鼻衄是肺家客邪,吐血为胃家客邪,本病尿血,是热结膀胱。

此所谓热结膀胱,实乃燥结膀胱。膀胱乃天一寒腑,天七之热,不能使其伤。若是热客膀胱,只会气化太过,邪風淫动,而小便频数,热随小便而出,故无结聚。只有天九之燥,才能奈何膀胱,以其燥结无風,邪无出路,结聚为病。

何以血自下,下者愈。血自下者,燥客膀胱脉腑,脉破血溢也。血自下,则燥邪随血而去,乃燥邪自解于脉腑,故下者愈,其理与汗出而解相通。但下者愈,还有一条件,就是没有新的燥邪客犯。

若不自出血,则不能愈,必定血瘀于内,造成后文所谓少腹急结之证,如此,当与桃核承气汤攻之,既攻下焦,亦攻脉腑。攻下者,以调胃承气汤,大黄芒硝为之用。本方大黄不以酒洗加辛,因燥结于膀胱,不在胃肠。名为攻下,实乃苦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攻脉者,以桃仁。桃仁气平,厚苦薄甘。厚苦入焦入胆,气平和解燥热。其入三焦,功在下焦,以其厚苦之中苦薄也,既用于膀胱,亦用于胃腑肠部。桃仁之和解,独特于柴芩芍药,更以其油脂滋润。薄甘入脉入肺。入于脉者,润燥行血,故治燥结血瘀。可见,桃仁之治瘀于脉内,与咸平之水蛭不同,水蛭既治脉内之瘀,更消脉外陈血结聚。咸乃坎水之味,故能入血,无处不达。加桂枝,以其入脉正風,助桃仁解淤血出脉,其理同发汗,加上桃仁,则能“发血”,发淤积坏血。同时,桂枝还能解肌止痛。

若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此理不赘。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但少腹急结,既指外已解,亦指无自下血。少腹于本病指膀胱,亦包括三焦热腑之下焦,胃腑之大肠部。因此,不仅热结于膀胱,结于三焦之下焦,或大肠,有血瘀者,皆可与桃核承气汤。急结,包括急与结两方面之意义。急有紧急,不可忍耐之含义,主要是痛胀,痛因燥热伤筋,胀因淤积不通。结就是燥结,指出急之原因。综合讲,就是少腹由于燥结而痛胀难忍。

本方之服法要注意,特别指出要“先食”,此所谓先食,是先食药,而不是先食水谷。否则,影响药效应“急”。

【原文】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第107条)

柴胡四两黄芩一两半大黄二两生姜(切)一两半桂枝(去皮)一两半半夏(洗)二合半铅丹一两半龙骨一两半牡蛎(熬)一两半茯苓一两半人参一两半大枣(擘)六枚

上十二味,以水八升,煮取四升,内大黄,切如棋子,更煮一二沸,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柴胡汤,今加龙骨等。

【辨解】本条阐述伤寒八九日,误下坏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之证治。关键把握本病之基本格局,是表里俱病之柴胡汤证。

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诸病证之病机,病因,病理辨解,如前所述,不赘。主要把握,病因燥热,肺脾肝心四机同病,既有气病,更有神情病变。治方治在清热降燥,正風定惊,养心安神。柴胡汤,重在清热降燥,加铅丹龙牡,以其镇惊安魂,除烦安神。

铅丹微寒,清热降燥,薄辛入胃,则镇惊安魂,薄辛入脉,则除烦安神。龙牡气平,和解燥热,薄咸入胃,镇惊安魂。龙骨又有薄甘,故入心除烦而安神。加桂枝,以助生姜升木正風,去“重”解肌。

【原文】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第108条)

【辨解】本条似以五行生克之说,解释病理,并以此指导针刺。但是五行生克之说,乃是假说,不可再用。用亦无益。加上六经中医错配五行藏腑,使得理论更加错乱。比如本条,即使得出肝乘脾之结论,于用药或针灸,又有何用?刺期门,与肝乘脾并无必然联系。但是,将针刺疗法引入,有其意义。

寸口脉浮而紧,是说表证未解,肺寒焦热依旧。腹满谵语,是说里病已作,胆腑燥淫,客犯为病。客犯脉腑而谵语;客犯胃腑或三焦之中焦下焦而腹满。

期门乃肝经之募穴,刺期门,就是治肝藏之本,是导引先天太极中和之气,和解肝寒胆燥,治效如汤液之芍药柴芩。

【原文】伤寒,发热,嗇嗇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橫,刺期门。(第109条)

【辨解】参上一条。所谓纵横,意为顺逆。六经中医讲肝为木,脾为土,肺为金,而五行假说讲木克土,金克木,故曰肝乘脾为纵,而肝乘肺为逆。顺亦为病,逆亦为病,岂有此理?五行假说之批判,详参《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

这两条用肝脾肺之间的纵横关系来解释之前的三阳病,有其意义。其一,肝为六经之厥阴,脾乃六经之足太阴,肺为六经之手太阴,皆为“阴”藏,这就提示,三阳腑病与三“阴”藏病,紧密相关而不可分。其二,既然藏腑之间相互乘克,说明六经病之间相互关联,没有孤立的某一经病或藏病或腑病。

【原文】太阳病二日,反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按:本句倒装,本在最后。)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風,大便鞕,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及不多,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第110条)

【辨解】本条至119条,均是阐述火疗坏病,包含燥邪热邪致病,即所谓温病(風温)之脉证并治。条文虽无温病,風温字眼,但实言温病風温。本条阐述躁者,反熨其背之病变即病理。

反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本句需要辨明之要点有三。首先,大热入胃之大热,不能误认为是火熨之热,而是火熨,相当于外感燥邪,客入三焦化热,使命门更开,精髓增出更加,三焦自发之热更盛。三焦大热,客入胃腑,以致胃中水竭。其次,如前所述,躁烦,主要不是胃腑的病证,而是心脉的病证,胃中水竭与躁烦两者之间,主要是平行关系,而不是因果关系。其次,躁烦与谵语之间,也是平行关系,不是因果关系。但是,躁烦,可以是谵语前出现,而谵语,是燥热不解,积聚到一定程度才发。

太阳病二日,反躁,说明患者素体阳旺,已经热盛入脉入胃,已有温病性质,当与白虎人参汤之类。反熨其背而大汗出,此为逆治,必将加剧病情,即后文所谓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

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本病大热入胃,胃中水竭,今振栗下利,说明三焦热退,下焦复寒,客入胃肠,与胃中客热相搏而生湿生風,故有下利,并且振栗。振栗者,寒引热纵之故也。火熨使三焦大热,今下焦复寒,故知欲解。

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是说火熨而大汗出,乃是逆治之汗,并非津液自和,欲解之汗,亦非故汗出腰以上,而腰以下不得汗。

欲小便不得,是说未振栗自下利之前,想解小便而不得。一方面是津液被火熨所劫,出脉为汗,膀胱有热而无尿,热则生風,風动则欲,故有欲小便不得。

反呕,欲失溲,是胃腑客热,热邪生風,邪風淫动于上则呕,动于下则失溲。失溲,即不能自主,是脾木已虚,故正疏不用。脾木之虚,虚于命门精髓流溢以化热,而木无所滋。

足下恶風,是下虚于精髓流溢三焦,而不入心脉;上实于热淫三焦。上热下寒,故有足下恶風,实乃恶寒也。足下恶寒,亦因足离心远,气血难达也,厥逆之轻者。

大便鞕,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及不多,是说二便“失常”,乃失病理之常。胃腑客热,本应大便鞕,而大便鞕,则应小便多,此为病理之常,因为津液总得有个去路。现在反了,小便次数不多,量亦少,说明大便未鞕,故有后文之大便已。亦说明胃腑没有客燥,但是客热,故无大便鞕。

大便已,结合欲失溲,说明此非正常之大便,因此,可能联系到其它的病证,虽然未必有因果关系,但是有现象之联系,如后文所谓。

头卓然而痛,指大便之后头痛,且非同一般。一是痛得突然,此前不痛,痛亦不久。二是痛得厉害,痛得显著。何以如此?首先,髓海虚亏,但又未亏致持续头痛。其次,大便或坐或蹲,便后突然站起,髓血必然瞬时上虚下实,上虚则发头痛,虚寒生風,風动筋急,故痛。上虚,亦可发为头晕,此为痛之轻者,風动生眩也。便后站起,阵发头晕者,比比皆是。下实则如后文,足心发热。

其人足心必热,如上所述,髓血瞬时下实故也。前有足下恶風(寒),因为下虚。大便蹲坐,足离心近,气血较立时易达。又,心脉脾胃之联系密切,犹如口舌,大便已,则胃腑客热随之缓解,未必病愈,但热邪暂时得解,必然联动心脉客热缓解,则心脉正气暂复,故能达于四肢之远。加之便后霍然站立,气血突然下注,寒温突变,故觉足心发热。仲圣谓之谷气下流故也,实乃胃脉联动,气血下流故也。

【原文】太阳病中風,以火劫发汗,邪風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小便利者,其人可治。(第111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中風,误以火劫发汗,造成坏病之证状及几种预后。

太阳中風,病因風邪,乃天三次寒之邪,表闭不及开泄,本当自汗出,治宜桂枝。風邪过三,即为温風。今以火劫(以火相烤)发汗,邪風被(可作披解,亦可作被解)火热,无异使風过三,由寒变温,中風之病,变为温病。所谓血气流溢,实乃精髓流溢,失其常度,既指失于生态之常,亦指失于中風之常,故有非常之病变,乃至不治。

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两阳相熏灼,有解作風火相煽者,援引邪風被火热。然中風之風,原非阳邪,乃是寒邪,故風火相煽之解有误。实质意义,是指中風已使三焦热淫,更以火烤,犹如三焦客燥化热,以致中風之病,衍变成温病。中風在先,故有湿淫,火烤变病在后,以致燥热淫作,客入脉腑为病。若无燥结,邪热生風,泄湿为汗,有汗出则无身黄。若有燥结,则无風泄湿,湿淫夹土,微渗脉外,色现于皮肤,是为身黄。六经中医将身黄解为湿热,原因燥热不分,非其真也。热为七阳,其中有湿,即所谓离火者。燥为九阳之极,其中无湿。故湿热者,可为汗,但不能为身黄,以其不能燥湿散土,则无黄色现于身。此理与大宇宙之水土流失相通,无土之水清,夹土之水黄。能被水所夹之土,或燥极之土,如中国西北之土,或湿极之土,如山洪暴发之土。湿热之土,结实而不易崩,若燥邪加入,则成燥极之土。燥自胆腑,故西人解身黄为胆汁入脉,异说而理通。

阳盛则欲衄,阴虚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阴阳之关系,非形与气之关系。有形之万物,皆为太极本体,内外阴阳皆为万物之气用。故脉腑之中,汗血津液,皆为太极物体,寒热为其阴阳之用。欲衄非但阳盛,寒极亦能致衄;小便难非但阴虚,寒淫不能气化亦使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此为真。西学与中国之儒学将宇宙视为阴阳二体之对立存在,此乃人类文明之最大最高错误。人类个体与社会集体之一切问题,无不源自该错误哲学。

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说明此表闭尚未全解。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上述一众病证,病机虽不同一,皆因燥热客邪。证见手足躁扰,捻衣摸床,乃燥热之极也,故有不治之虞,以其血枯津燥。

小便利者,说明上述诸证,并非一应俱全,即五藏本体尚能冲和五腑阴阳寒热,以生津液,且三焦大腑通调,尤其肾机与脾胃生机尚无大恙,故曰其人可治。

【原文】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卧起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第112条)

桂枝(去皮)三两生姜(切)三两蜀漆(洗去腥)三两龙骨四两牡蛎(熬)五两甘草(炙)二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蜀漆,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

【辨解】本条阐述火劫坏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之脉证并治。本病焦点,在辨明“亡阳”之意义,以及惊狂之病理。

如前所述,发汗不独亡阳,而是阴阳俱亡,或谓阴阳离绝,因为汗为心液,实乃脉腑之湿,而湿为寒热阴阳之中气,故失汗乃是阴阳俱亡。然,阴乃背景,实不能亡,故亡津液者,实乃亡阳。仲圣所谓亡阳,义指精髓乾阳,又称真阳。又,亡阳者,阳不藏也,与亡阴同义。言亡阳者,亡阴在其中;言亡阴者,亡阳在其中。此乃“亡阳”之真相,实乃阴阳之真相。

本病惊狂,卧起不安,病因并非发汗亡阳,即非仅仅病虚,更有燥热客犯脾胃心脉,惊动脾魂心神所致。火劫发汗,只是伤寒转为病温之诱因。惊狂,卧起不安,是相互关联的两个病证,可谓心脾神情病变的并发证。惊为脾魂之情,在胃,燥热客犯胃腑,生風动惊,惊之过为悸,悸乃剧动也。大汗失津,阴阳俱损,心乃虚也,神无所依。燥热客入心脉,風动虚神,必生惊悸。惊悸于心搏,则有脉象之虚数,乃至结代,惊悸于神情,四肢与口舌,则生狂躁,谵语,卧起不安。

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生姜桂枝,治在脾胃心脉,升木正風,扶土正湿,功能安魂定惊,救心于欲衰,挽神于欲脱。龙骨牡蛎,薄咸入胃入胱,正風扶木,正寒复水,功能定惊安魂,藏精坚志。龙骨薄甘入脉入肺,固本复正,功能养心安神,养肺顺意。故龙牡合用,沟通精神,相交心肾,所谓心肾相交,交于“水土合德”,而非交于“水火相济”。又,龙牡治心治肺治肾,故亦有水火相济之义,此乃水火相济而生神明于心也。蜀漆薄辛气平,入胃入脉,正風正湿,固土扶木,镇静安神。医言蜀漆解痰结,以其辛平正湿也。又言痰阻气机,致癫致狂,实乃肺焦心脉病变。蜀漆龙牡之用,功在调理神情,既安魂神于心脾,镇惊狂于胃脉。本方名救逆汤,乃是救神魂于欲脱也。亦是救心脉之欲衰也。根本是救真阳之飞越也。本方未用一味寒凉之品,却治燥热惊狂,又一次证明,平气固本,中和寒热之力,不可小视。

从燥热致狂,亦可证明心不能配火。若是心为君火,心主神明,燥热乃九阳七阳之火,按理当使心神更明才是,何以反使心神失明?若是心为君火,燥热淫作,岂不作于心藏?既如此,谵语,癫狂,岂非手少阴病?怎么又成了阳明病?总之,不能自圆其说。或谓:心为君火,而非相火。然,两火岂能分开?

【原文】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弱者必渴,被火必谵语。弱者发热,脉浮,解之当汗出愈。(第113条)

【辨解】本条阐述風温被火之坏病,及其脉证并治。关键要理解脉弱之意义,以及弱者必渴,弱者发热之病理。

先重温一下温病与風温之含义。《伤寒》之温病,即天九之燥邪客犯致病,因为燥结无風,故无自汗出。《伤寒》之風温,即天七之热邪客犯致病,因无燥结而生風,故有自汗出。

形作伤寒,即证状象伤寒,比如发热,恶寒,汗出等。此言伤寒,包括中風。伤寒之恶寒,是寒在皮肤,生于意神不喜。温病之恶寒,是寒在故髓,生于志神不藏而恐。由于外热客入三焦,伤害下焦肾机命门之寒封,使精髓流溢,骨髓为之虚空变寒。肾藏之神为志,其情为恐,居于膀胱。热伤肾机,其神失藏,情动生恐,故证现恶寒,而本质恐热(使失藏)。

其脉不弦紧,而弱。不仅证状象伤寒,而且脉象也近乎伤寒。不弦,即无燥邪客入脉腑,言外脉浮。不紧,即不紧急,不紧张,表示无燥客入脉,增入心脉中枢之精髓不是很多。燥结之脉,必定紧张,无论天一之寒燥,还是天九之热燥。弱,即紧之相对者,即不紧也。中風之脉,即为浮缓。可见,本病形作伤寒,实乃形作中風。故本病有汗之風温,而非无汗之温病。

弱者必渴,病理意义有三。其一,渴者,胃腑之津液丧失也,失于汗出也。其二,弱者,脉无燥结,病因非寒(天一)非燥(天九),或三,或七。其三,弱者必渴,指明此乃風温,風温之弱脉,必渴。風温与中風皆汗自出,但两者所出之汗,来源不同,故有渴与不渴之病证区别。風温之汗,源于热邪直接蒸发体内津液。胃乃天三風腑,热邪客犯三焦之同时,客入脉腑,故風温为病,一病即渴。中風之汗,乃外寒与内热相搏而生,体内津液未失,故有汗而不渴。渴与不渴,乃诊断温病与伤寒之关键病证。

被火必谵语。如上112条,伤寒被火,尚能重致惊狂不安,何况温病,故曰被火必谵语。被火之意义,就是燥邪客犯。火者无湿乃燥,热者有湿非燥。

弱者发热,脉浮,解之当汗出愈。此言虽短,却将風温之脉证并治和盘托出。弱者,义之風温。热邪致病,当然发热。風温之脉浮,乃是热邪蒸发胃腑与三焦水液,生湿入脉。此脉但浮而不紧。風温之病,热邪在三焦胃腑,故当汗解。此汗解,非同伤寒中風之寒热俱解,乃是但解热邪,故此汗解,不可与麻桂,非白虎或白虎人参之类莫属。

温病汗解之理,较之伤寒,简单无比,即与寒凉之汤液,搏内外之热淫而生湿,藉木疏風和,疏湿出于皮毛为汗,邪热随汗湿而去,则病愈。因为简单,故仲圣但言汗解,不论其详。后世不识伤寒之中已含温病,本应为此蒙羞,相反,更将《温病》与《伤寒》并列经典,将温病与伤寒并列,使中医不升反降,可谓贻害无穷。以《温病》为经典者,或看重其列出了具体的方子,误解其补《伤寒》之缺,援此,不究医理,反将方子,以及“方证对治”捧为中医圭臬,中医必由此衰矣。

【原文】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经不解,必清血,名为火邪。(第114条)

【辨解】本条对照上条風温,托以火熏,阐述温病之病理,以及温病逆治之后果。

此所谓太阳病,不限伤寒中風,自然包括温病風温。以火熏之,不得汗,温病(天九燥邪致病)不言自明。燥邪致病,但热无汗,以其燥结无風。燥结则闭塞微细脉孔;无風则不行开泄。故燥病无汗。如上条所述,温病(包括風温)汗解,当与寒凉,今反与火熏,是为逆治。条文谓之火逆,温病之意义自在其中。

伤寒,以火熏之,得大汗,乃是寒热相搏生湿生風。温病本燥,再以火熏之,是燥上加燥,结上加结,故不得汗。火燥入脉,又不得汗出而解,必致土崩脉破而出血,故曰必清血。

清血,即大便下血。燥邪客犯,不独入天五脉,必同时客犯天三胃腑,故脉破出血发于胃肠。发于肠部,则有本条之清血;发于胃部,则有下条之吐血。

【原文】脉浮,热甚,而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第115条)

【辨解】本条托艾灸,阐述温病逆治,燥邪致病吐血之病理。关键要把握此为温病。

脉浮,热甚,言外无汗,无渴,指出温病本质。温病者,天九之燥实也,故曰此为实。灸者,以艾火灸也。艾灸之逆,看上去不及火熏,但是,艾火透过经穴,可以更加深入快速进入人体经脉,正如后一条所谓,火气虽微,内攻有力。又,艾含芳香脂油,其火较之它火,复更深入快速进入人体。现代有实验证明,艾灸之火力,可深入人体六厘米,而其它之火灸,只能止于肌表。

此为实,指热甚而言。此所谓热甚,实乃燥甚,化热亦甚。而治之以灸,乃实以虚治,即燥实当阳虚治,是为逆治,名为火逆。

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如上条所言,温病逆治以火燥,必致土崩脉破而出血,或出于肠部清血,或出于胃部吐血。

【原文】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而解。(第116条)

【辨解】本条接上条,托微数之脉,慎不可灸,进一步阐述温病火逆之病理与治理。

微数之脉,慎不可灸。这句话的背后,所隐含的病理十分精密,稍不留心,即易错过。

脉微,是指脉搏微弱,此脉在伤寒里,属少阴脉,即命门被封之脉。命门既封,则精髓少出,故心力无源,心搏乏力,故有脉微弱。那么,微弱之脉,何以数动?古人总结,脉数为热。但是,为什么微弱而数?这个道理,古人未有揭示,今人不可不知。

脉微而数,实质就是一种稳定的脉悸动。前面讲过,悸动就是半跳或三分二跳,或三分一跳,即一跳分作二跳,乃至三跳,或二跳分作三跳,速度自然就快了,是为脉数,而幅度自然就小了,是为微弱。

脉动悸,即脉微数者,种类可三。其一,肾气亏虚,即心动无源所致悸动,可谓正虚悸动。肾气虚亏,又分原发与客邪所致。原发则先天素虚;客邪所致,即伤寒或温病所致。温病使精髓邪泄于三焦化热,故入于心脉者反少,表现于脉象,则可见微数,弱,不紧。其二,肾气不虚,但有燥热客犯心脉,使脉燥津枯,以致病发心虚而生悸动,此可谓邪实悸动。伤寒亦使脉数,但不微弱,故非悸动。其三,肾气亏虚,复加燥热实邪客犯心脉,此可谓正虚邪实悸动。

由上可知,古人所谓脉数为热,应作全面理解。命门伤寒,亦可致脉微数。脉数,无关沉浮,可浮可沉。

真正理解了微数之脉,则慎不可灸不难理解。慎不可灸,不是绝对不可灸,而是要谨慎,要想到有不可灸的情况,即温病之微数不可灸,而伤寒之微数当急灸。

温病之微数不可灸,否则,就会“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因为“火气虽微,内攻有力“,因此”焦骨伤筋,血难复也”。所谓烦逆,就是火逆,即原本病燥,逆治以火,以致躁烦。追虚逐实,是说火邪(即燥邪)会使虚者更虚,实者更实,具体而言,就是使心力更虚,燥热更实。逐,不可误解为驱逐,驱离。追与逐,都是追随之义。血散脉中,就是不出血,却燥化于脉内。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这句话,透露出脉之“腑”义,进而透露出脉腑客邪为病之意义,那么,脉之意义就不能止于“脉象”了,而是应该纳入五行藏腑。

温病之脉浮,是湿淫于脉,故宜以汗解。但汗解之正途,当与寒凉汤液搏燥热生湿,病解燥结,使疏湿出表,达到祛邪而不伤正之目的。否则,若“用火灸之,则邪无从出”,因为,火就燥,燥生结,而不生風,故火灸不得汗,则邪无从出。“因火而盛”,是说因为火灸,使燥邪更加积盛于内。因此,灼脉伤筋,“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脉腑燥结,凝滞不通,故痹,此为热燥之痹。三焦淫热蒸腾之津液,不能化汗出表,必然停积于肌腠,故必重。腰以下离心远,脉腑正气(湿气)难达,燥邪易客,故痹病先发于腰以下。上述病变,“名火逆也”。

欲自解者,是指此病有可能自解,但是,“必当先烦,烦乃有汗而解”。前面讲到,天九之燥遇天五之湿会化天七之热,热则生風,風动泄湿,出表为汗,燥热随之而去,病解。此烦者,風动虚神也,乃病转之烦,一过即止。有汗可出,必然脉腑有湿,说明脉腑津液自和,此即后文所谓,“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而解”。此汗出,乃先病无汗,而病转有汗,故汗出自愈。若是原病有汗,则为風温,另当别论。不能自解者,燥结大过燥湿生热,即燥结大过邪風开泄,故不能汗出,邪无去路,此当出血,或如上段所谓,血散脉中。

【原文】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更加桂二两也。(第117条)

桂枝(去皮)五两生姜(切)三两芍药三两甘草(炙)二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加桂满五两,所以加桂者,以能泄奔豚气也。

【辨解】本条阐述烧针误治,引发奔豚的治法。所谓奔豚之气,实乃胃肠風气,病因寒邪,病理寒邪客犯胃腑。

命门寒封,志神生恐,下焦寒淫,寒客胃腑,邪風惊动,感与心脉,是为惊悸。此風起于少腹肠部,即下焦寒水之地,上达肺胃咽喉,即上焦火热之天,气势之大,惊骇之至,令人欲死,复还而止,其状不可言传,故以奔豚形容,实乃有所不及,或比青龙出黑水直冲云天,更能传神达意。如此,治奔豚何止桂枝加桂汤?小青龙,真武汤变通更效。奔豚起于寒水,治寒方为拔根,附子当为主药,桂附合用,则是标本齐治。中医应该尽快走出“方证对治”之歧途,回归治方医学之正道。

若其人已虚,而突发恐惧,亦能导致命门闭锁,引发下焦寒淫。正如《金匮》指出,奔豬病,皆从惊恐得之。所谓从惊恐得之,实乃从膀胱寒淫,胃肠邪風得之。胃为風腑,其情为惊,故易动,惊之过即为悸,脾胃连心,故胃惊可致悸动于心,奔豚之所谓惊悸欲死,由此。能使胃腑惊动者,除外感内生之淫邪之外,本条所谓烧针,最能使人恐惧,惊动胃風。

烧针刺人,令人生恐。恐乃肾机志神之情,居于膀胱寒腑,恐怖,可致肾机命门突然关闭,则可致内寒淫作,下焦先寒,脾魂失养,胃情则惊动为悸,淫風由此而起,且起于下焦少腹肠部,如此淫風,自然是下焦淫寒客入胃腑生風。又,太阳伤寒,以烧针发汗,所刺经穴,当与太阳膀胱经穴为主,如此,刺激膀胱之情恐作,封闭命门,下焦寒淫由此而起。六经医学之膀胱经,与治方医学之经带分布一致。

针处被寒,是指烧针与潜入肌腠之阴寒突然遭遇。如此遭遇,对肌腠之主脾藏之刺激是非常强烈的,有针处核起而赤为证。核起,即小粒肿,肿乃寒热遭遇生湿生風所致。其色赤者,火燥之色也。烧针的强烈刺激,必然惊动脾魂胃風。

关于奔豚之病理,以及桂枝汤对奔豚之治理,详参65条辨解。本条服法中云,所以加桂者,以能泄奔豚气也。换成治方医学之语言,则是桂枝正風,且正寒風。

核起之处,各灸一壮,对本病无治疗意义,但可预防核烂。灸材通常为艾,艾灸即使化脓,亦不会烂肉,自然结痂而愈。

【原文】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第118条)

桂枝(去皮)一两甘草(炙)二两龙骨二两牡蛎(熬)二两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日三服。

【辨解】本条阐述温病误治,导致烦躁之治法。本与条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为112条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证之轻。

本已病燥,反以火劫汗,即为火逆。燥淫客犯,遇湿化热,或燥湿生结。若入胃腑,化热生風,则有下利。燥热重者,可下利脓血。又或医者见火劫不差,复又下之。总之,已经下了,也就是津液更加枯竭了。病仍不解,于是复以烧针。上一条讲烧针引动胃肠惊悸,以致奔豚,本条讲烧针引起烦躁,与惊悸之病理相通。烦躁是心脉脾胃的联合病证,前面多次论述,不赘。

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之治理,详参112条,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之治方辨解。

【原文】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第119条)

【辨解】本条可谓太阳伤寒,治以温针之总结性结论,温针即烧针。烧针致惊的病理,详参117条辨解。

以上这些涉及火疗之条文,直接透露温病之病理。后世言《伤寒》但讲伤寒,不究温病,乃是误解。殊不知,发热之本质即是温病,虽谓伤寒,而温病隐于其中。治方医学发明肝寒胆燥之病理,更使《伤寒》之燥病随处可见。若不明此理,既无颜古圣,更耽误来者。

【原文】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第120条)

【辨解】本条至123条均言误吐所致病变。本条但讲太阳病误吐造成胃腑病变之脉证。关键要把握脉细数与不恶寒发热之联系。

吐,是胃腑病变的病证,病因寒热生風,病理風动邪泄,泄于上为吐,泄于下为利。吐下皆失津液。治之以吐下者,使客邪随吐下之湿而去也。吐下,皆不宜病在表者,即当汗解者。

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这句话是说,太阳病,伤寒,医吐之太过,会损害胃腑正气,产生相关脉证。所谓脉细数者,有微数之义。本条之脉微数,与吐之太过有关。吐药不外薄辛气热,或厚苦气寒之品,入胃产生邪風,以致呕吐。大热入胃,其病理好比热邪客犯,以致風温;大寒入胃,其病理好比寒風客犯,以致中風。直接入胃,由胃入脉,不经肺藏,故三焦不感,则精髓不为之增出。热邪或風寒入脉,均可损伤心脉正气,导致中枢失运,而使命门减开。命门减开,精髓减出,脉见细数。此言关上脉,六经中医以其候脾胃,治方医学以其候心脉中枢。心脾相联紧密,故候脾胃与候心脉,于临床可通。命门精髓减出,故无三焦发热。不恶寒者,医吐使表寒入胃,又随吐而去也。

吐药入胃,或寒或热,进入脉腑,均生邪風,邪風动泄,故自汗出。正因为吐能出汗,故能“解表”,因此,太阳伤寒有医吐。但以吐解表,非为正途。

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吐空了,自然腹中饥。过吐,大伤胃腑正气。胃腑正气,風气也。風者,欲也,胃腑有欲,口才能食,胃腑无欲,则口不能食。風者,化也,胃腑有風,则能化食,胃腑无風,则不能化食。胃不化食,则口不能食。吐时,狂风大作。吐后,津液几尽,无湿即燥,燥则生结无風,故此一二日吐后,口不能食。

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接连三四日医吐,胃气虚极,津枯液燥,但非丝毫无湿,燥湿相抟则生热,热则生風,故能食,且欲食冷,而不喜糜粥(温热)。但是,此胃热并非实热,此風亦非正風,故食冷不化,而有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所谓小逆,是吐胃,而肠部津液未伤,故脉腑津液也伤得不是很严重。

【原文】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第121条)

【辨解】本条但讲太阳病医吐致心虚热烦。过吐,可致脉腑津液枯损,而生虚热,虚热故不欲近衣。如上条辨明,过吐,使命门精髓减出,心为之虚,心虚则神不安,故烦,

【原文】病人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第122条)

【辨解】本条阐述发汗致吐以及脉数之病理,应与120条相参看。本条脉数,实为脉细数,或微数,其意义参116条辨解。

120条讲医吐致自汗出,脉细数。本条讲发汗也致吐,也有脉数。但此脉数,不是精髓增出之脉数,而是120条所说的细数,或116条所说的微数。微数之脉,乃是发汗失津液,使脉腑(与胃腑)干燥,以致心虚悸动。心悸动之脉,就是微而数。所以,通常认为脉数为热,与本条发汗致吐的脉数为热,意义不同,此热乃是虚热。条文所谓“数为热”,是指伤寒之初,命门精髓增出,故三焦发热,同时脉数。条文又谓“数为客热”,是指发汗之后,或者过吐之后,脉数乃是虚数,若有热象,如上条反不恶寒,不欲近衣者,亦非精髓增出之热,而是虚热。此所谓“客热”,就是邪热之意义。

120条讲医吐致胃中虚热,欲食冷食,朝食暮吐。本条讲发汗使胃中虚冷,不能消谷,故吐。虚冷与虚热的意义,与实热实寒不同。虚冷与虚热,均由津液丧失导致的虚燥所化。燥有寒热两性,与湿为寒热之中气的意义对待。亡津液,既是亡阳,亦是亡阴,所以,既可表现为虚热,亦可表现为虚寒,但本质都是寒,所以,都不能消谷,都吐。

本条的逻辑要仔细琢磨才能理清楚,关键是要正确理解“脉数”和“客热”的真正意义。抓住发汗使胃腑失津液,失津液则亡阳,亡阳则胃中冷,冷则不能消谷化食,且冷则生風,邪風淫动则吐,基本逻辑就没问题。此脉数者,悸动之数,虚数也,非精髓增出之数。因为表寒已去,三焦不需淫热出表,故无精髓增出。

【原文】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不可与。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汤证,以呕故知极吐下也。(第123条)

【辨解】本条阐述因为极吐下,导致类柴胡汤证与治。关键要搞清所谓柴胡汤证之真正意义。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这些证状看上去都像少阳病柴胡汤证,但并非柴胡汤证。然而,需要辨明者,此正是柴胡证。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病或内传。若传,则可能传少阳,因此,上述病证就容易误诊为柴胡汤证。关键要搞清楚柴胡汤证之意义。所谓柴胡汤证,并不能象理解中成药那样,搞成药证对治,而应该搞清楚其气味治方,即治什么病因,治什么病机,把柴胡汤所治之病机病因搞清楚,再把病证之病机病因搞清楚,若病机与病因相同,或者病机不完全相同,但病因相同,就可与柴胡汤。

概括而言,柴胡汤所治,三焦热淫,胆腑燥淫,中焦燥结,上焦积热,下焦积寒,治方在肺焦肝胆,脾胃心脉,就差肾胱未及。因此,柴胡汤所能治者,多矣。本病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者,无论是外感自发,还是医吐下继发,其病机病因均与柴胡汤所治符合,故属柴胡汤证,换句话说,可与柴胡汤。

心下温温,是心下部位,感觉有点温热。此心下,是三焦之中焦呢?还是胃腑呢?与后文“胸中痛”结合来看,此心下,当指胃腑,与欲吐相联系。此乃胆腑燥邪客入胃腑,燥湿生热,或者三焦热淫客入胃腑,以致温温。温温者,不是很热,说明客邪不厉。与欲吐结合看,此温温乃燥邪客入胃腑。

欲吐,言外不能吐。是胃腑的病证,病因燥邪,燥湿生風,邪風淫动,则致吐。但是燥结使風不能动,故欲吐不能。

胸中痛,乃三焦热淫积聚中焦,而热淫要积聚中焦,必须有燥结,否则上下交通,三焦正常,则无胸中痛。

大便溏,是胃部有热,而肠部寒湿所致,胃部有热,故消谷化食,肠部寒燥夹湿,故大便稀溏。同时,木郁風淫,使水谷精华不能上奉,与糟粕俱下,亦是便溏之因素。所以,便溏之人,反而易饥能食。

腹微满者,满于肠部也。寒燥微结,虽不致鞕,但使大便糟粕下传不利,故有腹微满

郁郁微烦者,乃三焦热邪与胆腑燥邪少少客入心脉所致,亦因吐下造成心脉正虚。

上述证状,那条不可与柴胡汤治?

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不可与。这句话是说,出现上述证状之前,不是医吐下,而是自己发生过大吐大泻的,可与调胃承气汤。若不然者,不可与。问题是,何以自极吐下者,可与调胃承气汤?调胃承气汤并无养正之功,虽有调胃之名,但需燥热入胃,方能与之,若是寒利,岂能反与调胃承气汤?

调胃承气汤的气味治方,主要在三焦胆腑,同时兼治胃腑。治胃腑者,主要治在肠部。由此引出一个问题,既然胆腑燥淫,可与调胃承气汤,以苦寒清热降燥,为何不可与柴胡汤和解?柴胡汤不是只能用于柴胡汤证,这一点应该是非常确定的。所以,此非柴胡汤证,并不等于不可与柴胡汤。可与调胃承气汤者,无不可与小柴胡汤。

从这里可以得到更进一步的启示,就是对于六经分病,以及“方证对治”,万万不可偏执。若是固执胃肠的病是阳明病,阳明病只能与承气汤,而少阳病才可与柴胡汤,且有柴胡汤证才可以柴胡汤,那么,中医原本之真理就可能反被《伤寒》之光辉淹没了。智慧者,必然选择透过《伤寒》之光辉,或者在《伤寒》之光辉照耀下,找到医学之真理,而不是把《伤寒》当作真理。

此乃摆在中医面前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原文】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鞕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第124条)

水蛭(熬)三十个虻虫(熬)三十个桃仁(去皮尖)二十个大黄(酒洗)三两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更服。

【辨解】本条阐述燥结脉腑与下焦膀胱之脉证并治。可以106条桃核承气汤证互参。

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这就说明表里俱病。表证仍在,就是还有发热,或者恶寒,或者都有。表证仍在,一般认为,三焦还在发热,即命门未病。如果里病未作,脉当浮,今反沉而微,说明本病并非伤寒,而是温病。温病者,天九之燥邪致病也。能伤天一之寒腑膀胱者,惟天九燥邪也。又,热自三焦,若无燥结,三焦之热,不能伤三焦本腑,故病因非热邪。燥邪客入心脉与三焦之下焦,无论外感还是内生,均可不致命门精髓增出,即便精髓增出,亦入三焦而不入脉腑,因此,脉见沉微,并不与病燥有悖。又脉腑客燥,亦可使脉搏沉微。

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这要倒过来看。其人发狂,说明燥热非常严重。燥热如此严重,本当结胸。反不结胸,意义有二。一是,燥邪没有结湿于三焦,同时,三焦没有热淫。二是,燥邪不在中焦结湿,而在脉腑结血,故其人发狂,同时结在膀胱。

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此话意义有三。其一,小便自利,说明燥结在膀胱血分,而未在膀胱水液。若是燥结膀胱水液,就会小便不利。其二,言外膀胱有未出之淤血,故下之乃愈。其三,若小便不利,则非下之乃愈,则要与它证相参,辨证论治。

少腹鞕满,说明有血瘀于脉外,但又未出致膀胱器外,形成了陈血淤积,否则就会尿血。若尿血,将自愈,而无需“下之乃愈”。有血瘀于脉外,桃核之力就不够用了。因为桃核味甘苦,入三焦脉腑,主要是通过润燥来解决脉内血瘀,而无力解决脉外之陈血淤积。

抵挡汤加上水蛭虻虫,就是为了消除脉外淤血。水蛭气平,薄咸治方在膀胱,亦在下焦,气平则和解寒热。咸平者,化湿解燥而破结,故善清陈血淤积。咸,乃坎水之味,故能入血,无处不达。《本经》谓其,主逐恶血淤血,月闭,破血瘕积聚,无子,利水道。虻虫微寒,厚苦兼有薄甘。厚苦入三焦胆腑,薄甘入脉,气寒则清热降燥。《本经》谓其,主逐淤血,破下血积,坚痞,癥瘕,寒热,通利血脉九窍。桃仁化脉内燥结血瘀,大黄清热降燥。上四味,标本兼治,故愈病。

抵挡之名,源于水蛭。至者,抵也。抵者,抵挡也。挡着,排除也。故抵挡汤又称蛭挡汤。据古今医家之经验,水蛭排除淤血之功效,十分显著确切。

本条燥热如此严重,却不是阳明病,而是血腑病,即脉腑病,这就充分证明,阳明病燥,非为胃肠本气自病,而是燥邪客入胃腑致病。中医学者,一定要学习逻辑,此乃辨证寻机察因之基本功。只要掌握基本的逻辑知识,就能从《伤寒》中看出许许多多的问题,把这些问题搞明白,中医就进步了。

【原文】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鞕,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抵当汤主之。(第125条)

【辨解】本条对照上条小便自利,而发瘀血之脉证,补充阐述小便不利,而发身黄之脉证。进一步强调指出,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

脉沉结,指脉沉而结,结者,结脉也,脉腑枯燥至极也。身黄,是胆腑燥邪客入脉腑,燥结无風,不能汗解或出血而解,只能使湿土之色渗出体表,发为身黄。本病脉沉结,说明脉腑无湿淫,即无热邪客入,但有燥邪,其黄必是暗黄,而非亮黄或橘黄。

少腹鞕,此乃燥邪客入三焦之下焦,结湿为鞕也,故小便不利。此少腹,既可以是三焦之下焦,亦可以是膀胱寒腑。结在下焦者,決渎失政,水道不同,故小便不利。结在膀胱者,燥结无風,故小便不能出。

小便不利,证明燥邪结湿,而不结血;小便自利,证明燥邪结血,而不结湿。故条文强调,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谛者,确定无疑也。血证谛者,抵当汤主之。

【原文】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第126条)

水蛭(熬)二十个虻虫(去翅足,熬)二十个桃仁(去皮尖)二十五个大黄三两

上四味,捣分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晬时当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辨解】本条乃上两条之轻者,故与抵挡丸缓释之轻剂。但服法指出,不可余药,就是连药渣一起服下。晬(音醉)时,即一个周时,也就是二十四小时。

【原文】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第127条)

【辨解】本条指出无血之小便利和小便少(不利),对照辨证抵挡汤之小便利与小便不利。

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虽然小便利,但不会有淤血的问题。为什么饮水多,小便利,必心下悸呢?饮水多,说明胃腑有燥热,热则生風,故善消。消于三焦水道从膀胱而出为小便,而不消于汗,故小便利。饮水多,则激动胃風,胃風惊过则为悸动。胃在心下,故曰心下悸。心下悸,也有心悸的成分,心脾相联,胃風悸动,则心脉有感。又,胃腑既有燥热,三焦难免客燥,有燥则难免中焦结湿。但小便利,说明结湿轻微,还是湿气,不形成中焦阻隔,亦无胸胁满等病证,只是发为心下悸。

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若饮水多,而小便少,说明水有停积,或积于膀胱,或积于三焦,或积于胃肠。积于膀胱者,下焦不温,气化不及,而不能出,故有小便少。膀胱客燥,津液结聚,而不能出,亦有小便少。积于三焦者,三焦热淫,燥邪客犯,故燥湿生结,水液不能下流膀胱,故小便少。积于肠道者,下焦寒淫,寒水客入胃肠也。水湿停积于三焦或膀胱或肠道,则小便少,里急而苦。

【原文】问曰:病有结胸,有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第128条)

【辨解】本条开始阐述结胸和藏结之脉证,将两病相提并论,说明两病有异同,需要对照区别。

关于结胸,本条只提纲举领指出一个按之痛,一个寸脉浮,关脉沉,就怎么简单。但实际上,结胸的本质含义,是燥邪客入三焦热腑(同时也是水道),产生燥湿结聚。也就是说,结胸的病机在三焦,病因为寒邪。因为燥有热燥与寒燥,故结胸也分热结胸与寒结胸,准确地说,应该叫热燥结胸与寒燥结胸,因为无燥则不结。所谓热结胸,即天九之燥结胸,寒结胸,即天一之燥结胸。按照结胸之范围大小不同,又可分小结胸(但在胸部)与大结胸(连及腹部)。

明确结胸的病机在三焦非常重要。推而广之,任何病都得有它确定的疆域,具体而言,必须确定它是哪个藏腑的病,如此,才能在该藏腑生理的基础上确定它的病理,从而正确认识其治理。就以结胸来说,《伤寒》将它放在太阳病里,但是,结胸病不比伤寒病,中風病,它是有形的病变,以太阳病来做它的疆域,显然是不能满足需要的。它既不在太阳经上,也不在膀胱和小肠腑上,而说在胸。但是,胸与腹一样,并非中医的藏腑,因此,结胸的病理就无法落实在某个确定的藏腑生理上,那么,这个病理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病理。又,结胸的基础证状是“满”,既然是“满”,就得有边界,若是开放的,就无所谓“满”。换句话说,得给它找到一个家。这样才能将这个“满”病放到“不满”的生理上进行研究。如治方医学将结胸落实到三焦大腑,它就与伤寒中風一样属于太阳病了,因为太阳伤寒中風,主要就是肺焦病。三焦是七阳热腑,同时是決渎之官,是水道,其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等等这些生理特性,无不影响和决定着结胸的病理。

结胸,就是中焦如沤这个地方,“沤”(湿气,介于热雾与寒水之间)燥结了,积聚了,因此“满”了,三焦水道也就不通调了,相关的一系列病证就出来了。这样一来,自然要继续追究燥是哪里来的?燥淫为邪又是怎么发生的?这些都是构成结胸病理之重要内容。

结胸之脉证,按之痛,不难理解,就是按压会痛,此乃燥热损伤三焦壁膜,按西医之说法,就是有器质性病变,如胸膜炎,腹膜炎者。因为三焦也是藏腑,所以,结胸实际上就应该属于藏结。而且,这个藏不能狭义理解为“阴藏”,而是指内藏,即包括“阳腑”。所谓藏结与结胸的区别就在于,藏结是发生于藏腑本体上,即所谓器质上的燥结,包括癥瘕结聚之类。此观点,与《伤寒》及他家之认识有差距,有待继续研究。比如《伤寒》之藏结,是指阴藏而言,也未涉及癥瘕结聚。

结胸之难点,在于准确把握寸脉浮,关脉沉的病理意义。治方医学讲寸脉应表,包括肺机和次表之脾机,尺脉应里,包括肾机和次里之肝机,关脉应中枢心机。寸脉浮,表示结胸之病因不独燥邪,还有寒热两淫生湿,且心肾无病,心搏有力,能出表出浮。又,寸浮关沉,命门精髓已退,但关外优先。结胸之痛,不仅热伤筋肉,更有热生風,風动虫生,发为溃痈(即所谓发炎)。关脉沉,此沉有力,或谓沉紧,与沉微意义完全不同。紧者,紧张也,有燥结业。关脉应中枢,是真正的半表半里,关联寸尺表里,故曰关脉。沉者,不浮。何以寸脉有浮,而关脉无浮?原因关部骨突,相当一个隘口,好比河道之突出处,如果不是洪水,多为“沉”。当脉腑总体湿淫不大时,关部脉不浮。此外,当寒邪入里,三焦出表之热,不如病初之多,即命门精髓增出总体已经减少,脉搏之力,优先支持出关,故寸脉仍然出浮,而尺中与关上不出浮。依据此脉,可以推断寒热已经入里,太阳表病,已经传变为表里俱病。

【原文】何谓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藏结。舌上白胎滑者难治。(第129条)

【辨解】本条提要阐释藏结。此谓藏结,但阴藏之结,具体而言,即肾肺脾肝心之结,是五藏形质之内发生了燥湿结聚之病变。如现代所谓肺积水、肝硬化之类,再者,如现代所谓肿瘤之类,或者可谓严重之藏结。

如结胸状,是指藏结亦有结胸的一些证状,主要就是按之痛。因为藏为太极本体,腑才是阴阳两用,所以,藏结一般不会明显影响腑用,如大便难,小便不利,出血这些明显病证。但是,本体病结,显然较之腑病更为深重,治之亦较难。又,藏结既指“阴藏”,那么,最易发生藏结者,当是地二之肺藏与地四之肝藏,脾藏与心藏最不易藏结,肾藏介于难易之间。脾藏不结,脾胃生机如常,则饮食如故。如后文,藏结无阳证,即藏结一派阴寒,则寒風淫动于下焦肠部,故曰时时下利,而不言时时呕逆。但是,肺藏病寒,本当三焦发热,但命门不开,三焦无热反寒。肝寒胆燥,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亦不能出表。故有后文所谓,藏结无阳证,寒而不热。

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此脉亦如结胸状,少有不同于关脉小细,而结胸未言小细。脉细者,示脉腑气血不盈,津液不充,此藏结使髓血生产不顺也,时时下利可为佐证。此寸脉亦当浮细也。脉紧者,可示搏动有力,亦可示脉腑客燥,燥结则紧。藏结之脉紧,脉腑客燥也。

舌上白胎滑者,示水寒泛滥,病在肾机命门,故曰难治。

【原文】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一云寒而不热,其人反静。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第130条)

【辨解】本条补充藏结无阳之特征,此乃与结胸病热之对照也。无阳证者,即寒而无热,自然不往来寒热。阳生动,阴生静,故,病阴者多静。极而必反,阴至极时,真阳欲脱,则有躁烦欲死。舌上白胎滑者,示水寒泛滥,病在肾机命门,岂可攻下?这也是与结胸对照,结胸燥热,舌苔多黄,理通身黄,故能攻之。

【原文】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一作汗出,因作痞也。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结胸者,项亦强,如柔痉状,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第131条)

大黄半斤芒硝半升杏仁(去皮尖,熬黑)半升葶苈子(熬)半升

上四味,捣筛二味,内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为效。禁如药法。

【辨解】本条对照阐述结胸与痞的病理,并给出结胸的大陷胸丸治方。需要指出,结胸是病名而非病证。

痞与结胸并无病理之本质区分,只有病情轻重之别。通常,若心下满而鞕痛者,此为结胸也。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此乃结胸为重,痞病为轻。但是,痞亦有重于结胸者,如167条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藏结,死。

所谓病发于阳,病发于阴,不可拘泥,因为阴阳本不可绝对存在。而且,阴阳可作藏腑解,亦可作表里解,亦可作寒热解。总归应作寒热解,凡病,均起于寒热,终究则起于寒。太阳病伤寒,可谓病发于寒,但病发热,又可谓发于阳。从条文之前后贯通理解,病发于阳,是指病发于热,故曰,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是指病发于寒,虽然未言寒入,因作痞也,但不可无此义。发于阳发于阴并非焦点,关键在“反下之”,不该下而下之,使表寒与表热入里。表寒入里,是外邪入侵,表热入里,好比搬兵回朝。所谓传病,不独病热入,而不病寒入。

病于热入者,天三胃肠風腑,中枢心脉也。热不致结,故三焦本腑不自病热淫,若无燥邪客入,结湿积聚,三焦不能病“满”。膀胱乃天一寒腑,天七之热难犯,但是,三焦热淫若积聚下焦,按理可伤地六肾藏。然而,三焦之热,本自肾机命门,因此,伤寒之三焦发热,实际不伤肾机命门。胆腑乃九阳燥腑,故三焦七阳之热不能致其病。可见,病于热入者,只病胃肠心脉,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诸证是也。

病于寒入者,地四肝藏,地六肾藏,天一膀胱,天三胃肠風腑,中枢心脉也。肝藏病寒,则胆腑为之燥淫。无燥不结,但凡“结”病,皆由此生。肾藏伤寒,即太阳膀胱亦伤,命门为此封闭,精髓不出,四逆等诸证是也。阳明胃腑伤寒,则寒風淫作,吐利为常。中枢心脉伤寒,伤于脉腑,牵与心藏,实与病初之伤寒无异。天一之寒,不能使天七三焦与天九胆腑为病,亦不能使地八脾藏为病。五藏所主,则五邪皆可使其伤。

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这句话指出结胸的来路,即反下之使寒热两淫入里作病。所谓下之太早,即寒热尚未自行入里,传为当下之病,本当汗解于皮毛,病乃愈。今不行汗解,反而下之,即为下之太早。何以下之太早,使成结胸?此中病理,全被略去。读《伤寒》乃至中医,若不能将略去之病理找出来,则中医始终是《伤寒》之中医,古人之中医,《伤寒》得传是为幸,中医失传不为怪。

所谓下者,名为攻下,实以厚苦大寒,清三焦热淫,降胆腑燥淫。太阳伤寒,三焦热淫,本为出表抗邪,故有发热之病证。若医不下,或可“过经”自愈,或不愈而内传。治当汗解于皮毛,此为顺治。下之以大寒,三焦之热突降,好比边防撤军,表寒长驱直入。又,用下之苦寒,皆厚苦当中之薄者,入胆降燥之同时,兼能伤肝,并寒下焦。

逆治误下,不能解病,反引寒入里,且伤肝以待,若不致肝寒胆燥,实为其难。此所谓传少阳者。然而,六经之少阳病证,大多不是肝胆本身之病证,而是胆腑燥淫,客犯三焦和胃腑以及脉腑,致其病变之病证,所谓少阳病,只是产生了病因而已。当然,肝寒之重者,可病藏结,此当别论。误下之后,表寒入里,肺藏之寒未解,三焦热淫复发,且不出表,但淫于内,客入胃脉,继发热病。所谓传阳明者,实乃传胃脉也。阳明之烦躁谵语,非为胃肠一家之病证,亦是心脉之病证。

又须指出,《伤寒》之结胸,不可谓“水热互结”,痞可谓“气结”,但须明确,此气非抽象之气,而是实在之气,或为热湿,或为寒湿,燥结轻则积聚为痞,燥结重则结聚成鞕。痞鞕与结胸之区别主要在病机,痞鞕之病机,可在三焦之中焦下焦,亦可在胃肠膀胱。结胸之病机,只在胸部,即三焦之上焦中焦。所谓“水热互结”,乃不能发生之事件。水热相遇,只能生湿,湿成之后,近于寒者,变为寒湿,近于热者,则为热湿,寒湿,热湿皆能生風,有風则动,动则不结。一句话,热不生结。也就是说,但有三焦热淫,不病结胸。五气之中,惟燥生结。故结胸为病,先有三焦热淫,蒸水生湿,或搏寒生湿,若无燥结,必然由決渎而出。出者,或入脉腑出为汗,或入胃肠下为利,或入膀胱为小便。胆腑燥淫客犯三焦,燥湿生结,痞满变鞕,鞕极则为结胸。可见,结胸之为病,必是太少合病。

病理既明,治理隐于其中。所谓陷胸,消胸中之结满也。杏仁,薄苦气温,入肺入肝,驱寒拔根。肺寒不再,则三焦不淫,肝寒得解,则胆腑不淫。大黄芒硝加葶苈甘遂,均为厚苦气寒之品,旨在清热降燥以消因。芒硝且咸,兼能破结化水。甘遂善破癥坚结聚。外寒已解,内邪亦消,燥结亦破,故病机归正,而诸证自解,结胸自愈。

大陷胸丸之重用杏仁,与大小承气汤重用厚朴义同,大陷胸丸之方法,与大承气汤之方法理通。前者治中焦结胸,后者治下焦结肠,但均不离清热降燥,且不亡治寒拔根。陷胸承气之杏仁厚朴之用,十分值得重视。同时证明,厚朴破结之说不能成立,而厚朴杏仁,入肺入肝,驱寒固本之治理发明,完全成立。间接证明,肺寒焦热,肝寒胆燥之病理发明,亦完全成立。

项亦强,如柔痉状,此乃表证犹在,外寒未解也。柔痉乃痉之一种,有汗者为柔,无汗者为刚,可理解为伤寒为刚,中風为柔。痉之证状就是项强,即脖子僵紧,可仰不能俯,即所谓反张。此有外证,曰下之则和,可见,所谓表证未解,不可下者,亦非绝对。关键要看当下不当下,用什么下,下什么东西。

【原文】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第132条)

【辨解】本条阐述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关键要把握脉浮大之病理。

结胸,本当关上脉沉,但有寸脉见浮。结胸病,表寒分途入里,三焦无需如初出表,自发淫热当减,精髓输出亦减,故脉见沉。今脉浮大,关键在大。浮大之脉,本属阳明,若无结胸,当然要下。如今已成结胸,就不能按阳明病那样下。仲圣说,下之则死。下之,怎么会突然关乎生死了?这个道理得搞清楚。

首先,要搞清楚病人死亡之病理。按照中医理论,病死有三,一是真阳飞越暴死,二是真阳闭绝暴死,三是真阳衰竭慢死。权在命门,关乎肝胆。

其次,要搞清楚结胸者脉浮大之病理意义。结胸证,脉本寸浮,无大。因此,脉浮大者,下之则死,关键在这个脉“大”。按照治方医学之理论,结胸,脉浮大者,下之则死,可以做出二种解释。

第一,结胸之脉浮大,乃结胸之“非常脉”。意义有三。一是,表示胃腑水竭。三焦热盛,蒸发水液入脉,故有脉浮大。此脉虽然浮大,但因燥邪客入,故无汗出,乃是闭结之脉浮大,与阳明脉大汗大不同。同时,此脉浮大之津液,主要来自胃腑,因为三焦之水液已经结胸,不能蒸入脉腑,故胃腑水竭。二是,表示胆腑燥淫至极。结胸病,本是下之过早引起,表示寒邪已经入里,命门精髓已经开始减出,故结胸之脉浮大,其热盛必定来自肝机异出,即胆腑之燥淫非同小可。三是,表示命门将闭。结胸之病,中焦燥结阻隔,以致上焦积热,下焦积寒。脉浮大者,燥淫至极,必然中焦阻隔至极,亦即下焦积寒至极,意味着命门将闭。此时下之,将有三种反应。其一,加速命门关闭;其二,使胃腑津液完全虚脱;其三,下之若无厚朴杏仁,固然降燥,但不能止燥,越降越燥,以致精髓暴出,真阳不飞越于命门,而脱于肝机。此三者,均可致死。

第二,结胸之脉浮大,说明虽病结胸,但表寒表热依然很盛,下之,则引寒热入里,使结胸更甚,以致不治。此般意义,非为主要。如前所述,病死者,不死于病进,而死于精髓不出,或暴出飞越,或衰竭。

当然,本条下之则死之说,亦有重言警告慎下之义,关键要把握肝寒才有胆燥之病理,不为热象迷惑。若遇此证,可参大陷胸丸或大小承气之方意,于清热降燥之同时,不亡驱寒拔根。至少要与酸平敛肝固本,防止真阳从肝机而脱。

【原文】结胸证悉具,烦躁者亦死。(第133条)

【辨解】本条之烦躁者死,与上条脉浮大者下之则死,病理意义相通,病理有二。其一,结胸证悉具,烦躁者,证明脉腑客燥,表示胆腑燥淫至极。因为结胸证悉俱,即表示胆腑燥淫厉害,复又烦躁,表示胆腑燥淫致极,精髓将脱于肝胆,故曰死。其二,胆腑燥淫至极,亦表示肝藏伤寒至极,如此,寒邪不仅外来,亦有内生。寒邪内生,只生于命门精髓不出,命门精髓不出,心力无源,故有心神虚烦。结胸热大,何以命门闭锁?原因结胸者中焦阻隔,上焦积热,而下焦积寒,其热源自肝机异出。命门不出,不仅心力无源,五行生机皆停,故曰死。

【原文】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風,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盜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憹。阳气内陷,心下因鞕,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处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大陷胸汤。(第134条)

大黄(去皮)六两芒硝一升甘遂一钱匕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内芒硝,煮一两沸,内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

【辨解】本条补以上几条之缺,阐述从太阳伤寒至结胸之病变过程,并详细指出结胸可能出现之种种病证。本条还通过不结胸而身黄与结胸之对照论述,进一步揭示结胸之病理。同样治与大陷胸汤。

结胸与身黄,病因相同,均为燥湿,病机各异,身黄,病机在脉腑,结胸,病机在中焦。

身黄与结胸的病变过程也大同而小异。相同之处,均是起因表未解,而医反下之,使寒热内陷。三焦淫热,由表回归本腑,蒸水化湿于中焦。寒邪入里,客犯肝藏,肝藏病寒,则胆腑燥淫。

燥淫客犯脉腑,燥土结湿而生黄,燥遇湿而生热,热则生風,燥热生風不大,且燥结约束,微風泄湿(其中有土)于皮表,色现,发为身黄。因燥客结湿,但有微風,故无身汗,只有头汗。若无燥客,但有热入,则有汗出,而无身黄。若小便利,说明三焦決渎正常,表示三焦,脉腑未被燥结,虽无汗出体表,但可内出三焦,脉腑无湿淫积聚,则未必发黄。

燥淫客入三焦,燥中焦之湿淫,横结积聚,不痛为痞,痛为结胸。结胸之脉证,动数变迟,膈内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憹。阳气内陷,心下因鞕。

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風,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这句话重温了太阳病之脉象及其意义。脉浮而动数,浮数之义,不赘。动是第一次提出,其意义是动感很强,实际就是搏动有力,不但搏出浮部,而且有力,同时亦有数义。浮则为風,实乃为湿淫,义为寒热两淫,相搏于脉腑而生湿淫,或者三焦淫热蒸水于脉。此所谓風者,包括天三之風与天七之風,主要指天七之風。数则为热,其义有三。一为实数,指示精髓增出,而有三焦热淫,心搏增速(数);二为虚数,指示精髓减出,心力虚衰,发为悸动,即不能一动到底,而是半动或三分一动;三是燥客脉腑,燥结约束脉搏,发为悸动。动则为痛,病理有二。其一,动数表示三焦热盛,热灼筋脉生痛。其二,三焦热盛,表示外感寒邪亦盛,寒邪收引筋脉亦生痛。数则为虚,与数则为热对待,表示数有虚实两重意义,实指热实,虚指正虚。

头痛发热,微盜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本病伤寒,故恶寒。恶寒当无汗出,此微盗汗出,说明寒已部分入里,表闭不及开泄,故有汗出。但是此汗不大而微,而且是盗汗,说明仍是表闭为主,即寒在表为主,故曰反恶寒。有这些证状,是病在表,当治以汗出而解。盗汗,是魂神不值令时,木郁風淫才有之自汗,否则,脾木当令,風正无汗。所以,平日盗汗者,多为脾虚,少儿常见。

动数变迟,说明误下使三焦热退,命门精髓少出,也意味着寒邪入里,热淫于内。此处未说是否脉沉或浮,是未必就此结胸,故沉浮皆有可能。膈内拒痛,即结胸病处按之痛。拒是拒绝之义,即不能按,按之则痛。此为结胸之主证。胃中空虚,原因下之。客气动膈,指燥邪客犯中焦。短气,即呼吸不深而浅者,原因胸中结满,肺藏受挤压,故舒张不利而短气。又,表寒入里,肺藏寒增,亦可令短气。又,精髓减出,肺机动力无源,亦令短气。躁烦,是比烦还严重,热可生烦,躁烦者,当是燥热合犯心脉之证。又,心中懊憹,亦增躁烦。心中懊憹,原因胸中结满,压迫心藏,心神反感。阳气内陷,本指出表之三焦淫热内撤,实际应该泛指热燥主客三焦。心下因鞕,是指三焦淫热内陷,热淫蒸水而生湿淫于中焦心下,燥邪客入,燥湿生结,而致心下鞕满。

大陷胸汤,即大陷胸丸改汤,比丸药见效快。大陷胸丸是一宿乃下,而大陷胸汤是得快利。快利有两层意义,一是见效快,服药不久则下利。二是下利很厉害,下得痛快,爽快。甘遂通三焦水道很得力。遂者,遂道也,水道在其中。甘者,美也,引为顺也。大陷胸汤,改自大陷胸丸,但是遗失杏仁,可能是传抄之时遗漏。来者若有用时,一定别忘补上。下之以寒,虽能清热降燥,但不能祛寒拔根,故圣人用下,不可无薄苦气温之品。

【原文】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鞕者,大陷胸汤主之。(第135条)

【辨解】本条概括了结胸之病理和结胸之脉证并治。要点是正确理解脉沉而紧。

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此话高度概括结胸之病理。伤寒五六日,指出病起于伤寒,五六日不愈。误下,寒热传里,这些过程都省略了。后文直接就说热实结胸,这是结胸之核心病理。所谓热实,应该包括燥实,而且主要病因为燥实。若是但有热实,不会结胸。主要根据有二。一是,无燥不结;二是,三焦之热自发,而非客热,不应使自己病,只有燥邪客入三焦化热,才使三焦致病,并使肾机命门失控。实,不仅指邪实,更指“结实”,那么,要结实,光有热与燥不成,还得有湿。热燥皆无形之存在,为湿才是有形之存在。燥湿而结才致满致鞕。

此处设问:若不经误下,会否自行传变结胸?完全可能。既传少阳阳明,那就可病结胸。柴胡汤之胸胁苦满,再进一步,表热收回,热燥积于三焦内腑,就可能结胸。参下一条柴胡证与结胸之比较。

结胸之脉证,概括为一脉二证。一脉,就是脉沉而紧。其病理意义,可参128条之辨解。主要在紧,紧张表示燥结,说明胆腑燥淫,而且客犯。二证,即心下痛,按之石鞕。心下痛,指出病机在三焦之中上焦,位于心下。痛在三焦腑腔之筋膜,微细脉孔,合称筋脉。筋脉被燥热灼伤,拘急而痛。按之石鞕,是形容以石,说明鞕之程度。这有两个含义。一是结实到了极致,不仅有燥湿结聚,还可能有结血淤积。二是结实之物固定不动,说明结实与三焦腑腔之本质结合了,不是说腔内有移动之鞕结。筋脉拘急亦可致鞕。痛在筋脉,而拒按,这就座实结胸已经连结三焦腔壁。按现代医学之名称,就是腹膜炎,胸膜炎之类。由此意义而言,谓其“藏结”(广义,包括腑器)岂有错乎?

大陷胸汤乃治疗结胸之主方,不仅得到古代临床反复证明,应用于现代临床也效果显著。药物之气味治方,与治方医学之病理、药理与治理完全吻合。但是,别忘补上杏仁。

【原文】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第136条)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枳实(炙)四枚生姜(切)五两半夏(洗)半升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名大柴胡汤。

【辨解】本条将结胸与柴胡汤证对照,进一步阐述结胸之证治。结胸之病理,大陷胸汤之药理与治理隐于其中。

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说明表病传里。复往来寒热者,说明里病虽起,但表病未解,乃表里俱病。这个“复”字不可疏忽,说明开始没有往来寒热,病了十余日,复往来寒热。这是没有医误下,是病不自解于表,而传变于里。但是它与太阳传少阳之小柴胡汤证不同。小柴胡汤没有“热结于里”的过程,所以,伤寒中風五六日,即发往来寒热。本病若无“复往来寒热”,即是结胸。“复往来寒热”,说明,胆腑燥淫有波动,即肝藏恢复自己抗寒能力,亦表示寒邪稍退,是里病开始重新出表,是病退之表现。

大柴胡汤没有先发往来寒热,说明肝藏感寒之初寒盛,肝藏无力自己抗寒,后来,寒邪稍退,肝藏恢复自己抗寒之力,故复往来寒热。这个“复”字,揭开大柴胡汤之奥秘,亦揭示大柴胡汤乃小柴胡汤与大陷胸汤之“夹生饭”。亦即是说,大柴胡汤的“热结在里”,介于小柴胡的“胸胁苦满”与结胸的“石鞕”之间。

此与大柴胡汤,意义有三。其一,指出表病未解,亦可能导致“结胸”,只是此“结胸”无按之拒痛,无结鞕,故无结胸之名,但病机病因基本相同,病理亦相同,均为燥结三焦。不同在于大柴胡汤无“器结”。其二,大柴胡汤乃表里同治,以和解治里之同时,更加枳实泻中焦之燥结。后世争论大柴胡汤是否要加大黄,于此可得结论。大黄泻下之功力大于枳实,且大黄可直达下焦,枳实功在中焦。而大柴胡汤证既无大陷胸汤之结胸,又无承气汤之肠道燥结,病在大陷胸汤与小柴胡汤之间,故不加大黄,而但加枳实。又,若病情偏于结胸,为何不加大黄?争论大柴胡汤加不加大黄,正是“执方”之表现,要不得。结胸若有表证,如132条之结胸脉浮大者,可效大柴胡之法。或者先与小柴胡汤解表,后与大陷胸汤治结胸。其三,若但结胸,无表病,则非大柴胡汤证,与大陷胸汤。

但结胸,无大热,乃对照柴胡汤证,有往来寒热,即有表寒表热,亦区别于阳明病蒸蒸发热。此所谓无大热,但指体表无大热之病证,因为无需出表抗寒,“大热”(实为燥热)淫作于内里。

《伤寒》对结胸之病理,概括为水结在胸胁,由此,后世均释结胸为热水互结。此病理需要辨明。首先,所谓胸胁,指病机在三焦热腑之中焦。其次,此所谓“水结”之“水”,乃是湿,中焦沤化之湿。再次,此所谓“水结”之“结”,非为热结,乃是燥结。热为三焦自发,本为抗寒之原发,不病本腑,但可客犯胃腑,脉腑与膀胱。燥自胆腑,燥淫为邪,乃伤寒之继发,客入三焦,既化热,又结湿。胆腑燥淫,既可客犯三焦,病为结胸;又可客犯胃腑,病为胃家实;亦可客犯脉腑,病为谵语,烦躁,出血,身黄;还可客犯膀胱,病为抵挡汤之瘀血。

但头微汗出者,是结胸之特殊表证。因为湿淫被燥结了,所以,虽有大热在里,但不能像太阳中風那样汗自出,亦不能像阳明病那样蒸蒸汗出,只能在头上出一点点汗,134条讲剂颈而返。

辨明结胸,故曰与大陷胸汤主之。与大陷胸汤,别忘补上杏仁,或效承气,补上厚朴。

【原文】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哺所小有潮热,一云日晡所发,心胸大烦,从心下至少腹鞕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第137条)

【辨解】本条进一步补充阐述大陷胸汤病证。较之于但结胸者,更有“阳明病”之胃家实和日哺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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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辨阳明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论

一、阳明含义

  在六经中医,阳明有经腑两层意义。阳明经包括足阳明胃经和手阳明大肠经。阳明腑亦包括足阳明胃腑与手阳明大肠腑。

阳明与六气之燥金对应。足阳明胃又与五行之戊土相配,手阳明大肠则与庚金相配。阳明既与五气(在天五行)之燥对应,又与五行(在地五行)之金,土相配。

  二、阳明病含义

在《伤寒》里,阳明病指胃肠病,即包括大肠和小肠。大肠属手阳明,六气属燥金,五行配庚金。小肠属手太阳,六气属寒水,五行则配丙火。可见,《伤寒》之阳明病联系寒燥与水火金土。说阳明病,理当含有寒病,燥病,水病,火病,金病,土病,而且,寒病包含寒气被伤之病,和被寒气所伤之病;燥病包含燥气被伤之病,和被燥气所伤之病。但是,《伤寒》之阳明病,主要意义在“胃家实”,也就是胃肠病燥。

如果将胃,小肠,大肠相表里之藏联系起来,那阳明病就与脾,心,肺有了关系。脾与六气之太阴湿土对应,与五行之己土相配。心与六气之少阴君火对应,与五行之丁火相配。肺与六气之太阴湿土对应,与五行之辛金相配。如果将六气之手足联系起来,那么,手太阳小肠对应的足太阳膀胱,手少阴心对应的足少阴肾也被联系起来。这张关系网谁能说得清,道得明?

三、阳明病治方医学辨解

在治方医学里,胃肠就是一家,包括胃,小肠,大肠,称为胃腑。胃腑与脾藏组成一个太极阴阳系统,在整个大的生命五行系统中,称为脾胃生化之机,简称脾胃生机,更简称脾机,其中,脾为太极本体,与在地五行之木相配,其数地八,胃腑为其阴阳之用,与在天五行之風相配,其数天三。脾为地八木藏,亦地八次阳之藏。地八次阳木藏,决定了脾藏之生理与病理。胃乃天三風腑,亦次寒之腑。天三次寒風腑,决定了胃腑之生理与病理。相参《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

正如太阳病条文辨解中已经指出,由于六经中医误将阳明配燥金,很多燥邪引起的非胃肠病证,亦被归为阳明病证,包括太阳病证与心脉病证,需要注意分辨。



第二节条文辨解

一、阳明病理

【原文】问曰:病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何谓也?答曰: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正阳阳明者,胃家实是也;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第179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之太阳阳明,正阳阳明,少阳阳明三个种类划分。

按照六经理论,阳明乃两阳合明,即太阳与少阳相遇会合为阳明。但是,《伤寒》将阳明分为太阳阳明,正阳阳明,少阳阳明。其中意义更为微妙。对于这三个阳明,后世医注家有不同认识,但是,很少说得透彻者。

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太阳阳明,可作三种解释。一是作阳明之最讲,就是阳明病不在表腑,而是病至其里藏了,即病至脾藏了。胃腑既被称为阳明燥金,那么,与其相表里的脾为太阴,即至阴。能够使至阴脾藏生病者,必是阳明燥金之最,故曰太阳阳明。至阴病燥,即脾藏被约,故曰脾约。二是作太阳传入至阳明讲,即太阳发热,传入阳明胃腑为病,叫做太阳阳明。此两者,均以六经理论之思维,进行解释。三是按照治方医学理论,作地八阳脾藏病变讲。地八脾藏之阳,仅次于地十心藏之阳,可谓太阳,与第一种解释,太阳之最的意义相通。地十之阳,乃是首脑乾阳,因为心与首脑相通。地十之阳,同时又是地O之阴,故太阳者,归于地八之脾。六经中医谓其太阴,至阴者,以其藏阳最多也,如此,则与治方医学之认识完全一致。所谓脾约,就是脾阳被约,此脾藏病寒也,如174,175条之太阳病風湿相抟,非附子莫能治者,皆属于此,277条之太阴病自利不渴者,亦属于此。总之,脾约者,脾阳被寒邪所约也,由于种种原因,其脉证并治之条文,未必编撰于《辨阳明病脉证并治》之下。

正阳阳明者,胃家实是也。此乃胃腑本病,故曰正阳阳明。胃家实有燥实与湿实两种。所谓燥实,是由胃腑丧失津液,或者胃腑客入燥邪,导致大便干燥,排泄不利,使胃肠实而不空。所谓湿实,是由下焦寒淫,以致寒水泛滥,倒灌胃肠,使胃肠实而不空。正阳阳明,是阳明病胃家实之总统,故有180条,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

那么,少阳阳明者,当是但指由少阳胆腑之燥淫,客入胃腑,致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胃中有燥屎,是其典型。

【原文】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第180条)

【辨解】本条指出,《伤寒》之阳明病,就是179条所说的正阳阳明,少阳阳明与太阳阳明,统统归于阳明病。同时指出,阳明病之主要病理,就是胃家实,即满而不空,包括热燥无湿而满与寒湿而满。主要又指热燥无湿而满。

【原文】问曰:何缘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第181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之太阳来路。但是,如179条辨解所指出,阳明病理要比条文所谓复杂许多。其中,最为重要者,乃是肝寒胆燥之病理,被隐藏于阳明病理之中。

【原文】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第182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外证。但是,必须辨明,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等等这些病证,均非阳明病证,而是太阳与阳明并病之太阳病证,甚至是太阳,少阳与阳明三阳并病之太阳病证。

身热,不是胃腑无津液了,干燥了,就发热了,而且能够热至体表。恰恰相反,是由于太阳病三焦发热,若病不解,三焦淫热客犯胃腑,可致胃腑津液蒸发致脉腑出为汗,使胃腑津液丧失。旧说无不将此身热解释为阳明气旺,正邪斗争有力,燥热之气由里向外发,导致身热。此病理解释完全错误。即使正邪斗争之说,亦是自相矛盾。如果燥热为正,那么,邪是什么?不将邪说清,即不把病因道明,这算什么病理?若果燥热是正,它怎么又同时把胃腑搞病了?正气难道能使人致病吗?

汗自出,更不是阳明病证,而是脉腑湿淫,且热余生風,动泄湿淫由微细脉孔出于皮毛为汗。《内经》谓“汗为心液”,揭示脉为湿腑之奥秘,亦揭示汗为脉腑湿气之奥秘。当然,脉腑之湿,来源于胃腑不断补充水液,故出汗与胃腑病燥关系密切。

不恶寒,本是肺藏所主之皮毛无寒客之证明,说明寒邪入里,表热撤回内腑,为客犯胃腑创造了条件。旧说均谓寒邪入里化热,寒邪能够化热,说破天也不能令人信。

反恶热,本是三焦大热出表之病证,说明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表面之寒热强弱易位,故不恶寒,反恶热。反恶热,既已证明胆腑燥淫,那么,胆腑燥淫就可能客犯胃腑。对阳明病而言,具有间接证明之意义。可以理解为阳明病燥必有上述病证,但有上述病证,却未必是阳明病。只有热邪客入胃腑为病了,有了胃腑病变之病证,比如渴,不大便,下利等,才叫阳明病。

【原文】问曰:病有得之一日,不发热而恶寒者,何也?答曰:虽得之一日,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也。(第183条)

【辨解】本条但为立论而设。如上所述,发热,恶热,恶寒,均非阳明病病证。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这句话有意义。恶寒与恶热之转换,有一个自汗出为条件,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表寒入里,表闭不再,故能自汗出。二是,此汗非同中風之寒热相搏而汗出,而是三焦里热蒸发体内水液为汗,是濈濈汗出,伴有蒸蒸发热。表寒入里,蒸蒸发热,故不再恶寒,反而恶热。此汗致渴,致不大便(胃腑由此燥实),至此,方为阳明病。

【原文】问曰:恶寒何故自罢?答曰:阳明居中,主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始虽恶寒,二日自止,此为阳明病也。(第184条)

【辨解】本条解释恶寒何以自罢,但非正解。阳明居中,主土,那阳明燥金作何解?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为何寒归土自罢,而燥热不能自罢,反而发作?

【原文】本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转属阳明也。(第185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发汗不彻,而传少阳,再传阳明,或直传传阳明之病理与病证。

其一。本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此太阳传少阳,再传阳明也,阳明病燥也。

此汗出不彻,其意义在于寒热未解,实质是寒邪未解,因为发热是为了抗寒,寒邪若解,发热自止。寒邪未解,但热却解了一部分,因此,寒邪趁虚而入,此为传病也。此时三焦热淫已解部分,暂时无力客犯胃腑,因此,传病之病因只能是寒邪。也就是说,阳明胃腑之病热,不可能因太阳病误治,但由太阳传入。那么,胃腑之病,必由少阳传入。

寒邪入里,必定入于能犯之处。此处首先是地二肺藏本体,如166条瓜蒂散证,病仍在太阳。若是由肺家再往里,就是脾家所主之筋肉,病在此处,即是174,175条之桂枝附子汤证与甘草附子汤证,仍属太阳病。若是再往里一步,便是肝主之骨或地四肝藏,寒邪由地二入地四不难,肝藏伤寒,则胆腑燥淫,此病少阳也。少阳为病,未必有肝胆病证,但是,胆腑燥淫,可以客犯三焦,胃腑与脉腑致病,因此,所谓太阳传阳明,往往是少阳传阳明而不知。寒邪亦可能客入天三胃腑,此乃阳明病寒,而非病燥病热。

其二,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转属阳明也。此太阳直传阳明,阳明病热也。

伤寒,发热无汗,是太阳伤寒,表闭大过开泄。今反汗出濈濈然,说明表寒已经传里,表闭已解。又,汗出濈濈然,表示此汗不同于太阳中風之翕翕出汗,而是三焦热淫,蒸发水液入脉之大汗。水液自何?若自三焦水道,则三焦之热内积本腑,将有胸中热,本病无此三焦积热之病证,故知水液自胃腑,即三焦淫热客入胃腑蒸发津液入脉。故曰转属阳明也。

呕不能食,是胃腑客热之病证。客热生風,故呕。邪热损伤胃腑正風,故不能食。由此亦知转属阳明也。

【原文】伤寒三日,阳明脉大。(第186条)

【辨解】本条之阳明脉大应与后面燥结成实之“脉沉实”相参。关键要把握脉大之意义。

伤寒三日,阳明脉大。是指太少传阳明之初,体内(胃腑)水液充足,燥热初盛,因此,脉腑湿淫达到高峰。所谓阳明脉大,是谓阳明病,脉大。此脉大,又称洪大,义如洪水泛滥。此脉洪大,与上条之濈然汗出,意义一致。此大,包含脉搏有力之意义。就是说,肺藏还有寒,三焦还在淫热,肾机命门还在增出精髓。到了阳明病燥实阶段,胃腑津液已枯,脉腑湿淫无源,故无脉大,但有沉实,即沉而有力。

【原文】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大便鞕者,为阳明病也。(第187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阳明病(脾约)之脉证。但是,太阴者身当发黄,需要辨明。

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这句话就可以理解为脾约。是指寒邪入里,侵犯脾主之筋肉,出现相关之病证。脉浮而缓,表示病仍在太阳,即“桂枝本为解肌”之管辖范围未变。缓者,不紧也,脉腑但热无燥也。手足自温,说明心脉未病,与脉浮而缓之意义一致。六经中医以脾配中央湿土,故谓脾主四肢,故此手足自温,条文本义是指系在太阴,是指此脉证与脾有关系。

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如此论述,乃是六经中医误将脾胃配湿土之结果。身当发黄,是心脉病证,与脾胃无关。此太阴者,不能再指脾,而应指太阴湿土,故身当发黄与脾约无关,即与阳明病无关。但是,身当发黄与少阳病直接相关。胆腑燥淫,客犯脉腑,燥土炼湿,以致湿土之色渗出脉外,流溢体表发为身黄。又,此时脉洪大,即脉腑湿淫至极,湿淫则土郁,故易发土崩湿漏。但是,燥乃脉漏之关键因素。身黄可以是阳明病之并发证,即病因相同,但非阳明本身之病证。小便自利,亦非身黄与否之直接证明,而是间接证明。小便自利,说明三焦決渎正常,膀胱正常,風木疏利亦正常,与脾木胃風有关系。小便自利,与亦间接说明脉腑湿淫虽无出表为汗之路,但尚有三焦水道可行,故不会导致土崩湿漏,而发身黄。小便自利,亦可作为胃腑津液从小便而出之间接证明,即阳明病燥之证明。

至七八日,大便鞕者,为阳明病也。若无小便不利和身体发黄,说明燥不入脉腑,而入胃腑,导致阳明病胃家实,证见大便鞕。

【原文】伤寒转系阳明者,其人濈然微汗出也。(第188条)

【辨解】濈然汗出,指汗出连绵不断,表明脉腑心液(湿)丧失比较严重,必然牵连胃腑。胃腑无津液是阳明病胃家实之主要病理,故濈然微汗出,可作阳明病之间接证明,但其首先是太阳与少阳病的证明。若无三焦发热,就不会蒸发水液入脉,亦不会生風出汗。若无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就不会高热蒸发水液出大汗或汗出濈濈然。濈然汗出与阳明病之间,联系着太阳病与少阳病,这一点一定要搞清楚。阳明病之主要病理是胃腑干燥,但是,补充水液治不了阳明病,必须解热降燥,轻者可与白虎汤,重者非大承气汤不可。

【原文】阳明中風,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若下之,则腹满,小便难也。(第189条)

【辨解】本条是要更具体指出阳明病之病证,并且指出下之过早的后果。但是,有四个问题要辨明。

其一,阳明中風。六经中医讲太阳在表,阳明在里,少阳半表半里,而且外邪伤人,必是由表入里,故阳明病不可能跳过太少直接外感。故阳明中風,当指太阳中風,传为阳明病。发热,恶寒,脉浮而紧,微喘,这些病证,均为太阳伤寒之病证。

其二,風。医注家均将此風解为热風,不同于太阳中風之寒風。热風不假,但非胃腑直接外感,而是三焦之淫热客犯。三焦发热,是由于太阳伤寒或中風,此風无论寒热,皆致三焦发热。若是外感热風,那是温病,病理与阳明病可通,但是,同样必须先有太阳病发热,然后传为阳明病燥,且此燥为虚燥,若无少阳病胆腑燥淫客犯,清热并补充津液则解,不可用下。否则,更失津液于胃腑,可致膀胱无源而小便难。可见,阳明中風之風,首先是太阳中風之風,此乃寒風。因为太阳中風,引起三焦发热。然后有三焦淫热,客入胃腑与脉腑,胜于外感之寒風,则发热風。

其三,口苦,咽干,腹满。这些倒是真正的阳明胃腑病证,病因燥热,此燥热或由客入,或由失津液导致(虚热虚燥)。但是,应当看到,《伤寒》同时将口苦咽干作为少阳病提纲病证,说明口苦咽干发在胃腑,因在胆腑,而且此因胆燥,而非胆木。所谓少阳相火者,实乃燥也。胃腑病燥,燥则无風,无風则不能化,亦不能传,食谷不化不传,岂能不满?若下之,则腹满,是指下之过早,正是胆腑燥淫之原由,故曰下之则腹满。

其四,脉紧者,紧张也,脉腑客燥之脉象也。中風之風,乃天三之寒風,非天一之寒燥,故中風无脉紧。脉紧者,非中風,乃伤寒也。或者是胆腑燥淫,客犯脉腑也。

总之,阳明病不可谓阳明中風。学者更不可为阳明中風四字而迷失病理真相。

【原文】阳明病,若能食,名中風,不能食,名中寒。(第190条)

【辨解】本条阐述中風与中寒之病证区别。关键要掌握寒与風之性质差别。本条透露天一寒邪乃是寒燥之信息。

人之能食有两条件,一者,不满,胃满则不能食。二者,有欲,欲者,谷欠也,不足故还要也,故能食。欲者,風也,風者,动也,化也。无風不动,无風不化,不动则不传而满,不化则不消而积,不动不化则不能食。故能食者,以其有風。

天三之風,本是胃腑正風,故能食。若是热邪生風,更令消谷善饥。故曰,若能食,名中風。

寒邪乃天一之寒燥,燥者,横结而满也,故无風也。无風不动,无風不化,不动则不传而满,不化则不消而积,不动不化则不能食。故曰,不能食,名中寒。

【原文】阳明病,若中寒者,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痼瘕,必大便初鞕后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別故也。(第191条)

【辨解】本条阐述胃腑中寒之病证,焦点在大便初鞕便溏,以及手足濈然汗出。

胃腑伤寒,肠部先患,因为肠在下焦寒地,胃在中焦沤处,即胃磨尚能行,否则不能便溏。便溏者,正風被天一寒燥所结,故水谷不别于谷道与水道,俱出于谷道,故湿淫而溏。水液不入三焦水道,故小便不利。又,胃肠伤寒,不仅不别水液入三焦水道,反使三焦水液倒渗肠道,以致胃肠湿淫,而小便不利。寒亦生燥,燥则生结,若燥结不及,则有近下者鞕而后溏,即所谓初鞕后溏。正風伤寒,则肠道不传而满,不化而积,故不能食。此所谓不能食,非点滴不能,而是相比正常少食。

手足濈然汗出,非阳明病证,但能间接说明阳明伤寒。太阳中風,本应自汗出,且非仅为手足汗出。所谓伤寒者,实乃天一之寒燥,闭结微细脉孔,故无汗。但所谓阳明中寒者,实乃太阳伤寒之传病也,故脉腑不但外感之寒燥,当有胆腑之热燥,以及三焦之淫热。寒燥客犯脉腑,先占四肢阳虚处,热燥客入脉腑后占阳虚处,故寒热两燥相搏于四肢,使四肢燥结解除,故热風能够出汗于手足。此汗为热蒸水液,不但寒热相搏而生湿,故濈然不断。有医家说,此汗为凉汗,从理论上讲得通,因为四肢阳虚,故其汗不温。手足濈然汗出,亦令小便不利。

痼瘕者,寒燥结实之有形之物也。阳明中寒,致大便初鞕后溏,此乃寒燥结聚之证明,故称此欲作痼瘕。

【原文】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其人骨节疼,翕翕如有热状,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胜谷气,与汗共并,脉紧则愈。(第192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汗出而解之脉证。但是,其中一些证,并非阳明胃腑直接病证。本条焦点在“水不胜谷气”。

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说明胃腑正气尚存,但小便不利,当另有缘故。此小便不利,原因三焦热淫,蒸水入脉,出表为汗,使膀胱无源。

翕翕如有热状,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说明三焦不仅自己发热,且有胆腑燥淫,客入化热。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此乃潮热引起之特殊表现,可谓潮狂,病机在心脉。热邪客犯心脉,潮时致狂,此时淫風并作,故有濈然汗出。邪热随汗出而缓,故发狂随濈然汗出而解,此所谓“与汗共并”也。有汗出,证明脉腑无客燥。

其人骨节疼,说明寒邪入脾家。骨节痛者,非骨痛,而是骨节之筋痛。骨节乃筋之会所,故寒邪伤筋先发于骨节。寒邪既然在脾,说明肺藏难免,故三焦仍然发热。筋骨相连,肝藏主骨,故寒邪既然伤筋,肝藏难免伤寒,胆腑则发燥淫。

谷气,即胃气也,水者,寒也。水不胜谷气,实际意义就是寒不胜热,但是,阳明病在胃,若说寒不胜热,跟胃连不上,故曰水不胜谷气,绕了个弯,很容易把人搞晕。

脉紧则愈,是指寒热复又由里出表,故能自愈。寒邪由表入里时,脉象由紧变缓,因为三焦发热出表之需求下降,相反,寒邪由里出表,或者里寒消解,仅剩外寒,三焦之热自然出表,要出表就要加油,故脉由缓变紧。此脉紧,既有燥结义,又有紧急义,即精髓增出义。寒邪何以由里出表,因为汗出,寒热与汗共并。脉紧则愈,非指脉紧为常。

【原文】阳明病,欲解时,从申至戌上。(第193条)

【辨解】阳明病,其实欲剧于申至戌上。阳明病本是病燥,怎能欲解于燥金当令之时?阳明病欲剧于申至戌,因为胆腑得燥令之气,故胆腑燥淫更甚。主要还是因为,申至戌上阳气开始降藏,于肝藏病寒不利,故肝寒更加,胆燥则更甚。如日晡所潮热者,剧于申至戌也。申至戌上,非脾胃之时令,乃肝胆之时令。

【原文】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攻其热,必哕。(第194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胃寒者不能攻热。本条文明确指示,阳明病之燥热绝非发自胃腑。阳明病有热证,却胃中虚冷,只能说明热证不在胃腑,而在三焦。190条说,阳明病,不能食,名中寒,即胃腑伤寒,亦胃中虚冷也。所谓攻热,与厚苦气寒之品清热降燥也,或攻下之另说也。此时攻之,必是胃腑更冷,故曰攻其热,必哕。

【原文】阳明病,脉迟,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瘅。虽下之,腹满如故,所以然者,脉迟故也。(第195条)

【辨解】本条阐述欲作谷瘅之脉证。但是,需要辨明,所谓谷瘅非阳明病证,而是心脉病证,其病理与身黄无异。名曰谷瘅,原因脾胃配湿土,亦因误解阳明病理。

阳明病,脉迟,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瘅。这句话包含了复杂之病理,需要一一辨明。阳明病,包含了太阳病与少阳病。脉迟,与脉缓之意义同,是指由紧急,紧数变迟缓,表示寒邪入里,三焦出表之需求下降。迟比缓更甚,表示三焦已经不自发热,甚至寒邪已经伤及命门,使精髓减出,三焦之下焦反寒,膀胱气化不及,则小便难。

食难用饱,即不能食之轻者,表示胃腑客燥,即少阳胆腑燥淫,此乃少阴病在先。胃腑客燥则正風不用,动化不及,故腹满不欲食,食则不能饱,饱则微烦,头眩。此烦者,起于胃腑,感觉于心。胃满食饱,则胃風不胜重负,以致惊动脾魂,联动于心,引起心烦。又,脉迟表示心力已虚,心神不堪重负,少有惊动则发虚烦。

头眩者,目旋之重者,闭目亦旋,乃金光虚衰,以致视旋也,金郁燥淫之表现也,少阳之病证也。肝胆乃变血生髓之机关,肝胆病,则髓血虚亏。又,脾胃病,则生化之机不行,故髓血无源。髓血虚亏,则神无所依,故有神虚易烦。髓血虚亏,则目无所养,故有金光虚眩。饱食微烦,烦则动神,神动肝魄,引发头眩。又,胃虚食饱,则气血用于胃腑,肝失所藏,以致目无所养,故发头眩。

下焦虚寒,气化不及,故小便必难。脾木不疏,亦小便难。水液淫积脉腑,故小便难。

小便难,胃腑满,水液必然淫积于脉腑欲出,但三焦不热,故无力生風出汗。惟胆腑燥淫,客入脉腑,燥土使散,以致湿淫土崩,同时,燥湿化热,但此热不大,不能蒸湿出汗,只能生微風,动泄湿土,流溢于体表而色现,发为身黄。若能出汗,则不发身黄。若无小便难,亦不发身黄。此所谓谷瘅者,无异身黄,名曰谷瘅,以其并发食难用饱,仅此而已,别无它义。

此腹满,胃部客燥,肠部客寒,源于胆腑燥淫,下焦虚寒,故虽下之,腹满如故。下焦虚寒,以脉迟为证。

【原文】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以久虚故也。(第196条)

【辨解】此非阳明病,勉强可谓太阳阳明,系于脾也,脾约是也。若确有胃家实证,亦是并发,就如太阳病亦下利一样。

病在脾主之筋肉部分,实乃脾病。以六经分病,应属太阴病。以治方医学之理论看,仍属六经之太阳,与六经之阳明无关。后世一看到阳明字眼,就被其勾了魂神,完全不知自主。

无汗,表示寒邪闭表,尚未入里,或未全部入里。又或胆腑燥淫,客入脉腑,燥结无汗。

其身如虫行皮中状,是寒热相搏于皮下肌腠,生湿生風之形容。此以热不胜寒故也,即三焦之热不足生風,开泄表闭而汗解故也。此所谓久虚,素来肾阳虚也,或精髓本虚,或命门被寒。不可理解为胃气虚,或胃腑津液虚。

【原文】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第197条)

【辨解】此不仅阳明病。无汗,或三焦之热不蒸发水液入脉,或如上条不足搏寒生湿出为汗。小便利,表示三焦決渎正常。无汗,说明胃腑津液亦正常。二三日呕而咳,表示胃腑客燥化热,热则生風,又被燥结约束,故邪風微动致呕而不能吐。風燥相抟,作于咽喉筋肉而生痒,痒则致咳。咳剧者,亦能致呕。手足厥者,脉腑热不胜寒也,亦心阳不及四肢之远也,故寒邪占领四肢之远,而有厥逆。头为髓海,髓血虚亏,加上胆腑燥淫上逆于头,必苦头痛。脾胃肝胆皆病,后天髓血必虚。手足厥者,亦因血虚也。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此无胆腑燥淫,亦无髓血虚亏,故无头痛。

六经中医将脾胃放在中央,讲脾主四肢,故厥逆从脾胃立论,显然不符实际,且不能自圆其说。本条无汗与厥逆相关,自然不能证明厥逆为阳明病,却证明了厥逆乃心脉病。因为汗为心液,不是胃液。

【原文】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咽必痛,若不咳者,咽不痛。(第198条)

【辨解】本条算不上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咽必痛,说明肝胆病变,但燥淫尚未客入胃腑,只是客于咽口。说明表寒入里,故不恶寒。寒邪客犯肝藏,以致肝寒胆燥,故头眩。能食而咳,说明胃腑正气未伤,燥客不深,仅限咽口。燥客咽口,结湿生热,其咽必痛。不咳者,燥邪未犯,故咽不痛。

【原文】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发黄。(第199条)

【辨解】此非阳明病,乃心脉病,甚至与阳明病无关。将其归为阳明病,原因六经中医将脾胃配湿土,又将胃腑配阳明,把燥和湿都搞到一家,反而证明六经之说漏洞大矣。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身黄诸证,无一脾胃病证。上述病证之病理,已多处阐述,近处可参195条之辨解,不赘。

【原文】阳明病,被火,额上微汗出,而小便不利者,必发黄。(第200条)

【辨解】本条为199条之补充说明。此非阳明病,但阳明病字眼,透露燥淫为病,肝胆病变在先。被火,无异施燥,或谓加“日晡所”欲剧,使燥邪更厉。额上微汗出,义同无汗,乃燥湿生热,邪風微动所致。汗不出,小便不利,燥土结湿,故必发湿土流溢,是为身黄。

【原文】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盜汗出。(第201条)

【辨解】此非阳明独病,是太少合病,或三阳合病。本条关键要把握脉紧之意义。

脉浮而紧者,表示脉腑热大湿大,同时客燥。与它证相参,可知此燥为胆腑热燥。发潮热,有两条件。一是三焦本自发热,脉浮紧可证。二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潮热本身可证,因为发潮热之必要条件,即决定因素,是胆腑燥淫。发作有时,乃潮热之特征,通常是日晡所发作。往来寒热,可以看作小潮热,发无定时。都决定于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

但浮者,必盜汗出。先要搞清楚盗汗之病理。盜汗者,睡着时自汗也。有汗出,必然有邪風,同时脉腑湿淫,关键是为何醒时不出而睡着能出?有汗出,说明脉腑无燥邪闭结,那么,只有心土与脉湿本身与邪風之关系了。心脉一体,脉道归土。脉腑客燥无汗者,燥结脉道也,使邪風不能开泄。无燥无汗者,脉道(心土)不虚,土能载湿也;同时,邪風不厉也。若是心土虚者,邪風又厉,则醒时亦能汗出,因为醒时心土用事。若是心土虚者,邪風亦弱,则醒时不能汗出,而睡着汗出,因为此时心土不用事。又,治方医学讲腑淫为邪,腑淫藏郁,即本体不能平衡气用,反被邪用制约。落实到心脉,则是湿淫必致土郁,土郁则脉道容易漏湿。

综合以上分析,盗汗之病理有四。其一,脉腑湿淫,有汗要出;其二,脉腑客热或客寒(天三之寒),即客風,但此風微弱,好比游击队,只能敌后偷袭,无力正面出击;其三,土郁心虚;其四,脉腑无客燥。

六经中医对盗汗之解释各说不一,说得多者,谓之脾虚,此与脾配中土一致,若是改成土虚,再加上湿淫,那就回归正道了。治盗汗之经验方,主体就是桂枝汤,更加白术茯苓等所谓健“脾”药,实乃温肺驱寒,或正湿利水药,均为辛甘温平之品,入心入脉,完全符合治方医学之气味治方药理与治理,故能愈。

【原文】阳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第202条)

【辨解】本条阐述燥邪客犯三焦脉腑,浅犯胃口之病证。关键要辨明何以此必衄。

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是指胆腑燥淫尚未深入胃腑,只是刚刚入口,故有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又,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说明胃腑并不缺水,但是口燥。胃腑不缺水,原因脉腑客燥,无風不汗,故胃腑津液不失。脉腑客燥,必然无汗,邪无去路,必致土崩脉破,发为出血。肺焦本病,故肺家血脉易破,此必衄也。

【原文】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病已差,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必大便鞕故也。以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鞕。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为小便数少,以津液当还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第203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发汗太过导致阳明病,此乃本腑虚燥之阳明病,故能津液自和而愈。为何说是太阳病发汗太过导致阳明病,因为阳明病不可能重发汗而解,重发汗而解者,只能是太阳病。此病已差,乃太阳病已差,而阳明病开始。

微烦不了了者,胃腑实满,虚燥生虚热,虚热亦生邪風,但有燥结,此風不大,轻扰脾魂,牵动心神小有不安,故曰微烦。重发汗,首先是脉腑津液虚亏,即脉腑虚燥,故微烦不了了。

【原文】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第204条)

【辨解】伤寒,呕多,是胆腑燥淫客入胃部之病证,可见尚未深入肠部。此所谓呕多,与少阳病之喜呕无异,因此,本病更近于少阳病。此所谓阳明证,如汗出,渴,烦,实际包含非阳明证,这些病证不能支持攻下。此所谓攻,是指攻下。攻下者,与厚苦大寒,攻肠部大便结鞕也。若大便未鞕,攻下可致下焦寒冷,命门不开,此乃坏病。若是大便已经结鞕,又不能不攻,可参大柴胡汤法,和解稍下。

【原文】阳明病,心下鞕满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第205条)

【辨解】此所谓攻,是指攻下焦,非指攻心下鞕满之中焦。攻下与攻心下鞕满有所不同。比如结胸之大陷胸汤法,亦谓之攻,其力丝毫不逊承气。

心下鞕满,有病在三焦者,有病在胃腑者。若病在三焦者,乃是下焦积寒,上焦积热,中焦燥结阻隔之格局,此病若与厚苦大寒攻下,岂非雪上加霜?下焦积寒,则寒水泛滥,本就可致寒水倒入肠部,而发下利,甚至下利不止,若再攻下,下利更不止,命门闭锁,则危矣,故曰攻之,利遂不止者死。

心下鞕满,若病在胃腑者,则可能燥结在胃肠。如此攻之,为中病也,则鞕满可解,下利可止,故曰利止者愈。

【原文】阳明病,面合色赤,不可攻之,必发热,色黄者,小便不利也。(第206条)

【辨解】面合色赤,意为满面通红,表示三焦淫热上逆于头面,亦是三焦出表之病证。三焦出表,表病未解也,故不可攻,攻则引邪入里,传为少阳病,以致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故曰必发热。发热却无汗,此胆腑燥淫,客入脉腑,小便又不利,故必发黄。

综合以上辨解可知,《伤寒》之阳明病,实际多为太阳病,或少阳病,或太少合病,或三阳合病,所谓阳明病者,病因多为太阳病之三焦热淫,或少阳病之胆腑燥淫,少有太阳病外感寒邪客入胃腑者,亦少有下焦内生淫寒客入胃肠者。因此,阳明病之治法,消因于三焦与胆腑者多,治机于胃肠本腑者少。请看阳明病脉证并治条文辨解。

二、阳明病脉证并治

【原文】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可与调胃承气汤。(第207条)

甘草(炙)二两芒硝半升大黄(清酒洗)四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二物至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微火一二沸,温顿服之,以调胃气。

【辨解】本条阐述调胃承气汤证治。有阳明病字眼,表示有“胃家实”病证,或有濈然汗出。

不吐,不下,说明胃腑未生風邪,否则生風,必致吐利。未生風邪有两种情形,一是有邪風,但是同时燥客胃腑,使邪風不能动。二是确无客邪,若如此,不可谓阳明病。故胃腑必然客燥。

心烦者,非但胃腑病证,乃胃脉联合病证,病因燥热,燥自胆腑,热自三焦。本病未生風邪,说明病因主要为燥。燥结则胃腑邪風正風皆不能动,因而惊动魂神,牵连心神不安,而生心烦。燥邪客入心脉,燥湿生结,更令心神不安,故生心烦。

调胃承气汤,衍生于大承气汤,承气之意义,相参大承气汤解。所谓调胃,实乃与厚苦气寒之品,于三焦胆腑,消除胃腑燥结病因,同时与薄咸气寒之品,于胃肠与脉腑生水复湿,并破解燥结。寒则生風,風动则令泄利,因此,被破解之燥屎随下利而去,燥邪热邪亦随下利而去,病乃愈,此所谓“下法”者。

甘草,厚甘气平,入心入肺。入心,则补土正湿,养心安神。本病心烦,正当其用。入肺,则和解肺寒焦热,固本正用。大黄,厚苦气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拔除病因。酒洗薄辛,入胃入脉,寒解客热客燥,复正病机。芒硝,薄咸气寒,本位膀胱下焦,性如寒水,最破燥热结聚。薄咸入胃,功在肠部,大便燥结最宜。薄咸且入脉腑,以其咸味乃坎水之味。咸寒入脉,可伐心阳,削弱心枢,故攻下当慎。大黄芒硝,大寒生厉風,入于胃肠,必生泄利,使破解之污浊,结聚停积,以及客邪,一泻而去。调胃承气汤,不如大小承气者,以其不治肺肝客寒也。

【原文】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濈然汗出者,此大便已鞕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一法与桂枝汤,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至大泄下。(第208条)

大承气汤:厚朴(炙,去皮)半斤大黄(酒洗)四两枳实(炙)五枚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内大黄,更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上微火一二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小承气汤:厚朴(炙,去皮)二两大黄(酒洗)四两枳实(炙,大者)三枚

上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辨解】本条阐述可与大小承气汤攻下之脉证并治。焦点在厚朴承气。明了厚朴承气,承气汤所载之病理与治理方能复明。不明厚朴承气,非但承气汤之病理与治理不明,以小见大,可知整个中医医理难明。厚朴承气,关系甚大。

阳明燥热,根源外感寒邪侵肺入肝。肺藏伤寒,则三焦热淫,胃肠客热,源于三焦,非为寒邪化热。若是寒邪化热,断无大黄之用。肝藏伤寒,则胆腑燥淫,胃肠客燥,源于胆腑,非但胃肠失津液,更非胃肠本燥。可见,欲治燥热,须知有寒,无外证,不等于无内伏。治燥热消因,不忘治寒拔根,此法见于麻黄汤,见于大小承气,亦见于大陷胸丸,实应普适全部伤寒。

厚朴,薄苦气温,入肺入肝,驱寒复正。大小承气,重用厚朴,治在源头,乃是拔根之作,厚朴当为主药。后世遗失气味治方之药理与治理,误入功能主治之经验医学歧途,丝毫不解厚朴承气之奥秘,皆揣厚朴消满,既无凭于《本经》,又失据于物理。《本经》载厚朴苦温,主中風,伤寒,头痛,寒热,惊悸气,血痹,死肌,去三虫。全然不见消满之踪影。厚朴气温,无可置疑,阳明既病燥热,再与气温,岂非有违基本之物理?承气之用厚朴,深藏中医至理。

承者,顺也,顺者,阴阳相接也。承气者,使阴阳气顺接也。厚朴之温,与客寒相顺接,而生湿;大黄芒硝枳实之寒,焦胆过淫之腑气相顺接,而生湿。湿者,阴阳之中气也。淫邪归正为湿,为顺;病态复归生态为顺。承气者,岂止厚朴黄硝?需要承气者,又岂止阳明病胃家实?凡医者,不外承气也。

阳明病,脉迟,表示寒热入里,精髓增出减缓。又,迟者,义有滞涩,故脉迟,亦可示脉腑客燥。本病汗出,故脉腑无燥也。迟者,仅表精髓增出减缓。

虽汗出,不恶寒者,表示脉腑湿淫,热風邪泄,而表闭不再,且无胆腑燥客。表寒入里,却未入肝藏,故知寒邪还在肺脾两家,后文所谓其身必重,短气,腹满微喘,即是根据于此。

其身必重,表示湿淫肌腠,可知寒邪由表入里,热淫由内出击,相搏生湿于肌腠。

短气,是肺藏病证,证明肺藏伤寒。腹满,而喘,不可解释为因为腹满,所以喘。腹满与喘,无必然联系。腹满,是胃肠病证,证明胃腑实而不空,糟粕不下,清气不升,可知燥客胃腑,以致正風无用,不动不化。此外感寒燥也。气喘,乃肺藏病证,证明肺藏伤寒严重,不仅令气短,更作气喘。

以上乃是胆腑不燥者。若有潮热者,胆腑燥淫之铁证也,亦燥淫至极之明证也。此外欲解,非为已解。外欲解者,外寒犹在,入于肺肝两藏也。可攻里也,意指外邪入里,内实已成。外邪入里,攻之无引邪入里之嫌;内实已成,攻之有非攻不可之据。何以知内实已成?以其腹满,有潮热,手足濈然汗出,大便已鞕。燥客三焦化热,以致三焦大热潮热,蒸发水液入脉,大風泄湿,故有手足濈然汗出。大汗出,则胃腑津液俱失,加上燥邪客犯,必然燥湿生结,证见腹满,故知大便已鞕。此腹满,非因外感寒邪客入胃腑,而是胆腑燥淫客入胃腑。大承气汤主之。

大承气汤,主药厚朴,重用半斤,看似为了气短而喘,本质乃是消除寒邪,复正肺肝本体,由此使焦热胆燥之腑用,改邪归正。此为承气之法眼,不可不知。它药之理易明,不赘。

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一法与桂枝汤,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微发热恶寒,证明表寒未解,攻之反引邪入里,故不可攻里。一法与桂枝汤,似乎有理,但不解入里之寒,即不解作病之燥热。其热不潮,证明胆腑燥淫未极,攻之不必。故曰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是燥结已作,但未致鞕,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至大泄下。

小承气汤,大承气汤去芒硝者,以其尚未结鞕,故无需芒硝生水破解于下焦肠道。无芒硝,则不令大泄下。余如大承气汤,不赘。

大柴胡汤和解稍下,既治燥热与焦胆,又兼养正于脾胃,既下污秽邪气,又扶風木正气,更健运中枢,方法周全,远胜承气,十分值得推行。即便大承气汤证俱,必须攻下,亦无妨扶正于同时,柴胡之法,仍然可参。后世良医,多有实验,可资为证。

【原文】阳明病,潮热,大便微鞕者,可与大承气汤,不鞕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气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头鞕,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必大便复鞕而少也,以小承气汤和之。不转矢气者,慎不可攻也。(第209条)

【辨解】本条阐述大承气汤之使用法则,以及用小承气汤探查燥屎之方法。焦点在“转矢气”。

所谓转矢气,就是放屁,知此者众,但知其所以然者寡。放屁本是胃風正用之生理,健康之人,屁响不臭,小恙之人,臭屁不响,但尚能有屁,表示胃腑正風无大碍。胃腑客燥之人,燥结无風,故大便结鞕,其人无屁,少与小承气汤,苦寒清热降燥,燥气得解,胃風复用,故能放屁。若是大便未结为燥屎,当不仅放屁,乃可下也。但转矢气,而不能下者,胃中有燥屎,小承气不及也,可以大承气汤。

若与小承气之苦寒而不转矢气,说明大便不下,非为热燥,乃是寒燥,其大便必初鞕后溏,故大小承气均不可与,否则,更令寒湿积满,而不能食。重者下利不止。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原因水中有寒,与水如同与寒,胃本寒燥,饮水生寒風,不发下利,而逆动于上为哕。转矢气者,乃正風复动于肠部,下出为屁。

其后发热者,非指饮水之后发热,是指转矢气用大承气汤之后,复又发热,说明寒邪未解,燥热亦未解尽。三焦淫热与胆腑燥淫又作,客入胃腑必致燥结,原本“已解”之腹满结鞕,必然复鞕,因解过一次,故此时大便少。以小承气汤和之,原因解过,无需大承气汤攻之。为何不与调胃承气汤和之?以调胃承气汤有芒硝,攻下不宜,更因为发热有寒,不可无厚朴。此段文字十分重要,一是证明燥热皆因寒邪客犯,寒邪未解,燥热即可复发。二是证明胃腑燥结与发热直接相关,而发热显然不是发于胃腑,可见,胃腑燥热乃是客邪,而非本气。三是证明厚朴非为消满,但为驱寒,由此启发,大承气汤应更加杏仁,如此,将无“其后发热者”,即无大便复鞕。

【原文】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者,重语也。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第210条)

【辨解】本条阐述通过谵语郑声来辨别病因虚实,指出阳明病并发直视,谵语,喘满,下利等不治。

虚,指藏腑本气亏损;实,指客入藏腑之邪为实。如此定义虚实,意义非常确定。其一,五藏本为太极本体,只会出现正气即本气虚亏,不会产生实邪。因此,水火木金土之间,断无胜复乘克之关系。五藏客邪,必伤正气。其二,五腑本为五藏本体之气用,用则有正邪,和平为正,不及为虚,虚则自伤,过淫为邪,邪则客犯。腑气过淫,客犯它藏它腑,则成客邪,使它藏它腑为病。腑气过淫为邪,是六经中医所未有之认识,乃治方医学识破藏腑五行之真相得来的真知。阳明胃腑,病燥病热,皆为客邪,热自三焦,燥自胆腑。三焦热淫,因为肺藏伤寒,胆腑燥淫,因为肝藏伤寒。

谵语郑声,皆为心脉神情病变之证明。谵语者,说胡话,且音声洪亮也,此乃燥热客犯心脉,以致心脉神情病变之明证,此为邪实,故曰实则谵语。郑声者,重语也,即郑重,低声,重复一句话者,此乃心脉本气虚亏,以致心脉神情病变之明证,此为正虚,故曰虚则郑声。

心藏神,此神为中央正神,外发于四方,则为志意魂魄,志藏于肾,意藏于肺,魂藏于脾,魄藏于肝。五神各有其情,乃神之发动也。中央心神之情为思,心系四方者,居于脉络湿腑;北方志神之情为恐,发动于寒夜者,居于膀胱寒腑;南方意神之情为喜,发动于热昼者,居于三焦热腑;东方魂神之情为惊,发动于震旦者,居于胃腑風腑;西方魄神之情为悲,发动于日晡者,居于苦胆燥腑。

语言者,出于口舌,而发于心机。心窍于舌,脾窍于口,故谵语郑声者,取决于心脉,而关乎脾胃。燥热邪实,客犯心脉脾胃,则可致谵语;心脉脾胃本气虚损,则可致郑声。阳明之为病,燥热邪实,故谵语常见。见谵语者,当知其病不独在阳明胃腑,亦病在中央心脉,更有肺寒焦热,肝寒胆燥。而三焦发热,证明肾机命门增开,精髓增出。故谵语者,可谓五机俱病也,故有后文直言,直视谵语,喘满者死。

直视,指眼睛直勾勾,不能左右上下转动。其义有二。一是,表示肝机病变,精髓异出严重,以致髓血将竭,魄神不灵,二是,表示心机病重,心神失用,不能控制眼睛,说明心脉燥热到了极限,间接证明精髓流溢近于失控。其中,命门精髓之输出亦发生质变,由太阳病之精髓增出,变成了阳明病之命门洞开。其转变由于肝机精髓异出,导致三焦发热不受命门控制,有如温病伤“寒”,以致肾机命门寒封失正,精髓流溢,此所谓真阳飞越,乃是死证。

喘满,是指喘而胸满。喘者,肺藏客寒严重之病证。六经中医均谓肺阴被胃火所伤,此乃方向性错误。若是肺阴被胃火所伤,大承气汤怎能重用厚朴半斤,而大黄只用四两?难道温热之厚朴到了承气汤里成了养阴之品?喘者,喘于肺寒,而非喘于肺热。那么,热在哪?在三焦热腑。胸满者,满在三焦热腑也。何以能满?原因三焦大热,蒸发水道之水液为湿,充满上焦中焦,再往前一步,燥邪客入,就可能燥结成实,发为结胸痞鞕。上焦湿满,亦能压迫肺藏,更令其气喘。又,若是肾机病寒,命门闭锁,精髓不出不入,亦令喘,此所谓肾不纳气者。喘满之病理意义,更在腑热掩盖着藏寒。

谵语本是五机俱病,已成危证,加上直视预示着“真阳飞越”,复加喘满掩盖着肾寒真相,故曰死。

若直视谵语,不喘满,而下利者亦死。阳明胃家实,还谵语直视,本应大便难,今反下利,有两种可能。其一,寒邪直入下焦,封闭肾机命门,下焦寒淫,客入胃腑肠部,其效如攻下。但是,此非欲解,而是危候,是肾机命门将要闭绝之预兆,故曰下利者亦死。此谵语直视,皆为肝机精髓异出之结果。其二,此为协热利,说明燥热更行猖獗,真阳将脱于肝机。寒利与热利不难区分。

本病本不该死,死于病理不明。若将谵语直视都视为阳明胃病,怎能不死人?病理若明,病因无非寒热,虽有焦热胆燥,却连结胸都未发,何以能致死?

【原文】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第211条)

【辨解】本条补充上条,阐述阳明病危证。关键在正确理解脉短之病理意义。

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此非脉短之原因。脉之长短,取决肾机命门是否正常输出精髓。发汗多,若重发汗者,可令脉腑正气(湿气,津液)虚亏,但不会令心力虚。心力虚者,命门不出也。命门不出,寒封太过。发汗多,而病不解,说明寒邪势大,已经伤及命门,故令脉短。所谓脉短,即外不及寸,内不及尺,唯关上一点,或者寸关无脉,惟尺中一丝。此脉衰弱至极,示命门将闭。命门若闭,精髓不出,无极不行,则死。命门将闭,反见阳明病证,证明肝机精髓异出,真阳将脱于肝机,故曰谵语,脉短者死。命门不开,不等于胆腑不发燥淫,恰恰相反,地六之肾藏尚被寒伤,何况地四之肝藏。胆腑燥淫,客犯心脉,加上脉腑正气已虚,即可致谵语。

其死者,非死于谵语,亦非死于发汗,而是死于寒闭命门,或死于真阳从肝机而脱。其不死者,不死于脉自和,乃不死于命门重开,不死于肝机复正。若参四逆与复脉之方义治之,可助其脉自和。虽谵语,但不可治于胃,不可下。

【原文】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则止后服。(第212条)

【辨解】本条对照阐述三阳并病之生死脉证,与轻微之大承气汤证。焦点在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

上条脉短者死,本条脉弦者生,脉涩者死,可作为对照看。脉弦是少阳病胆腑燥淫,客入脉腑之脉象,乃是病脉,而非生死脉。又,弦者长也,不短也,故弦脉为病,但不死。

脉涩者,对照脉弦而言,是指但涩而断。加上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甚至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就是上条谵语,脉短者死。脉涩,本是脉腑正气(心液,湿气)虚亏,加上客燥之脉象。日晡所发潮热,是太少并病,焦热胆燥之病证。不恶寒,说明寒邪入里,犯肺伤肝。独语如见鬼状,是谵语重者之形象描述。剧者不识人,是燥热犯心,使神识迷乱之病证。循衣摸床,惕而不安,是燥热犯心,使烦躁不安之病证。微喘,是肺藏伤寒之病证,若与脉涩相参,亦可谓命门微闭之病证。直视,是金郁燥淫,血髓虚亏,精髓欲脱于肝机之重证,危证。若是出现如此脉证,仲圣也没说怎么办,只说死。如210条辨解指出,病理若明,未必就死。

若是但发热,谵语,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而无上述其他危重脉证,说明病情较之轻微,可治,与大承气汤主之。这里关键要辨明谵语之主病机在心脉,而不是在胃腑。谵语与不大便是并发证,相同病因,但病机不同,谵语在心,不大便在胃。

阳明胃病,何以多死?以实际经验而言,胃病不致死人。今反多死,说明阳明病病理值得反思。细一思量,原因有二。其一,将原本不属阳明病之可死脉证搞到阳明来了,如直视,脉短,喘满,谵语。其二,因为病理错了,所以治理必错。如直视,脉短,喘满,谵语等,本非胃腑病证,若当胃病治,岂能不死?又如,只知道大承气汤治燥攻下,不知道它还驱寒治根,岂非治理不明?

【原文】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鞕,鞕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第213条)

【辨解】本条阐述出汗致大便鞕的病理,以及大便鞕与谵语之关系。但是,个中真相需要辨明。焦点在津液何以从胃腑外出为汗?

津液何以从胃腑外出为汗?要回答此问题,首先得搞明白出汗之病理。生理也出汗,乃是木疏風和,平衡寒热。病理出汗则是寒(天三之風寒,非天一之寒,那是封闭,寒燥闭结)热两淫相搏于脉腑而生湿淫,同时生風,風动泄湿,由微细脉孔出于皮表为汗,太阳病出汗属此。或者热蒸水液为湿,同时生風,風动开泄脉络,使湿气渗入脉腑,再由脉腑出于皮表为汗,阳明病出汗属此。出汗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湿淫,得有汗可出;二是有适度之風,得打开微细脉孔,又不开破血管;三是有管道系统,得有管道系统沟通内外,输送湿气,此管道就是脉腑系统,脉腑湿气与先后精髓混为血液。

搞清了出汗之病理,那么,胃腑津液外出之理,就不难明白。胃腑若是客入九阳之燥,必然蒸水生湿生热,热则生風,風动开泄,湿气源源不断渗入脉腑血管,然后从表皮之血管渗出为汗,发为消渴汗多。如此,胃腑津液丧失于体外为汗,胃腑必然干燥,大便结鞕。此为热燥,故大便外干内湿,于是下行困难,发为不大便。又,燥结横满不下,使糟粕不能下行,是为大便难。若是胃腑客热客燥,使胃腑津液邪泄三焦水道,则会消渴尿多。若胃腑无客邪,而是胃腑正風疏泄,那么,胃腑水液将分途渗入三焦水道和脉腑,少量与糟粕一起由肠道排出为粪便,此为生理。

或问:燥客脉腑,燥结无風,以致不能开泄,而无汗,何以燥客胃腑,却能开泄,使津液入脉?原因胃腑脉络不同于出表之脉络,胃腑脉络与胃腑沟通,微孔要大,故不易燥结;出表之脉络,与外界沟通,微孔要细,故容易燥结。又脉腑本湿,燥结者,易燥结出表部分,而不易燥结通里部分。换句话说,开始只能燥结太阳经脉,其次少阳经脉,再次阳明经脉,若是到了燥结三阴经脉,就是藏结。

可见,大便难者,不是失津液在先,燥结在后,而是燥邪或燥热两邪客入在先,然后才有失津液于外,并发大便燥结。若是但有热邪,而无燥邪客入,必然邪風动泄,病发吐利,不发大便难。燥,非胃腑自生之本气,乃是客邪所致。大便难,不是胃腑自己发燥搞难。

谵语者,非为大便难使然,而是与大便难并发之病证,病因相同,均为燥邪,但病机不同,大便难在胃腑,谵语主要在心脉。

本条病证,实际只有谵语,大便鞕,胃中燥是大便难与谵语之病理解释。因此,本条与小承气汤,实际是治谵语,没有泻下大便之任务,正如条文所说,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此证明,谵语者,并非胃中燥,大便鞕导致,而是独立其外之病证。否则,大便不下,岂能谵语先止?

【原文】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气者,勿更与之。明日又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第214条)

【辨解】本条阐述小承气汤治与不治之脉证及病理,焦点在里虚难治,需要辨明。

脉滑是燥客脉腑,燥结束缚脉搏,小步快跑之脉象,脉滑者,往往与疾同现,即滑而疾。此脉证明寒邪入里,肝藏伤寒,而胆腑燥淫,但命门尚无忧。

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故有潮热。潮热可证三焦自发热淫仍在进行之中,可知肺藏有寒,而命门未寒。若是无三焦热淫托底,但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定无潮热。焦热胆燥,故与小承气汤。

脉微涩者,心力衰竭,复加客燥之脉象。表明肾机命门已闭,同时胆腑燥淫。肾机命门已闭,故不可与承气汤。仲圣所谓里虚者,心力虚也,肾阳虚也。此病肝寒胆燥,三焦不温,下焦已寒,命门已闭,故难治。病理若明,则未必难治,可与柴胡四逆合参治之。

【原文】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鞕耳。宜大承气汤下之。(第215条)

【辨解】本条阐述大小承气汤之不同证治。焦点是以能否食判断燥屎或但鞕。

谵语,有潮热,是燥邪已作,且客犯心脉与三焦之直接证明,但非胃腑燥结之直接病证,只是旁证。

反不能食,说明胃肠已经完全燥结,胃風正用完全丧失,故不欲食,肠道糟粕不能下排,则胃满不能下传肠道,故不能食。“反”者,是指若病热,消谷善饥,本病不能食,故曰反。此证明,病热与病燥之区别,惜六经中医燥热不分,故病理难明。

此胃中有燥屎五六枚也。宜大承气汤下之。所谓燥屎者,大粪球也。此胃中,实指肠道。《伤寒》胃肠一家。此五六枚,是指胃肠被燥屎塞满,不可理解为准确之数量。

若能食者,说明胃腑燥结不厉,或未结正風,但结邪風,即胃腑正風尚能做功。但是,却又大便难,故推测“但鞕耳”。但鞕耳,并非病证,而是病理解释之辞,表示燥结不厉,未致阻塞,即未成燥屎。因此,不宜大承气汤攻燥屎,可与小承气汤。大小之别在芒硝破结。

【原文】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第216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下血之针刺疗法。焦点在热入血室。本条已经透露,血室者,非妇女之宫胞也,乃脉腑也。

谵语,指示胆腑燥淫,客入脉腑。下血,证明燥邪入脉,以致土崩脉破而出血。病机在胃肠,故出血在胃肠,证见下血。但头汗出,证明脉腑燥结風微。

期门,是肝经募穴。针刺期门,乃导引先天太极中气调和肝胆,功同柴芩,旨在治燥。胆腑燥淫得治,脉腑燥结可解。燥结得解,热風动泄,故有濈然汗出。汗出则愈,其理在太阳篇多处阐述,不赘。

阳明病下血,针刺期门,使濈然汗出而愈,充分证明,此所谓血室者,就是脉腑,即湿腑,亦是血腑,又是心液之腑,绝非女子宫胞。

【原文】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風也。须下者,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愈,宜大承气汤。(第217条)

【辨解】本条阐述汗出谵语之病理及其治理与治方。焦点在汗出为風和不可下之过早,需要辨明。

汗出,……为風也。此论述不错,但须辨明。此風意义有二。其一,言外邪为風,即天三寒風或天七热風,而非天一寒燥或天九热燥。非燥客脉,则无闭结,故三焦淫热入脉,邪風动泄有汗。其二,出汗之風并非外感邪風,而是三焦淫热客入脉腑生風。邪風动泄,以致汗出。此为需要辨明者。太阳病中風之汗出,亦是如此。太阳伤寒无汗,脉腑同样有热生風,只是其風开泄微细脉孔之功,不及外寒闭束之力。汗出,证明脉腑无客燥,而但有客热。燥邪全都到胃腑去了,故结为燥屎。

若将此風解作外邪,则为误解。须下者,过经乃可下之。若是过经还出汗呢?难道还不能下?又,阳明病之一大证便是濈然汗出,难道都是经表有風?阳明在里,那阳明经是否也在太阳经之里呢?若是,何以阳明经有風,而太阳经反无風?若太阳经亦有風,就是太阳与阳明并病,不可谓阳明病。此般道理定要厘清,否则,就会自欺欺人。

证见谵语,同时汗出,说明脉腑客热甚大,但无客燥。心脉热实,亦能致谵语。若是胃中已有燥屎(此非病证,而是根据谵语推断;若与复诊能及,它又可为病证),说明燥邪已经客入胃腑,亦说明寒邪早已侵入肝藏。因此,此时下之,已无引邪入里之嫌,故无所谓过早。关键是,此汗出者,非太阳之汗出,更非外風使汗出,故不存在“须下者,过经乃可下之。”

后文曰:下之若早,语言必乱。谵语者,非为语言乱乎?谵语者,下之前已发,何来下之若早,语言必乱。所谓表虚里实故也,原因六经中医将出汗解释为经表虚,而将燥屎解释为腑里实。但燥屎乃以谵语推断,而非病证,反过来又作为谵语之病因,此中理论存在严重纰漏。又,出汗若是因为有表(经)風,燥屎因为失津液,失津液又因为出汗,最后变成燥屎因为表(经)風。既如此,風邪由表入里,不就无汗吗?无汗不就不失津液吗?不失津液不就无燥屎吗?下之使表邪入里,不就解了燥屎吗?为何不早下?可见本条“此为風也”需要辨明。

【原文】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第218条)

【辨解】本条阐述脉沉,喘满与发汗,大便难,谵语之间的病理关系。焦点在沉为在里。

脉沉,是脉浮之反义,表示精髓减出,心搏不出于浮部,同时,无浮表示脉腑无湿淫,反而湿亏。此脉意义有三。其一,表明三焦无需发热出表以抗寒,即寒邪已经入里,那么,不可发汗解病。其二,脉腑湿亏,更不应发汗。再发其汗,必然丧失胃腑津液,使胃肠干燥,大便为难。其三,寒邪入里,或入于肺藏本体,或入于肝藏本体,或入于胃腑。肺藏伤寒,故有喘。肺寒焦热,热盛则有胸满,此满在三焦。又,肺寒亦可满在肺藏本体,此轻微藏结。若三焦热淫,当有精髓增出,精髓增出,则心搏有力。故本脉沉者,若沉而弱,则精髓减出,三焦不热,满不在三焦;若沉而有力,则精髓仍在增出,三焦热淫,满可在三焦。又或三焦无自发热淫,其热乃是客燥所化。肝藏伤寒,则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则化热,且结湿生满;客入胃腑,则燥湿生结,使大便难,乃至产生燥屎,下不能大便,上不能食;客入脉腑,则可发谵语等。脉沉要与病证相参。

表虚里实,不足以解释谵语。对于里实,关键要理解,胃腑无燥热,则胃腑津液不能外越,则不能实。不可反过来理解,因为胃腑津液外越,以致里实,又因为里实,所以胃腑自生燥热,导致谵语。

【原文】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于转侧,口不仁,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第219条)

【辨解】本条阐述三阳合病之证治,焦点在三阳合病。但是三阳合病需要辨明。

如前所述,《伤寒》之六经分病,只能作为大致之线索,没有截然之界限。所谓三阳合病,不独在本条,实乃阳明病之条条皆为三阳合病。阳明病热,热自三焦,此乃太阳病。阳明病燥,燥自胆腑,此乃少阳病。阳明病大便难,难在胃肠,此才是阳明病也。阳明之大便难,难于燥热客犯,故阳明病无太少不成。又,六经之阳明病谵语者,热入血室者,谷瘅者,皆病在心脉,而非病在胃腑,故阳明病又包含了心脉病。关键是,燥热并非胃腑本气过淫为邪,而是源于三焦与胆腑。

口不仁,是讲话困难,而非不辨五味,五味分辨,主要在舌,而非在口。口不仁,病机主要在脾,病因伤寒,寒邪收引筋肉,致开合不利,重者可致口眼歪斜。面垢,是脸面油腻之状,病机在肺,病因三焦淫热,但此热不仅不足出为身汗,而且不足出为头汗,但又能少少开泄头面微细脉孔,致使代谢之物,包括有机之物,渗出并淤积于表皮微细脉孔,发为面垢。腹满,身重,难于转侧,谵语,遗尿诸病证,其病机病因及病理,详参有关条文辨解,此不赘。

发汗则谵语,未必。既然太阳同病,则表邪未解,故脉腑必然湿淫,法当汗解。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可能。既然阳明同病,则燥热客犯,大便为难,若以小承气,可称之为下,亦可称之为和。额上生汗,原因热微風微,下之使然。手足逆冷,原因心枢乏力,复加气血两虚,更有燥邪客入脉腑,血虚滞行,阳气疏布不及四肢之远。心枢之力,源于命门精髓,下之若闭锁命门,则致厥冷。

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三阳合病之自汗出,不同于太阳病自汗出。太阳病自汗出,乃是外寒与内热相搏而生汗,故无渴,与麻桂发汗,则寒热俱解而病愈。三阳合病之自汗出,更有内热蒸发津液而生汗,故渴。与白虎汤主之,用知母清热降燥于焦胆,用石膏清热降燥于胃腑与脉腑。麻桂重在驱寒于表;白虎重在解热于里。然而,若非温病,则有热必定有寒,解热乃是治标,驱寒才能治本,白虎汤者,治标不治本,实有改进之必要,可参承气汤用厚朴。温病与白虎汤,则宜。

【原文】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第220条)

【辨解】本条阐述大承气汤证治,焦点在二阳并病,太阳证罢,需要辨明。

如上条辨解指出,阳明病实际三阳均病,且心脉亦病。此所谓二阳并病,本义太阳先病,传致阳明为病,无关少阳,实际不然。太阳证罢,只是太阳病表证罢休,但肺藏之寒未解,故三焦仍在发热。若无三焦发热为基,则无潮热。潮热者,热之潮也,热在三焦,潮由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

但发潮热,不可谓阳明病,亦不可谓少阳病,乃是太少并病。阳明胃腑,不可能发潮热,此为定理。此潮热既非胃腑所发,又非外感,更不可能寒邪化热,源头唯在胆腑。

手足漐漐汗出,是湿热入脉,風泄为汗,但无身汗。手足出汗,以心主四肢也。或问:但四肢出汗,说明湿热更易达四肢之远,为何气血反不易达四肢之远而发厥逆?答曰:四肢出汗之热为客邪,客邪所能犯者,正气虚处。四肢恰是心脉正气虚薄处,故有厥逆。可见,汗出不足为身汗时,可但出于四肢,与厥逆之病理不悖。有太阳病但发头汗者,原因头为乾阳首脑,寒闭不易。六经中医将手足漐漐汗出,解释为脾胃主四肢,原因误将脾胃配湿土,且未解汗出于脉腑(血室)。

太阳证罢,故能与大承气汤下之。大承气汤重用厚朴,为祛藏寒,此法当广之,惟不顾下焦,又当改善。大承气汤不用温热于下,或未将热燥分别,用温热于下,不等于用燥于下。厚苦大寒攻下,不妨咸温守护命门,近世有黄连上清丸用旋覆花者,其法可参。

【原文】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愦愦,反谵语。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栀子豉汤主之。(第221条)

【辨解】本条阐述三阳合病不可发汗,不可下,不可加温针之栀子豉汤治法。名曰阳明病,实乃三阳合病,但主要为太阳阳明病。关键要正确理解脉浮而紧。不可发汗亦需要辨明。

脉浮而紧,示太阳病未解,命门精髓增出,肺寒焦热。此紧,非脉腑客燥,燥结紧张之义,乃紧急之义。肺寒未减,有喘为证。

咽燥口苦,示胆腑燥淫,浅入胃腑,证明少阳已病,阳明病起。腹满,示胃腑客燥,正風被结,动化无力。喘,示肺藏有寒,佐证三焦发热。发热,示三焦热淫出表。本病表寒入里,非为抗表寒,是为肺有寒,亦为淫热外出,不积聚本腑。汗出,示三焦淫热蒸发津液,经由脉腑,泄出体表,亦说明脉腑无客燥,既无外感寒燥,亦无胆腑热燥。三焦热淫外出,表寒不再,故不恶寒反恶热。寒邪入里,三焦淫热出表,交接于肌腠生湿,湿痹筋肉,故有身重。

此三阳合病,表寒入里,故不宜汗解太阳。大便未结,故不宜下解于阳明。本当和解于少阳,小柴胡法可用。但是,《伤寒》不认此为三阳合病,只以阳明论治,故不作和解之法,而与栀子豉汤,作吐解。又,六经中医不明肺寒焦热,肝寒胆燥之病理,故常入见热治热,见燥治燥之误区,不行承气厚朴,治燥热不忘治藏寒之法。

本病不可“发汗”需要辨明。本病表寒入里,其中包括深入肺藏本体,故见喘。条文谓其腹满而喘,容易误解腹满致喘。后世更有解作肺热而喘者。均为误解。发汗不能等同于解表,解表亦不能排除解肺,因此,本病肺寒未解,理当解之。解肺寒,当然汗解。肺寒得解,三焦热淫自止。若是识得燥淫起于肝寒,则肺寒与肝寒一并汗解,可谓明医。由此引出一个问题,值得好好思考。人体生病之病证,必定生命抵抗客邪之表现,那么,有病证,说明有病因,治病当要治因,不可治证。比如发热,若是体内无客寒,人体何须发热?如果见热治热,而不治寒,岂非扬汤止沸?尤其病至阳明,淫热本是因寒而起,却成病因,更容易造成治热而忘记治寒。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所谓病传三阴。六经中医“伏邪化热”之说,其中当有肺寒未治,三焦淫热复发之义。

若发汗,则躁,心愦愦反谵语者。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者。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皆可与栀子豉汤主之。栀子豉汤本在解热,吐则寒热尽去,故病愈。但是吐伤胃腑正气,非为上策,宜非吐不可才用。

太阳病76条三焦淫热犯心脉者,亦与栀子豉汤,本条可与之相参。本条若与麻杏石甘汤亦治,而且消因治机,复加拔根。

【原文】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第222条)

【辨解】本条接221条,可谓其一款。谓其阳明病,但病因在太阳三焦,与少阳胆腑。本条焦点在渴。

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燥热客入胃腑,只伤津液,尚未燥结,故与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白虎汤清热降燥,加人参正湿于脉腑,功能生津止渴,厚甘入肺,中和肺寒焦热,复正三焦。详参26条辨解。

与上条一样,治燥治热,不可不追究燥热因何而起,即不可但治燥热,而不治燥热之根源。本条若与麻杏石甘汤更佳。

【原文】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第223条)

猪苓(去皮)茯苓泽泻阿胶滑石(碎)各一两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内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辨解】本条亦接221条,为其一款。可谓阳明病,亦为太阳病。谓其阳明病,因渴在胃腑。谓其太阳病,病因三焦淫热。本条焦点小便不利。

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证明三焦決渎功能失政,水液不能正常分配,但入脉腑,不入膀胱与胃腑。究其根源,在肺寒焦热。三焦发热,本就意味着失常,水液分配自然失常。

猪苓汤五品一味,全数薄甘入脉入焦,复正湿腑与水道。二苓阿胶,气平和解,复正固本。如此,则脉腑既能疏布水液于周身,又不会过淫外越。三焦既能正常发热,又能決渎水液,使脉腑膀胱与胃腑各得其所。此乃之本。泽泻滑石,气寒解热,更入三焦,引水下行,以利小便。此乃治标。猪苓汤治三焦失政,小便不利者,功在泽泻滑石也。

与上条一样,治燥治热,不可不追究燥热因何而起,即不可但治燥热,而不治燥热之根源。本条若与麻杏石甘汤更佳。

【原文】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第224条)

【辨解】本条是对223条之补充说明,文字直白,关键在理解猪苓汤利小便之药理与治理,同时还要了解,不与猪苓汤,而与白虎汤或它方之道理。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当与白虎汤。汗出有两种,一是外寒与内热相搏生湿,因为有外寒,不消耗体内津液,故汗出不渴,可以麻桂祛寒于表,解病有汗。二是内热蒸发体内津液,经由脉腑出表为汗,故汗出而渴,不可与麻桂更发其汗,可与白虎汤或白虎人参汤,清热降燥,正湿生津,止汗解渴。

何以麻桂更发其汗,而白虎汤却止汗解渴?麻黄汤与桂枝汤之所以发汗,在于麻黄(兼有薄辛)桂枝薄辛,入胃入脉,气温散寒,且生風开泄,故能泄脉腑之湿淫为汗。麻黄之作用兼能解表闭。白虎汤却止汗解渴者,功在知母,清热降燥于焦胆,此乃消因。更在石膏薄辛,直入胃脉,微寒降热,寒热冲和而生湿息風,息風则止汗,生湿则补液,既汗止又补液,故解渴。

石膏亦寒,却有别于泽泻滑石,止汗解渴而不利小便,此中奥妙就在五味治方。石膏薄辛,只入胃脉而不入三焦,故不利小便。但是,泽泻滑石亦能止汗,以其薄甘入脉,功同石膏。但是,因其同时入三焦,利小便。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只可与白虎汤或白虎人参汤。若不识气味治方之药理,只能死记前人经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与上条一样,治燥治热,不可不追究燥热因何而起,即不可但治燥热,而不治燥热之根源。本条若与麻杏石甘汤而酌加知母更佳。泽泻滑石能利小便,知母更利。

【原文】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第225条)

【辨解】本条对照上条。阐述寒邪入胃肠与膀胱,阳明病寒,实乃阳明与少阴病寒之证治,焦点在正确理解脉浮而迟。同时可以得到两点启发。

脉浮而迟,当与脉浮而紧参照理解。脉浮而紧,示肺家表皮有寒,三焦热淫出表抗寒,故精髓增出,表现于脉象为浮紧。浮迟,表示寒邪部分离开肺家,主要是表寒入里于它藏它腑,故三焦发热之需求降低,精髓增出不及浮紧。浮是基本,表示三焦还在热淫,只是不及当初,肾机命门尚未寒闭,但已感寒。三焦何以仍在热淫,因为表寒虽然入里,但肺藏还有客寒。若是沉迟,则性质全变。表寒部分入里,主要入到胃肠去了,少有侵入下焦膀胱。

表热,是指三焦有热,并且有发热之外证。里寒,是指胃腑与膀胱客寒。胃腑客寒,则正風不用,故水谷不化,且水液不能别入三焦水道,与糟粕俱下。寒客生邪風,故发下利。水谷不化,水液与糟粕俱下,故下利清谷。膀胱客寒,则命门闭合,故有脉迟,但寒邪主要在胃肠,而不在膀胱,故有脉浮。

本病主与四逆,以其温水升木,驱寒正風,且强心复脉。关键在附子,厚辛兼薄咸薄苦,五机并治。薄咸入胱入胃,温化寒邪,复正命门,归正胃風,于本病寒利最宜。余不赘。

本条有两点启发。其一,胃腑客寒而下利,充分证明胃腑不是燥(热)腑,否则寒邪不能使其伤,因为寒与燥(热)可以冲和。胃腑客寒则下利,说明胃腑原本偏寒(即次寒),但又不是极寒(极寒之腑是膀胱)。胃腑既非热腑,又非寒腑,只能是湿腑或風腑。六经中医认为是湿腑,故有脾胃配湿土。胃腑既是湿腑,为何又同时与阳明燥金相配?又,胃腑若是湿腑,则着而不动,不动何以生化?因此,胃腑不能为湿腑,只能是風腑,如此,则与其生化功能相配。

其二,对少阴病寒必须十分警惕,稍有苗头就以四逆。若从太阴角度而言,脾虚亦能下利清谷,但脾虚之根源之肾阳不出,木无所滋,所以还得回到少阴。四逆汤可谓五机并治之法,且治热于治寒之中,治表于治里之中,治理至深至远,不赘。

【原文】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第226条)

【辨解】本条亦应接224条,继续阐述阳明病寒之病证。上条病下利清谷,本条病不能食,饮水则哕,实乃“水逆”之轻。

胃中虚冷,指客寒伤正,胃風正用不行,则不能化,故不能食;不能动,故不传而满。满亦不能食,且生食逆。所谓食逆,因食动風,風动而呕,不呕则生呃。哕者,呃之重也,病因寒風,未致吐,而生呃,病机在胃腑。饮水则哕,原因水性属寒,胃腑本寒,故饮水则动寒風,腹满上逆,不呕而呃,重者为哕。

【原文】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第227条)

【辨解】本条亦接224条,对照上条,阐述胃腑客热之病证。上条讲胃腑客寒不能食,本条讲胃腑客热客燥,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表示燥邪在脉而不在胃。

衄者,鼻出血也,病机在脉腑(血室),病因燥热湿淫,燥土则散,使脉道(岸基)易崩;热風动泄使脉破血溢。本病发热,肺焦为病,故出血于肺焦外窍,是为衄。

本病脉浮,证明脉腑湿淫。发热,证明脉腑客热,即三焦淫热经由脉腑出表。口鼻干燥,证明燥客胃腑三焦,燥淫既客三焦胃腑,脉腑难免。条文未言汗出,故脉腑湿淫无出路,必发出血。能食者必衄,说明胃腑客热,而非客燥,或者少有客燥,且客犯不深,只在胃口,故血不出于胃家。燥邪不客胃腑,则客脉腑,必有脉破血溢。故曰能食者则衄。胃家病浅,故出血于肺家。

【原文】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憹,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第228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兼中焦湿淫微结之证治,焦点在把握栀子豉汤专清中上二焦之燥热。

阳明病,胃家实,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条文以阳明病冠首,当联系到这些病证。阳明病,胃家实,本应下之,但未燥结成实,则不能下,若下,则必生变。《伤寒》之具体条文,多为阐述或论述六经病变化而设。

下之,其外有热,说明三焦热淫尚未淫积于内,否则可能蒸水生湿于中焦结聚,发为结胸。手足温,即无厥逆,说明心脉能枢,命门未病。不结胸,心中懊憹,说明中焦湿淫稍有结聚,压迫心机,使其懊憹,但未严重致结胸。下之胃肠空虚,故饥。下之损伤胃腑正气,且燥客胃腑,则正風不用,以致胃腑不能动化,故不能食。脉腑无大热大風大湿,且燥客脉腑,故但头汗出,而无身汗。

综合辨证,本病燥热不大,病在胃腑(处于中焦),与三焦之中焦上焦,脉腑尚未燥结瘀滞,故与栀子豉汤主之。栀子豉汤专为中上焦燥热而设,于本病相宜。栀子豉汤药理与治理,详参76条辨解。

焦热胆燥,必然藏有客寒,治燥之热,不可忘记治寒,栀故子豉汤不如栀子厚朴汤。栀子厚朴汤实乃小承气汤,以栀子替大黄者。栀子替大黄,以其病在中上焦,不在下焦。

【原文】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与小柴胡汤。(第229条)

【辨解】本条阐述阳明病小柴胡汤证治。本条可证,潮热非阳明病证,乃小柴胡证,即少阳病证,即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之病证。也就是说,潮热不可能发自胃腑。若潮热发自胃腑,断无大便可溏于同时。此乃仲圣临床消息,必当真,那么,阳明燥金之说,必为假。

本病谓阳明病可,以其有胃腑病寒之大便溏,此寒乃表寒入里,因为三焦发热,小便自可,故下焦不寒;谓少阳病亦可,以其有潮热可证胆腑燥淫;谓太阳病亦可,以其有三焦发热(在潮热里),胸胁苦满(病在三焦)为证。三焦发热,说明肺藏有寒。中焦尚未结鞕,三焦決渎还行,下焦不寒,气化无碍,故小便自可。与小柴胡汤,于表,和解肺寒焦热,于里(其实是半表),温补脾阳,和解胃腑客寒,于半表半里(其实是半里),和解肝寒胆燥,于肝胆脾胃之间,大治心脉,兼通水道。小柴胡汤者,治机消因,寒热俱解,表里同治,健运中枢,和平非攻,上上之策。中医大法,可谓隐于柴胡。

【原文】阳明病,胁下鞕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胎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第230条)

【辨解】本条继续阐述阳明病小柴胡汤证治。名为阳明病,以其不大便而呕,但病因出自少阳胆腑与三焦。胁下鞕满,证明病机在三焦,病因热燥湿淫。上条满而不鞕,本条满而鞕,病情往痞鞕进了一步,基本形成上焦积热,下焦积寒,中焦燥湿结满之格局,说明胆腑燥淫主要客在中焦,未及脉腑与胃腑。

舌为心脉之窍,又处咽口,故舌象反映心脉,亦反映胃腑,并通过心脉反映其它藏腑。白胎者,示肺藏与胃肠(肠部)有寒,三焦与胃肠(胃部)有热,寒热交接生湿水,寒胜色白,有燥色黄。本病白胎,表明下焦寒盛,燥淫未入胃脉,只是热邪客入胃部,故生呕,或者燥淫稍客胃腑。同时也表示脉腑湿淫,且寒略胜热,其脉当浮而迟弱。不大便者,非热燥结鞕,乃是寒燥生结,当为初鞕后溏。

可与小柴胡汤,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解除中焦燥结,通调三焦上下,复其決渎之常。同时,胃腑上热下寒之局面亦得以解除,正風复用,胃气因和。脉腑本有寒湿,得姜夏参草大枣,一众温和,故身濈然汗出,寒热俱解。虽谓身濈然汗出而解,当知大小二便必然自和。

【原文】阳明中風,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差,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第231条)

【辨解】本条与上条对照,阐述燥热胜寒,且中焦未燥结阻隔,燥邪主要作于脉腑之小柴胡汤证治。

阳明中風,是指病起中風,传里较快。脉弦浮大,示脉腑客燥(弦),热盛而湿淫至极(浮大)。短气,证明肺藏有寒,且胸胁湿淫积聚,压迫肺机。腹都满,指三焦上下皆满,包括淫热蒸水化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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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2021-11-4 07:15:58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第三章辨少阳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论

一、少阳含义

  在六经中医,少阳有经腑两层意义。少阳经包括足少阳胆经和手少阳三焦经。少阳腑则包括足少阳胆腑与手少阳三焦腑。

少阳与六气之相火对应。足少阳胆又与五行之甲木相配,手少阳三焦则与相火相配。少阳既与五气(在天五行)之相火(当为燥)对应,又与五行(在地五行)之火(相火),木相配。

手少阳三焦配相火,而手厥阴心包亦配相火,因此,手厥阴心包之经藏也就与少阳紧密联系在一起。

六经中医对少阳有一个很重要的论述,就是少阳主枢,处于表里之间,在半表半里,是说少阳处于太阳(表)与阳明(里)之间,是太阳与阳明之枢机。

  二、少阳病含义

在《伤寒》里,少阳病原本主要指足少阳胆病,未包括手少阳三焦病。但是,于实际上,《伤寒》之少阳病,除目眩可算病在胆腑,其它均谓病在胆经。而更多者,实为胆腑燥淫,客入它藏它腑引起的病变。其一,是燥客三焦引起的病变,典型如小柴胡汤证之往来寒热,胸胁苦满,还有结胸痞鞕等等。其二,是燥客胃腑引起的病变,即所谓阳明病燥者。其三,是燥客脉腑引起的病变,典型如身黄,出血者。但是,上述燥客致病,除小柴胡汤证,大多未收入《伤寒》之少阳病,而是分散于太阳阳明之中。

与少阳主枢之论述相应,六经中医称少阳病为枢机病,因此,少阳病之治法,有三禁之说,即禁吐,禁汗,禁下,只能和解。所谓和解,主要指和解太阳阳明表里,既不汗解于太阳,亦不下解于阳明,而是表里俱解于少阳枢机。但是,六经中医,不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表里可以和解于少阳,亦不能很好地解释是怎样实现和解。此外,六经中医但说和解表里,而未说和解藏腑寒热(燥)。反映出理论不能深入。

三、少阳病治方医学辨解

在治方医学里,主要以病机分病。因此,治方医学所认识之少阳病就是病机在足少阳胆腑,及其本体足厥阴肝藏之病。少阳病产生之病因——燥邪客犯它藏它腑,所引起之病变,分别归属所在藏腑。手少阳三焦,在治方医学里,属于肺藏之表腑,但非相火之腑,而是天七热腑,因此,病机在手少阳三焦之病,不归入六经之少阳病,而对应六经之太阳病,是为热病。足阳明胃腑,在治方医学亦脾木之表腑,但非燥腑,而是天三風腑,因此,燥客胃腑之病变,对应六经之厥阴風木病,是为風病。六经无脉腑,故燥客脉腑之病变,惟治方医学独识。

治方医学之理论,完全能够支持肝胆主枢,在半表半里之论述,更支持和解大法。而且,治方医学对肝胆主枢,半表半里,以及和解之治法,能够做出更加深刻,更加落实,更加完善之解释。

在治方医学里,每一个藏腑系统都是一个生命机关,是机关就有开闭,有开闭就有门枢,其中太极藏体就是枢,其表腑,即用腑就是门。所谓门者,阴阳之用也,即治方医学所谓阴阳皆在腑也。可见,肾胱、肺焦、脾胃、肝胆与心脉五个生机,都可以说是枢机。其中,心脉是中央枢机,是总枢机;肾胱是命门枢机,精髓收藏与输出之枢机;肺焦是左升右降之枢机,亦是大气呼吸之枢机,又是水利之枢机;脾胃是阳气升发之枢机,亦精虫生化之枢机;肝胆是阳气收降之枢机,亦髓血变化之枢机。

所谓半表半里者,不独少阳肝胆(燥金),还有厥阴風木(脾胃)。肝胆可谓半里或次里,以其地四金藏和天九燥腑,其外者,地二肺藏和天七热腑,其里者,地六水藏和天一寒腑;脾胃可谓半表或次表,以其地八木藏和天三風腑,其表者,地二火藏和天七热腑,其里者,地六水藏和天一寒腑。而真正半表半里者,心脉中枢也,以其地十(亦可谓零)土藏和天五湿腑,乃正神所藏。

所谓少阳和解法,主要表现在少阳病篇唯一之小柴胡治法。小柴胡汤,药用七品,六品气平,唯生姜气温。七品之中,更有三品甘平,主治中枢,加上姜夏之厚辛入心,就是五品治在中枢。小柴胡解肺焦之表者,柴芩参草大枣也;解脾胃(阳明)之里者,姜夏治在病机,柴芩治其病因;和解于少阳者,以柴芩治在肝胆,亦借参草大枣之健运中枢。小柴胡之和解,不仅和解太阳阳明之表里,更和解藏腑寒热。凡气平者,皆行调和藏腑,和解寒热之大法,此和解之本真也,亦和解之根源也。小柴胡若非七品六平,何以能担和解之大任,建和解之奇功?后世不识平气和解之功能,为圆其说,硬将柴芩说成气寒,太不应该。



第二节少阳病条文辨解

一、少阳病理条文

【原文】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第263条)

【辨解】本条被认为是《伤寒》少阳病之提纲条文。条文中提出的三个病证,只有目眩,病机在肝胆,口苦咽干,病机均在胃腑,但是,三个病证均能证明肝胆病变,即肝藏病寒,而胆腑燥淫为邪。

燥邪初客胃腑,未致阳明病胃家实,浅犯咽口,发为口苦咽干。苦者,燥热之味。燥乃天九之气,其味最苦,正所谓苦不过胆也。

目为肝胆之窍门,故目眩是肝胆病证。眩者,视旋也。旋者,風动也。目眩者,目视旋摇也,風动金光也。肝藏客寒,金气则虚,寒生邪風,动摇金光,发为目眩。常人金光外发而能定物,故不生眩视。肝金病者,开目不能定物,闭目则更不能定,故目眩者,闭目亦旋。

少阳肝胆病,却见口苦咽干,证明胆气客入胃口,可见,肝胆病可以产生病因,客犯它藏它腑为病。由此可以证明,治方医学关于腑气过淫为邪之病理,完全正确。

【原文】少阳中風,两耳无所闻,目赤,胸中满而烦者,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第264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阳中風,不可吐下之病证,以及吐下后果。本条被解释为少阳经证,但是,所有病证均在藏腑,或其窍门,因此,所谓经证或经病之概念,不够准确。

少阳中風,通常注解为太阳经中風,将经与藏腑割裂开来,与人体生理之客观事实不符。经络并非有形实体之存在,而是不可分辨的先天能量存在,它本身不会病,所谓病证,都是藏腑,包括其所联络之官窍与部分之病证。又,少阳中風,必定太阳中風在先,因此,言少阳中風,实乃太少并病,即肝寒胆燥与肺寒焦热共存,否则无胸满。

两耳无所闻,此非少阳病之病证,而是少阴(肾)病证。注家解释少阳经经过络属耳朵,又有注解说是急性暴聋,不管如何解释,它是少阴肾机伤寒之病证。所谓少阳中風,完全不能排除直入少阴,因为肝主骨,而少阴肾主髓,能伤骨者,很容易伤髓。正如太阳中風篇下,很多少阳阳明证一样,少阳中風篇下,出现少阴病证也不奇怪。

目赤,乃眼睛微细脉管出血或淤血之病证,乃真正少阳肝胆病证。少阳中風何以目赤?原因肝寒胆燥,燥淫客入脉腑,可致脉崩血溢。出血之病理,不赘。出于眼睛,以其肝窍也。胆腑燥淫,现于本窍。

胸中满而烦,实际是两个病证,即胸满与烦,两者有共同之病因,即燥邪,但病机不同。胸中满,病机在三焦。三焦热淫(未必出表),蒸水化湿,积聚上焦,而有胸中满,此无燥者。若是热淫蒸水化湿,湿淫中焦,燥邪客入,结湿停聚,故有胸满,此燥结未鞕者。烦,病机在心,病因燥邪。寒热入脉,相搏生湿,可致湿淫,而不致湿亏,故不令心烦。燥邪客入,则燥湿伤正,故令心烦。胸中满而烦,病因燥邪,故知肝胆已病。

因为胸中满而未结实成痰,故不可吐;因为燥邪无犯胃腑,更未有大便难,故不可下。吐下均发生于胃腑,吐在胃部,下在肠部。吐下者,或寒或热生邪風,邪風动于胃部则为吐,邪風动于肠部则为下。胃乃風腑,其情为惊,惊之过则为悸。惊者只能自觉,悸者可为他觉,如心悸动者,可他觉于脉搏;筋肉悸动者,可见瞤动,抽搐,甚至四肢躁动。更有甚者,下之使下焦寒淫,恐怖而生惊悸,寒淫客入胃肠,而生厉風,引发奔豬之病证,此風可谓龙卷风。脾心相联,犹如口舌,故脾胃惊悸,心脉有感,可引动心悸。

【原文】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烦而悸一云躁。(第265条)

【辨解】本条阐述不可发汗之少阳病脉证,以及发汗后果。本条不言少阳伤寒,更加说明太少合病。

伤寒,脉弦细,表示寒邪入里,引起肝寒胆燥,燥客脉腑。脉细者,脉腑津液虚亏也。说明热淫未客脉腑,否则必然蒸发三焦水液入脉,而有脉浮。若是燥客三焦化热,使三焦大热,大热蒸发三焦水液入脉,则有脉洪大,六经中医谓此阳明之脉。脉弦者,燥客脉腑,燥结束缚脉搏,使其分形显现脉之弦。弦者,长也,示心搏不弱也。脉弦又有浮弦与沉弦之别,浮弦,示命门精髓增出,三焦自发热淫;沉弦,示命门精髓减出,三焦不能自发淫热,或少有自发淫热。弦脉本身亦细,但脉弦与脉细是两者,而非合一,如231条则有脉弦浮大。脉弦,是少阳病之基本脉象。

头痛,发热者,是太阳病证。头痛,病机在脾在心,病因寒邪,病理寒引筋肉,拘挛而痛,痛在头上筋肉,觉在心神。发热,是三焦热淫出表之病证,说明肺家客寒未解。

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其实亦属太阳,属太阳少阳并病,是太阳未解,寒邪传入少阳,发为肝寒胆燥。属少阳者,并发肝寒胆燥也。

少阳不可发汗,因为脉腑已经津液枯燥,发汗则令脉腑正气(湿气)虚极,引起心神病变,即发汗则谵语者。

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烦而悸一云躁。发汗必然使胃腑津液疏入脉腑,胃腑津液枯燥,则生虚燥,是胃腑正風不用,此胃不和也。正風不用,则生虚惊而悸。烦在心,脉腑正气虚亏所致。烦躁惊悸,病理相通。

【原文】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第268条)

【辨解】本条阐述三阳合病之脉证。实际上,《伤寒》之少阳病大多三阳合病,只是病证是否明显易辨罢了,又或是否正确分病罢了。

脉浮大,上关上,说明脉浮大十分典型。关者,隘也,原本不易出现浮大之脉。又,关候心脉中枢,关上浮大,乃是整个脉系浮大,是真真浮大。脉浮,是太阳病脉,大,是阳明病脉,不弦,是燥邪未客脉腑。脉浮而大,示脉腑湿淫至极,亦热盛至极。湿淫至极,可测三焦水液和胃腑津液蒸发入脉,热盛至极,可测燥客三焦化热。

但欲眠睡,究其原因有二。其一,脉腑客热甚盛,使心神昏愦,故欲眠睡。其二,三焦发热,源于命门精髓增出,胆腑燥淫,源于肝机精髓异出,脉浮大意味着精髓大量流溢,以致精力不支,而欲眠睡。与少阴病之但欲寐一样,因为客邪使心烦,故欲睡而不能。另一方面,又与少阴病之但欲寐不同,因为精力不支,又真能睡。

目合则汗,指盗汗之重者。盗汗即醒时不自汗,睡着则出汗。目合则汗,是稍一合眼则汗,邪風大也,但又不及自汗之大。盗汗之病理,详参201条辨解,指出睡着以后,心土不管事,土郁湿淫,则有風邪泄湿为汗。可见,自汗之心土不固,要比盗汗严重;亦说明自汗之邪風,比盗汗者势大。盗汗,并非三阳合病才有。

【原文】伤寒六七日,无大热,其人躁烦者,此为阳去入阴故也。(第269条)

【辨解】本条阐述伤寒传病,由表入里之病证。关键要辨明阳去入阴之含义。

伤寒六七日,按六经之说,经行一周,病可由表传里。无大热,表示三焦热淫出表之势退却,有四种含义。一是表寒部分入里,三焦无需大量发热出表;二是寒邪因自汗减轻;三是热结于里,即三焦客入燥邪,是热蒸水液化湿而不入脉腑出表,淤积于中焦生结。四是此热非三焦自发,而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出表,或直接燥邪客入脉腑出表,这种情况,多为“低烧”,即将离开,或已经离开三阳病。其人躁烦,表示燥邪客入脉腑,损伤心脉正气。说明胆腑燥淫,肝藏伤寒。若是但有三焦之热客入脉腑,未必烦躁,因为热自三焦水道,入脉必然夹湿,客热生風,邪風泄湿为汗,热与湿有去路,故不令烦躁。

此为阳去入阴,意义有二。其一,病由表入里,太阳传少阳阳明者。其二,指病由三阳传三阴。伤寒六七日,按六经之说,经行一周,病可由表传里,此两种意义皆有,主要是第二种意义。

【原文】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第270条)

【辨解】本条对照上条,阐述三阴不受病之辨证。病至少阳,即将进入三阴,故三阴病之意义需要辨明。

按照治方医学之理论,其人反能食而不呕,说明胃气自和,即胃腑正風能用,邪風未作,可见,胃腑既无寒热邪風,亦无燥客。胃腑无寒热邪風,未必三阴不受邪。胃腑无客燥者,可测胆腑燥淫未作,则肝藏无伤寒。地四之肝藏不伤寒,则地六之肾藏与地八之脾藏更不伤寒。故曰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由此可见,《伤寒》之厥阴病与少阳病密切相关。

需要指出,《伤寒》之三阴,指足三阴,而非手三阴,因为伤寒一日,手太阴肺藏即受寒邪,病至少阳,手少阴心藏即受燥邪。又,六经之肝,放在厥阴風木,而非阳明燥金,故少阳病肝寒胆燥者,未被认为厥阴病,也就是说,六经中医遗漏肝寒胆燥之病理,此充分证明六经中医之病理认识,多有不周,六经之说,难于自圆。

【原文】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欲已也。(第271条)

【辨解】本条应承265条立论,265条说: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本条关键在于正确理解少阳脉小之含义。

少阳脉小,其义有四。其一,少阳脉不像阳明之跗阳脉,有其特定位置,所以,少阳脉,指称本应出现少阳脉的时候,即本条所谓伤寒三日,此时若病传少阳,该见少阳脉。其二,少阳脉小,是指伤寒三日,没有出现少阳脉,因为少阳脉弦细。其三,脉小,不大,即非阳明之脉大,故阳明未病。其四,脉小,即不浮。伤寒三日,不传少阳阳明,脉由浮变小,说明脉腑湿淫已退,即寒热(搏湿)已退,故曰欲已也。

【原文】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第272条)

【辨解】本条指出少阳病欲解时。本条隐含多重病理意义,需要仔细辨明。

寅卯辰,乃阳热从收藏中复出之时,正与申酉戌相对,即与燥金相对,因此,寒邪逢寒阴退尽之时不能发作,肝藏得阳热复生之机可能复正,故曰欲解。

寅卯辰,是阳热从收藏中复出之时,此乃“少阳”本义,但是,六经之说反将少阳阳明放在申酉戌,而将厥阴放到寅卯辰,有悖。

六经中医将肝胆分别放在两个互相对立之时象,必然引出肝胆藏腑对立,自相矛盾之局面,即有利于肝时,却不利于胆,显然违背藏腑表里必须自和之生理。若将其反映到治理上,就会形成治肝伤胆,治胆伤肝之荒谬逻辑。大悖。

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说明肝胆皆欲解于同时。胆欲解于寅至辰,说明其病燥淫,欲剧于申酉戌,故有日晡所潮热。肝欲解于寅至辰,说明其病寒,故欲剧于日晡所之阳热始藏。可见,肝寒胆燥是同步的,肝胆欲解亦必然是同步的,亦即肝胆必须在同一时象。

《伤寒》之欲解欲剧时,乃临床经验之总结,而非理论之推测,因此,当少阳欲解时之经验,与肝胆分立于少阳厥阴之理论出现矛盾时,理论必须屈服于经验,即理论必须修正。

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彻底推翻肝在厥阴風木,胆在少阳相火之立说,此足以证明,六气六经之说不能作为中医理论之基础,那就意味着,中医之整个理论体系,面临破旧立新之重任。

二、少阳病脉证并治条文

【原文】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鞕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第266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之脉证并治。本条关键要把握,所谓少阳病,实际是三阳合病,即太阳未解,而传少阳,少阳又传阳明。若非如此,但少阳自病,何来少阳主枢和解太阳阳明表里?

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应理解为太阳仍在病,寒邪同时入里。入里之意义有二,一是由肺主之表更深入肺藏本体;二是由肺主之表,深入致地四肝藏,病发肝寒胆燥,即少阳病。胆腑燥淫,随即客犯胃腑与脉腑,发为阳明病(六经中医将心脉病也归入阳明病)。

胁下鞕满,是太阳未解之病证,亦是燥客三焦之病证。胁下鞕满,须有三个条件。一是热淫,蒸水生湿,而有湿淫。热淫,即三焦自发热淫,其前提是肺家有寒,一般表寒已入里,只有肺藏之寒,否则,当有发热出表,其脉当浮,因为寒热搏湿入脉。湿淫谓其二也。三是燥邪客入三焦,燥湿生结,结实为鞕,湿淫积聚则满。鞕者,多鞕在三焦热腑之壁膜。若是热大,则会灼伤筋膜发炎生痛,甚者痛不可近,是谓结胸。小柴胡所治,病为鞕满,亦可能胸胁满痛。

干呕不能食,燥客胃腑之病证,即阳明病证。六经中医将此证归入少阳,以病因分病也,根源没有“生机”与“病机”理论,以致分病比较混乱。干呕,欲呕不能也,是燥热所致。客燥入胃,结湿生热,热生邪風,風欲动故欲呕,但燥邪生结,结则无風,令邪風亦不能动,故不能呕。不能食者,燥结无風,正風不用,即所谓胃气不和也。胃乃風腑,風腑无風,故胃腑不能动化。不动则不磨不传,而生大便难,腹满,满则不能食;不化则不消,不消则不能食。

往来寒热,病机在三焦,病因燥邪。三焦本自热淫,燥客三焦化热,发为高热。但因燥邪发作有潮(根源肝藏能够自抗寒邪,自力抗寒之时,胆腑不淫,抗一阵力疲,胆腑燥淫,交替为潮),故三焦发热有潮。此潮有大小,大潮在日晡所,阳气降入之时,肝寒发作,胆腑燥淫。小潮则无定时,表现为往来寒热,实乃热高热低交替。

尚未吐下,脉沉紧者,是指未经医吐医下,而见脉沉紧。此脉沉紧,沉者,表示脉腑无湿淫。此紧,可示脉搏有力,表示命门精髓仍在增出,三焦仍在自发热。三焦发热,本应蒸发水液入脉,而有湿淫脉浮,今反沉,说明三焦热淫被燥邪结聚,湿淫于中焦,结为鞕满。此紧,亦可示脉腑客燥,使脉道燥结紧张。如此,与小柴胡汤。若经过医吐医下,而出现脉沉紧,其意义有所不同,沉,未必与三焦湿淫一致。是否与小柴胡汤,要看柴胡汤证是否仍在,此后文267条所谓者。

小柴胡汤之和解,其义不仅在既解三焦之往来寒热与鞕满,又解胃腑之干呕不能食,同时解本自肝寒胆燥。其所谓和解,更在于上述意义之外,以其一众平和之气,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拔根消因。

【原文】若已吐下,发汗,温针,谵语,柴胡汤证罢,此为坏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第267条)

【辨解】本条接上一条,实乃同一条之上下两款,阐述少阳病误治以致坏病之证治。

上一条讲太阳病传少阳,未经吐下,出现柴胡汤证,与柴胡汤。本条讲经过吐下,不表现柴胡汤证,造成坏病,就不能与柴胡汤治,而要知犯何逆,以法治之。本条在太阳篇已做过阐述,仲圣在此重申,说明太阳病与少阳病紧密联系。同时亦启发后人,不可固执于“方”,亦不可固执于“法”,方法都是人定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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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辨太阴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论

一、太阴含义

  在六经中医,太阴有经藏两层意义。太阴经包括足太阴脾经和手太阴肺经。太阴藏则包括足太阴脾藏与手太阴肺藏。

太阴与六气之湿土对应。足太阴脾又与五行之己土相配,手太阴肺则与辛金相配。

足太阴脾与足阳明胃相表里,手太阴肺与手阳明大肠相表里,胃与大肠分离。

  二、太阴病含义

在《伤寒》里,太阴病指足太阴脾病,未包括手太阴肺病。足太阴病,也被分为所谓经病与藏病。脉浮,四肢烦痛,身痛这些用桂枝汤治疗者,称为经证。腹胀,腹痛,自利不渴这些要用四逆理中治疗者,称为藏证。实际上,将一些阳明病证也收入了太阴病。

三、太阴病治方医学辨解

六经中医将脾胃放在中央湿土,因此,其太阴病理从湿土立论,胃虽然配戊土,其病理却从燥金立论。可见,六经中医将脾胃置于燥与湿对立之状态,违背藏腑表里自和之生理。

在治方医学里,脾藏复归东方木位,其数八;胃腑与大小肠重回一家,且复归东方正風之位,其数三。脾藏与胃腑处于同一时象,脾藏地八之木为太极本体,胃腑天三之風气为之用,两者构成一个太极阴阳之生命小系统。因此,治方医学之脾胃生理与病理,皆确定从五行之風木立论,脾与胃之关系乃是体用间相互依存之关系,绝非矛盾双方,阴阳之对立关系。

治方医学讲脾主肌腠筋肉,故治方医学之脾胃病,属于次表之病,与六经中医之太阳病有密切之联系。太阳伤寒中風,治疗均不离桂枝,以其治在胃腑与脉腑,即治在次表与中枢。《伤寒》谓桂枝本为解肌,可见太阳病不仅治在肺焦之表,亦治脾胃之次表,以及表里之中枢。可见,治方医学将脾胃复归东方風木,与《伤寒》之临床经验完全吻合,与后世医家之临床经验亦完全吻合。

总体而言,太阴病有表热里寒的特征,即表病热,里病寒,即脾主之肌腠筋肉病热,脾之用腑病寒。脾主之肌腠筋肉病热,此与太阳病身疼病寒之区别;脾之用腑病寒,此与阳明病胃腑燥热之区别。若以六经中医之语言,可谓太阴经表病热,阳明胃腑病寒。说是表热里寒,实际表热乃由自发外出,而里寒则由外感传入。



第二节太阴病条文辨解

一、病理条文辨解

【原文】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鞕。(第273条)

【辨解】本条被注家解释为《伤寒》太阴病之提纲条文。名为太阴脾病,实际全是阳明胃腑病证,而且,无一反映土病特征,尽是風木病变之表现。

腹满而吐者,胃肠客寒也,而且内外合邪,下焦肠部客入寒水,故有腹满,以及后文之自利益甚。寒邪生風,邪風上作于胃部则致吐,下作于肠部则为利。下焦积寒,必然有上焦积热,而中焦燥结阻隔,使上下不能交通。故本病腹满而吐者,亦吐于胃部客热也。腹满者,不仅满在胃肠,亦满在三焦之中焦。如此可知,腹满而吐者,病有太阳(三焦热淫)与少阳(胆腑燥淫)在先。

胃部客热,肠部客寒,胃腑正風不用,消化无力,故腹满而食不下。正風不用,邪風淫作,故自利益甚。自利益甚者,必须有来源,本病不食不渴,利从何来?必是下焦寒水源源倒入肠部,寒水倒入越多,邪風越厉,故自利益甚,即越下越厉害。六经中医无邪風吐利之病理,对自利益甚既无定解,亦无正解。風寒收引胃肠筋肉,故有时腹自痛。此时腹自痛者,非三焦结鞕之拒痛(按之则痛)。

若下之,必胸下结鞕。此言应证了三焦上热下寒之辨证准确。下之与寒,功用在肠部所处之下焦,将使下焦寒淫更加,并使外邪更加深入肺肝两藏。若无厚朴温藏者,则肺寒焦热,肝寒胆燥难解,病因不除,则病不解反剧。又,下之更使外邪入里,加剧肺寒焦热与肝寒胆燥。本已中焦燥结而满,病进则是结鞕,故曰若下之,必胸下结鞕。胸下结鞕之病理,不赘。

六经中医谓本病脾阳虚,但条文所述,皆胃腑風用失政之病证,未见脾木受伤之痕迹。脾乃地八阳藏,故能升,寒邪不能轻易伤其本体。临床中,心(地十之藏)脾本体伤寒者,百难一见,若是本体真的伤寒了,定是“藏结”。脾藏阳虚,必定地六肾阳先虚,即精髓不出。肾阳不出,则无三焦热淫,即无中焦湿满。肾阳不出者,乃六经之少阴病,病证完全不同。可见,六经中医之太阴病理不能自洽。

【原文】太阴中風,四肢烦痛,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第274条)

【辨解】本条阐述木筋伤寒之脉证。关键在认识心主四肢,脾主筋肉之生理,以及热伤筋肉使四肢烦疼之病理。

太阴中風,指出病因寒風,病机在脾(太阴)。病因寒風,最是让人误会,以为四肢烦痛,病因寒風。实际并非脾藏本体被風寒所伤,亦非脾主之筋肉肌腠被風寒所伤,而是被热邪所伤。太阴中風,亦太阳先中,故言太阴中風,必定太阳先病。太阳中風,则有三焦热淫,客入脉腑则成本病四肢烦痛之病因。

四肢烦疼,包含五个意义。其一,烦者,热上头也,引申为热伤心也。故烦痛者,热痛也。其二,但四肢烦痛,非太阳病之身疼难以转侧,可见主要痛在筋,因为四肢多节,而节为筋会。同时说明,病情较之身疼难以转侧为轻。身疼难以转侧是肌腠筋肉寒热搏湿,四肢烦痛是以关节为主筋脉病热。为了更好地理解四肢烦痛为病热,可以厥逆为对照。四肢厥逆者,多为脉腑燥结或精髓不出,心搏无力,故无烦痛。其三,四肢乃心之所主,四肢烦痛,说明心脉客热,正气被伤,难达四肢之远,因此,邪气先犯正气虚弱处,故烦痛但发于四肢。其四,心脾相联如口舌,疼在脾家筋肉,觉在心神,故又痛又烦。又,心为地十之土藏,主全身形体,筋肉自在其中。故《内经》谓“诸痛痒疮皆属于心”。其五,烦痛者,可解作痛得厉害,但是不够。烦者,病机在心,亦在脾。在心为觉,为心神不安;在脾为魂神不安,故脾魂之疼烦能感动于心神。有痛则有烦。

总之,此烦痛,病因非寒,乃是三焦淫热经由脉腑客犯筋会(关节)所致。病因为热,故有后文所谓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

太阴中風,太阳先受,必有脉浮,今阳微阴涩而长,即脉浮不再,表示寒热皆退。阳微,示出表之热退;阴涩,示脉腑客燥;阴涩而长,示胆腑虽燥,但命门精髓能出。阴涩而长,亦可领会为弦退。涩非迟。如此理解阳微阴涩而长,与 “大则邪至,小则平”(《素问•离合真邪论》),“长则气治”(《 素问•脉要精微论》)之意义一致。

【原文】太阴病,欲解时,从亥至丑上。(第275条)

【辨解】本条阐述太阴脾病欲解时象。要正确理解太阴病欲解于亥至丑上,首先要确定,此时欲解之太阴病,非指“提纲条文”所谓之太阴病,而是274条所述之太阴中風。前者病在胃腑,病因寒水,故不仅不能欲解于亥至丑上,还将欲剧于亥至丑上;后者病在肌腠,病因热邪,故欲解于阳微阴涩,其对应的时象,正是亥至丑上。太阴病欲解于亥至丑者,正与太阳病欲解于巳至未相反,太阳病筋肉病寒而身疼,太阴病筋肉病热而四肢烦痛。

按照治方医学之理论,脾病之欲解时,当在寅至辰上,此时風木之气值令,脾藏得气犹如与之姜附,正气以存,邪不可干。此从病机而言。若从病因而言,脾病于寒者,当欲解于巳至未上;脾病于热者,当欲解于亥至丑上。

二、脉证并治条文辨解

【原文】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第276条)

【辨解】本条阐述風寒侵入肌腠,见脉浮之治法。可与274条太阴中風,四肢烦疼相对照看。

如前所述,所谓太阴中風,一定有太阳中風在前,因此,可见脉浮。凡是脉浮,必定肺寒焦热,脉腑湿淫,病在表也,故可汗解。汗解宜桂枝汤者,因为桂枝汤有生姜,兼能升木补脾。又,“桂枝本为解肌”。故不与麻黄而与桂枝。

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间接证明,脾胃在表,次于肺焦也。名为太阴病,其实亦是太阳病。

【原文】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第277条)

【辨解】本条应承273条阐述太阴自利之病理与治则。本条关键在正确理解“藏有寒”。

本条自利不渴者,与273条之自利益甚,意义相通。自利益甚者,原因下焦积寒,寒水倒入胃肠,而致下利,越下越倒,越倒越下,故自利益甚。此下利,下的是三焦之水液,且无燥邪客入胃腑,故不渴。又,胃部所处之中焦湿淫,故不渴。

谓其属太阴,实际病在阳明胃腑。因此,所谓“藏有寒”者,此藏非藏腑之藏,乃藏腑之统称,与腑有寒同义。藏有寒,必是客寒。那么,此寒从何而来?当从下焦而来,若是外感,当无自利益甚。此下焦之寒,非命门闭锁,而是中焦燥结阻隔,以致上焦积热,下焦积寒。若是命门闭锁,即是少阴病,那是三焦上下皆寒。

以其藏有寒,故当温之,宜服四逆辈。此寒在肠部,故温之以四逆辈。若是大寒在胃部,当与吴茱萸等。关于四逆辈,就是附子之为用者,以其一品三味,五机同治,犹能温化下焦之阴寒,升脾正風,强心正湿,兼能温肺暖肝。

阳明病225条,有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可参。所谓太阴病,其实就包括表热里寒病。表热病,如四肢烦痛,宜桂枝汤汗解;里寒病,如自利益甚,宜四逆辈。

【原文】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太阴当发身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以脾家实,腐秽当去故也。(第278条)

【辨解】本条主要阐述脾实胃虚之病证及预后,兼论太阴中風,手足自温之病理,以及太阴身黄。本条要与187条“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太阴当发身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虽大便鞕者,为阳明病也”对照看。有几个要点需要辨明。

其一,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手足自温,乃是手足不厥逆之意义,不可谓手足发热。手足不厥逆而自温,证明心脉能枢,正气未损,能达四肢。脉腑湿淫,但寒热相当,故无風不汗,或微風微汗。所谓系在太阴,原因六经中医将手足归属脾主,实乃系在心脉。

其二,当发身黄。手足自温无汗,湿无去路,若有燥邪客入脉腑,则发身黄。若小便自利者,湿有去路,故不能发黄。所谓太阴发黄,原因六经中医误以脾胃配湿土,实际是心脉发黄。

其三,暴烦下利,必自止。所谓暴者,突然也,暴发也,乃之前当发未发,积聚而发。暴烦下利,证明脾藏阳旺,此条文所谓脾家实者。脾家实,则胃腑正气难伤,积聚至极,而有暴发。脾家实,胃腑正气难伤,故邪客胃腑,亦不病下利,但正气多少受些影响,以致积食。积食化热,达致极限,热生邪風,暴发下利,且日十余行。下利乃是邪風所致,邪風暴发,则胃情暴动,突然暴发,感动于心,故生暴烦,并发暴利。本病无燥邪客入胃腑,故不发阳明病,此区别于187条者。本病热邪亦非三焦客入,乃积食化热,故下利致积食腐秽去尽,必自止。认识到这一点不易。

【原文】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第279条)

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去皮)三两芍药六两生姜(切)三两甘草(炙)二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分三服。本云桂枝汤,今倍加芍药致六两。

桂枝加大黄汤:桂枝(去皮)三两大黄二两芍药六两生姜(切)三两甘草(炙)二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本云桂枝汤,今倍加芍药致六两。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误下,致胃肠病热之证治。谓其属太阴者,以其胃肠筋痛也。本病腹满而痛,病因热邪,与273条之腹满时痛病因寒水不同。

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寒热入里。三焦热淫内收,客犯胃肠。寒邪犯肝,使胆腑燥淫,客入三焦与胃肠。胃肠客热,本应生風吐利,因为客燥生结,故不发吐利。热蒸津液化湿,燥结于胃肠而生满,此乃湿满,而非大便结实之满。热灼胃肠筋肉,故有痛。时痛者,潮痛也,因为燥邪结湿化热,而燥淫波动也。大实痛者,燥热盛使痛剧不间也。本病燥热,但未致大小柴胡汤程度,故治与桂枝汤倍芍药,或更加大黄。

与桂枝汤,原因本病太阳,误下引邪入里,寒热未解,又未致少阳柴胡证或阳明承气证,故认为仍在太阳,复与桂枝。“桂枝本为解肌”,解肌则能止痛。桂枝去皮,存天三之气,入胃养正,入脉泄湿出汗。桂枝汤本有芍药,以和解肺寒焦热,今加倍重用,更和解肝寒胆燥。大实痛加大黄者,芍药和解不及,更加厚苦大寒,以清热降燥也。寒邪既已入里,若入薄苦气温之厚朴杏子为佳。

中医之药理治理,全在气味治方,所治之对象,不外寒热風燥湿五邪,终归寒热。《伤寒》之病证各异,名目繁多,但病机不出肾肺脾肝心(有方),病因无非寒热風燥湿(有方)。《伤寒》验方百多有余,各有其名,但总不离治寒治热,或治在五藏,或治在五腑,其药理与治理总在五味治方,五气治因。如此解读《伤寒》,好比剥茧抽丝,更像取谷扬秕。

【原文】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又云下利者,先煎芍药三沸。(第280条)

【辨解】本条接上条阐述不宜大黄之脉证。关键在准确把握279条之病理,以及本条脉弱之意义。

上条太阳病,误下,以致腹满时痛,病在胃腑,病因燥热,与桂枝加芍药汤或桂枝加大黄汤。本条脉弱,其人续自便利。便利,说明胃肠无燥结,而且很容易下,再往前,便是下利。脉弱,示命门精髓减出,三焦无大热。既无燥结,又无大热,故曰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减之,即是原桂枝汤。另一方面,其人胃气本弱,即胃腑正風弱,则邪風易动,容易下利。大黄大寒,功在下焦,有推陈致新之力,易动邪風,故不宜。若下利者,指客热稍大些,故先煎芍药多取其气。

太阴病条文很少,综合来看,分别属于阳明胃腑病,或筋脉病。六经中医之三阴病,指太阴脾病,少阴肾病,厥阴肝病,皆为藏病。按六经中医理论,五藏皆为太极本体,不可能随便患病,若病即《伤寒》所谓藏结。故《伤寒》之三阴病,都表现为功能病,或其表腑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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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辨少阴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论

一、少阴含义

  在六经中医,少阴有经藏两层意义。少阴经包括足少阴肾经和手少阴心经。少阴藏则包括足少阴肾藏与手少阴心藏。

少阴与六气之君火对应,位在东南,处太阴与厥阴之间,寅卯辰与巳午未之间。(按:将北方寒水放在寅卯辰与巳午未之间,怎么说都让人纳闷。)足少阴肾又与五行之癸水相配,位在北方;手少阴心则与丁火相配,位在南方,时象巳午未。

足少阴肾与足太阳膀胱相表里,膀胱与五行之壬水相配;手少阴心与手太阳小肠相表里,小肠与五行之丙火相配。(按:将心枢与命门放在水火对立之地位,显然有悖自然法则)

  二、少阴病含义

在《伤寒》里,少阴病指足少阴肾病,实际亦包括手少阴心病,甚至将一些太阴病和厥阴病也纳入其中。足少阴肾病,也被分为所谓经病与藏病。

三、少阴病治方医学辨解

在治方医学里,肾与膀胱相表里,组成一个太极阴阳小系统,被称为肾机命门,掌管精髓之收藏与输出,位于北方,时象亥子丑。肾藏与在地五行之水配对,其数六,膀胱与在天五行之寒配对,其数一。肾为太极本体,膀胱为其腑用。

在治方医学里,六经之少阴病,就是肾机命门病,伤于寒则命门闭锁,精髓不出或少出,引起内生寒邪;寒被伤则命门洞开,精髓失藏,流溢泛滥,即六经中医所谓真阳飞越。

少阴病集中出现厥逆证,根源就在于命门精髓不出而心枢乏力,即心力虚亏,无力疏布气血致四肢之远。另一方面,无阳便是寒,心阳不及四肢,故四肢寒冷。此可谓寒厥,亦寒燥(天一极寒)之厥,此厥燥结无風,故无汗。若是心阳未衰致极,便可能出现一种風厥,即近三次寒之厥,此厥不燥结,故为風,因此厥则手足出汗。还有一种热燥之厥,燥客脉腑,燥湿生结,故使心脉正气不达四肢之远,无阳便是寒,故有厥逆,此厥有燥结,故无風无汗。可见,厥有两种,一是燥厥,故无汗,包括天一寒燥之厥和天九热燥之厥。天一之厥属肾机命门,故少阴病与太阳病皆可见厥,少阴之厥,寒由内生,太阳之厥,寒自外感,如148条“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鞕,脉细者,此为阳微结,……可与小柴胡汤”。天九之厥属肝机,因此,在《伤寒》主要出现在厥阴篇。但是,阳明病亦是燥淫为邪之病,故阳明病燥邪客入脉腑者,亦能见厥,如197条“阳明病,反无汗,……手足厥者,必苦头痛”。二是風厥,即天三次寒之厥,此非燥厥,而是風厥,故厥则手足出汗。



第二节少阴病条文辨解

一、病理条文辨解

【原文】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第281条)

【辨解】本条被注家解释为少阴病提纲条文,是对少阴心病和少阴肾病的总括。一个脉象,一个病证,包含的信息非常丰富。

首先,看这个脉象。《伤寒》六经病提纲条文,言脉象者,只有两条,一是太阳病提纲条文,讲“脉浮”,二是少阴病提纲条文,讲“脉细微”。通过两个提纲条文之脉象,很容易想到,太阳病与少阴病有着非常之联系。六经之太阳病,名义是足太阳膀胱经腑病,但实际上是肺焦病,以及三焦热淫客犯,胃腑与脉腑之病变,同时,又更广泛地包括了六经病。膀胱是肾藏之表腑,所以,表里两病之提纲条文讲脉象。膀胱经病之脉浮,其意义正与少阴肾经病之脉细微相反,前者是肾机命门增开而精髓增出,后者是肾机命门闭锁而精髓不出,两者皆系于命门,同时又表现于中枢心脉,故有脉象。它经之病,介于太少之间,脉象变化多端,故提纲条文不能言脉象。

少阴之脉细微,包括脉细与脉微两方面。脉微,反映精髓减出。脉细,也反映精髓减出,同时还表示脉道不充盈,即气血虚亏。因为肾机命门之精髓,乃脾胃生机,肺焦气机,肝胆化机,中央枢机之能源,精髓不出,则脾胃生化之机不行,后天髓血无源;肺焦气机不行,则脉气无源;肝胆变化之机不行,即变血生髓不行,肝无血藏,脉无血充,髓海空虚;心脉枢机不行,则气血神不能疏布周身,五藏后天失养。由此可见,少阴病之脉细微,透露出五机俱病之意义。

太少两脉之联系,还能更深刻地揭示“发热”真相。太阳病脉浮,表示精髓增出,同时,有发热之病证。少阴病脉细微,没有发热病证,而是寒证。这就可以推定,发热与精髓之间有因果关系,即精髓是人体发热之能源。常人自温,乃精髓常出。太阳病发热,乃精髓增出。少阴病寒证,乃精髓减出。若无精髓增出,断无人体发热。

再进一步思考,精髓何以能增出减出?即命门何以能增开闭锁?原因心枢。命门开合,执行在肾,发令在中央心神,根本在首脑元神。因为心与肾均与首脑紧密相连。六经中医,将心肾一统于少阴,乃是将命门与门枢联系起来,功不可没。但是,六经中医始终不能揭开手足少阴门枢关系之奥秘,反而将心肾视为水火阴阳对立,使前功尽弃。

将心肾之门枢关系,误解为水火阴阳之对立统一,反映了六经中医哲学之错误与逻辑之混乱。其哲学之错误,错在将宇宙误认为阴阳对立统一之存在,此乃有“用”无“体”之存在,或者说是“体”“用”不分之存在,即遗失太极本体之存在。此错误之根源,可追溯至误解《周易》,误解八卦。《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对此有深刻论述,可参。其逻辑混乱,表现在将心藏之“神”与肾藏之“精”放在平等对立之地位,即将形上与形下放在平行对待之地位,即将“火”这个五行之一,拔高到与“神”等同之地位。为了掩盖此逻辑错误,亦为了与六气对应,又人为将火分为君相。分出形上之君火,却将心与小肠相表里,复又陷入逻辑错误。更为重要者,火分君相,彻底与自然决裂,这就不再是逻辑问题,而是违反自然法则问题。

关于少阴病提纲脉象,先说到这里。再来看少阴病提纲病证。但欲寐,是指昏昏欲睡却又不能入睡,言外有虚烦之意义。其包含之病理信息亦相当丰富。寤寐乃生命最根本表现之一,另外,一个是呼吸,一个是食泄。

寤寐关乎神之出入,亦关乎精之出入。神之出入在心,精之出入在肾。心主神明,既管寤,亦管寐。肾主志,志神潜藏则能寐,志神交接与脾魂惊悸,脾魂交接与肺意喜乐,肺意交接与肝魄悲哀,则为寤。魄神交接与志神恐慌而秘藏,又为寐。如此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故有命。心肾均与首脑相联,心联于神,肾联于精髓。可见,寤寐者,关乎五行生机,更关乎首脑元机,并非“心肾相交”可以概括。

六经中医对于失眠,皆从心肾相交,水火不济立论,此病理完全错误。睡眠要心肾相交,难道醒来反而不要心肾相交?

但欲寐,有虚烦之意义。烦有虚实,实烦是心脉客邪,引起心神不安,主要燥邪,因为燥邪伤湿,即伤脉腑之正气。内生燥邪出于胆腑,乃是精髓由肝机异出之产物。胆腑之所以燥淫,原因肝藏伤寒。寒或外感,由太阳之表传入;或者内生,由于命门精髓不出,使三焦热腑变成寒窟,而下焦膀胱寒淫。虚烦是心力不足,脉血亏虚,即正气不足,引起心神不安。脉血乃坎水与离火交媾之产物,即肾经与肺气交通之产物。精中有“铁”,气中有氧,铁氧结合,而使血红,此现代科学之解释。坎水左升,有赖地八脾木,离火右降,有赖地四肝金,故水火能相较于心脉,亦不独肾与肺之能行。

总之,但欲寐之根源,在命门精髓不出,仲圣将但欲寐三字,列入少阴病提纲,可谓参透生命玄机。

但是,需要指出,少阴病提纲脉证,不包括少阴病热者,即命门精髓增出之少阴病,不在提纲条文之内,如320条,321条与322条之大承气汤急下者。

【原文】少阴病,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虚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第282条)

【辨解】本条接上条补充说明属少阴之病证,并且提出以小便颜色判定三焦寒热之辨证法。

条文以少阴病冠首,是为开宗明义。但是,里病皆由表病传变而来,故《伤寒》条文冠首之“XX病”者,皆有“病至XX”或“病传XX”之意义。

欲吐不吐,是胃肠客寒,胃部客燥之病证,寒自下焦,燥自胆腑。胃肠客寒,寒生邪風,故致上吐下利。本病欲吐不吐,故知胃部燥结无風。命门伤寒,精髓不出,心阳无源,心神昏愦,故虚烦,而但欲寐。

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实际既属少阴,亦属少阳,且属阳明。肠部积寒至五六日,邪風发作,故自利,说明此寒非天一极寒,即非燥寒。胃部客燥至五六日,津液下至肠部或三焦,故渴。虚故引水自救,此为仲圣之病理解释。其实,渴乃寒邪与燥邪客犯胃肠,非为胃腑引寒水自救。正气若虚,当无能力做功,何以能引水自救?若能自救,心虚何不引精髓自救?命门伤寒,连心神门枢都无能为力,何况脾胃?自利者,丧失胃腑津液,亦令渴。

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此理为真。命门不开,寒水不能滋木,故脾胃生化之机不行,水谷不化,精华不入代谢,俱出于糟粕,故三焦之水清净无浊,小便则白。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此为仲圣之病理解释。实际水色本白,下焦本寒,小便之色,不直接取决于水寒水温,而取决于肾肺脾肝心机是否行正做功。但是,水寒则肾肺脾肝心机不能行正做功,故小便色白。总之,小便色白则表示命门不开,三焦不热,下焦寒淫为邪。但此寒无结,寒中有热,尚能气化而出,否则无小便。又,小便色白,应当包括小便浑浊之白,此乃木无所滋,脾藏不行上疏之功能,水谷精华不能上奉华盖降入肝机变血生髓,而是直接别入三焦水道,故有浑浊色白之小便,此所谓蛋白尿者,或糖尿者。

此所谓少阴病,足少阴本身并无病证,其意义在于产生了寒邪病因,以及精髓不出,导致其它生机能源不足,不能正常做功。

【原文】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第283条)

【辨解】本条接上一条,对照阐述命门寒伤,而精髓增出,导致三焦热淫,客犯脉腑与胃腑之脉证。

病人脉阴阳俱紧,与脉微细形成对照,是精髓增出之脉。紧者,脉搏有力也。脉阴阳俱紧,即尺寸俱紧,亦浮沉俱紧,说明心搏精力充足。且有浮则有脉腑湿淫,即有寒热搏湿,或热蒸水液生湿。有热则有邪風,故有汗出。反汗出者,证明精髓增出。此所谓亡阳也,乃亡肾阳也,故曰此属少阴。三焦热淫,客入胃腑,初时热在咽口,故有咽痛,进而深入胃肠,故有吐利。条文曰“法当”,是指“按理说,当有”咽痛,而复吐利,若是热邪不客胃腑,则无咽痛吐利。

【原文】少阴病,咳而下利谵语者,被火气劫故也,小便必难,以强责少阴汗也。(第284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寒伤,不可发汗之病证。本条关键在火劫,可与太阳篇112条对照看。

太阳篇112条“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弱者必渴,被火必谵语。”火劫之病理,义同温病(風温)。本条火劫,亦当是形作伤寒,否则,不能与火劫。以火劫汗,无异火上浇油,大热客犯心脉,必生大風大汗。大热扰神,必谵语。

咳者,热邪客犯咽喉,伤其津液,且邪風致痒,故咳。下利者,淫热客犯胃腑,下侵肠道,邪風动泄,故下利。

風温之形作伤寒,本就出汗,再以火强责其汗,必致三焦与胃腑津液俱失,故小便必难。胃情惊动,联系心神被扰,故发谵语。

【原文】少阴病,脉细沉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第285条)

【辨解】本条对照上条,阐述脉细沉数者,不可发汗。发汗,乃是向脉腑输入温热之气用,生風泄湿。若是脉腑却有湿淫,则可汗解,若是脉腑本已津液亏虚,则不可发汗,道理非常简单。判断脉腑是否湿淫,亦不困难,浮大者湿淫,细小者湿亏,脉浮者湿淫,脉沉者湿亏。迟数,缓紧,微急,强弱,那是心搏之表现。

又,脉数者,有实数与虚数之别。实数乃是精髓增出,虚数乃是心力虚弱,疏布效能不及所需,故搏之以数,此亦为一种心动悸。

【原文】少阴病,脉微,不可发汗,亡阳故也,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之。(第286条)

【辨解】本条对照上条,阐述脉微者,不可发汗,以及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

脉微,是心力虚若之表现。所谓发汗亡阳,实际是阴阳俱亡,但阴为背景,无阳便是阴,因此,仲圣一直讲发汗亡阳,说明他对阴阳有深刻认识。发汗亡阳,不是亡心阳,而是亡脉腑之阳。为了不引起误会,还是讲发汗亡津液最为准确。脉微之人,心阳已虚,若是脉腑又阳虚,必发厥逆。

发汗使脉腑亡阳,即津液虚损,故脉微者不可发汗。尺脉弱涩,其弱者,表示肾阳虚弱,其涩者,表示胆腑燥淫已经入脉,可测亦客胃腑,但是脉腑津液已亏,故虽有燥淫亦不可下之。

【原文】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第287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寒伤欲解自愈之脉证。关键在准确把握脉紧之意义。

脉紧是心搏有力之表现,示精髓增出。精髓增出,本有三途。一是太阳伤寒,肺寒焦热,表示命门精髓增出。二是少阳肝藏伤寒,使肝寒胆燥,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使三焦热淫,此精髓从肝机异出;三焦热淫,使命门增开,精髓增出。三是太阳温病或風温病,导致三焦淫热,使下焦命门失藏,精髓增出。本病脉紧,乃外感風温,或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所致。若是解释为少阴虚寒,那么,原本就应该脉微,而无所谓脉紧反去,而暴微。

对于本条,后世医注家,均作寒邪太盛,阴去阳回解,未识其真相也。究其原因,一是,误会《伤寒》不详温病。二是,没有肝寒胆燥之病理。因为没有肝寒胆燥之病理,到了厥阴篇,对于热厥往来,更是不知其所以然。

至七八日,三焦热淫积聚,客入胃肠,邪風致利。下利使热邪随利而去,命门复正,使脉突然从脉紧变成微弱,此所谓脉暴微者。脉微者,本应手足厥冷,今手足反温,可知,脉紧反去者,乃是病退之脉象,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有去邪之意义,故必自愈。

本条手足反温,不是说原来厥逆,突然返温。如果原来厥逆,那么,原来就应脉微,不存在脉暴微。

【原文】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踡卧,手足温者,可治。(第288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利重证,手足温者可治。关键在正确理解手足温之意义。

少阴病下利,此为下焦淫寒客犯胃肠之病证。若利自止,说明寒淫始退。手足温,表示心力与气血可达四肢之远,即肾机命门虽然寒闭,但是尚能输出精髓与中枢运脉,生机犹存。同时,响应下利自止,表示命门寒闭开始解封。因此,虽有恶寒踡卧之重证,仍可治。恶寒踡卧者,寒自内生,寒在骨髓。

【原文】少阴病,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第289条)

【辨解】本条补充阐述少阴病可治之病证。恶寒而踡,是少阴病重证。此恶寒者,外感寒邪直中少阴也,故恶寒而踡,不同于太阳伤寒之恶寒。时自烦,即间断自烦,非为一直烦,此烦之轻者。欲去衣被,表示命门重开,三焦与心脉复温。

【原文】少阴中風,脉阳微阴浮者,为欲愈。(第290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中風自愈之脉象。少阴中風,实指太阳中風随即传入少阴中風。中風即伤寒之轻,是伤于天三次寒,正因为如此,才能迅速深入少阴。阳微阴浮,即寸微尺浮。少阴伤寒,本是脉细微,今出现浮脉,证明命门重开,三焦复热,能出表抗寒,故曰欲愈。

【原文】少阴病,欲解时,从子至寅上。(第291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欲解时。子时一阳生,子时至寅时,是阳藏转为阳用,志神向魂神交班之时辰。少阴病乃阳用被损之病,故逢阳用复生之时,为欲解。但此时毕竟阴盛至极,若是膀胱得气,则可谓少阴欲剧。按照治方医学理论,少阴病欲解时,在巳至未上。

【原文】少阴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壮。(第292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不死之脉证并治。本病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说明有轻微热淫客入脉腑,无力全身发热,但能于正气薄弱处表现出来。心脉之正气薄弱处,即四肢之远。三焦既有微热,说明命门尚开,故曰不死。

本病吐利者,乃上吐热,下利寒,即胆腑燥淫客入三焦结湿中焦,形成上热下寒之格局。若是寒吐,则为外感風寒客入胃腑。

脉不至者,乃命门虽开,但不正常,时开时关,关时脉不至。灸少阴,导引先天太极中和之气和解命门客邪,使命门生机复正。

【原文】少阴病八九日,一身手足尽热者,以热在膀胱,必便血也。(第293条)

【辨解】本条阐述原发伤寒,继发少阴病热便血证。本条关键要辨识一身手足尽热之病理。可与287条手足反温参照看。

少阴病,一身手足尽热者,必定精髓流溢也,故本病非少阴伤寒,而是寒伤,使其封藏失政,即热邪伤其寒腑膀胱。能伤天一寒腑者,惟天九之燥也。胆腑燥淫,客入脉腑以致土崩血溢;客入三焦化热,使下焦命门洞开,故有一身手足尽热;燥热合邪,客犯膀胱,此所谓热在膀胱,故有便血。

若是皮肺伤寒(天一燥寒),三焦发热抗寒,那是太阳病,亦可出血,但出在鼻窍,而不会便血。本病原发太阳伤寒,寒邪侵入肝藏,引起胆腑燥淫,燥客三焦化热,故使下焦命门增开。

【原文】少阴病,但厥无汗,而强发之,必动其血,未知从何道出,或从口鼻,或从目出者,是名下厥上竭,为难治。(第294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阳与少阴同病,但厥无汗,发汗必动其血,为难治。本条关键要掌握无汗为燥,出血为燥。

少阴病,但厥无汗,病理有二。其一,天一寒燥直中少阴。寒燥客入脉腑,首先燥结脉腑,故无汗;其次,燥结中枢,使中枢失运,不能枢动命门增开。同时,寒燥更直捣龙门,使命门闭锁,精髓减出,心力无源,发为厥逆。如此,强发其汗,寒热相搏生湿,当不病出血。

其二,少阴与少阳同病。言少阴病者,即精髓不出,心力虚衰,以其厥;言少阳病者,以其无汗。无汗,因为无風。无風,因为燥结。燥结,因为胆腑燥淫,客入脉腑。无汗,亦示脉腑无湿淫,否则,可能头汗出。强发其汗者,火劫温针之类,即使以麻桂汤液,亦是燥上加燥或加热,必致燥土脉崩,而发出血。因为无其它客邪病机,如热入膀胱者,或热入胃肠者,故曰未知从何道出,或从口鼻,或从目出。若肺寒不解,亦是病机,则更有可能鼻衄。现代医学所谓肾炎尿毒症阶段,以及再生障碍性贫血者,均可出现如此厥逆出血。

所谓下厥上竭,是指下厥于少阴病寒,上竭于脉燥枯津。下厥上竭,故曰难治。

【原文】少阴病,恶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第295条)

【辨解】本条至300条皆为阐述少阴病不治之脉证。此中隐藏中医对死亡之理解。

中医看来,所谓死亡,最终归结为精髓耗尽或精髓不出。正常死亡,是人体生命耗尽最后一点精髓,指先天精髓,安然回归生命来处,即大宇宙,可以说是按时回家。可惜,绝大多数人都是提前回家。病亡,是病人为了抗击病邪,过度消耗先天精髓,或者来不及消耗完先天精髓,因为后天生机被病邪破坏,先后分离,提前回家。手足少阴乃人体精髓出藏之门枢,故决生死。

本条不治之证应与288条对照看。两条均有恶寒身踡,此少阴病危重病证,但288条之恶寒身踡,是手足温,利止,命门尚开,生机尚存,故曰可治;本条是手足厥冷,下利,命门闭锁,毫无生机,故曰不治。

【原文】少阴病,吐利躁烦,四逆者,死。(第296条)

【辨解】本条补充阐述少阴病不治之证。吐利不止,表示脾胃生机之正气不用,脾胃乃人体生命后天之本。躁者,四肢躁动也,重者神虚欲脱之证。烦者,心中不安也,重者亦神虚欲脱之证。四逆者,门枢不用,精髓不出之证。少阴心肾乃人体生命联结首脑先天之门枢,少阴病则后天无源,脾胃病不解,则后天不用,先后离绝,则不治。脾胃正气,来源与命门精髓,故关键还在少阴。

【原文】少阴病,下利止而头眩,时时自冒者,死。(第297条)

【辨解】本条续上条补充阐述少阴病不治之证。少阴病,头眩自冒,说明肝机病变,精髓从肝机异出,肝寒胆燥,燥淫客入胃腑,燥结无風,制约下利。故,此下利止,并不表示脾胃生机复正,亦不表示肾机命门精髓复出,寒邪始退。反而增加肝胆病变,故不治。

【原文】少阴病,四逆,恶寒而身踡,脉不至,不烦而躁者,死。(第298条)

【辨解】本条续上条补充阐述少阴病不治之证。不烦在心,表示无客热,说明三焦不热;躁在手足,示心脉正虚,且脉腑客燥。不烦而躁,表示精绝神虚,神形将离。加上四逆,恶寒而身踡,脉不至,故不治。

【原文】少阴病六七日,息高者,死。(第299条)

【辨解】本条续上条补充阐述少阴病不治之证。本条关键要理解息高之病理意义。

庄子曰:圣人呼吸以踵。是说通达至理之人呼吸至深,形容可以深达足后跟。呼吸是精髓是否充足,能否正常出入之另一个标志。中医有“肾不纳气”之说,意义就是少阴病人呼吸不深,与圣人呼吸相反。本条息高者,是指呼吸不能深入,而是只能出入于口鼻处。口鼻处,高也。古人又称此“高息”为“游息”,即游离无根之息,乃气息将绝之证,原因精髓不出,故亦不治。

【原文】少阴病,脉微细沉,但欲卧,汗出不烦,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复烦躁不得卧寐者,死。(第300条)

【辨解】本条续上条补充阐述少阴病不治之证。本条先有脉微细沉,但欲卧,汗出不烦,自欲吐,此乃少阴病形悉俱,但病情尚浅。主要是后天尚未全失,只是欲吐而未吐。心脉尚能枢,故无厥逆,不烦。本病汗出不烦,说明心土已衰,不能止泄,脉腑客寒,邪風出汗。至五六日,复又自利,烦躁不得卧寐,此乃病至绝境。自利,证明后天之本不用。烦躁不得卧寐者,烦躁至极也,证明先后即将脱离,故不治。

二、脉证并治条文辨解

【原文】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第301条)

麻黄(去节)二两细辛二两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辨解】本条阐述太阳病外感寒邪初传少阴,寒伤肾机命门之脉证并治,即所谓太少两感者。

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指出病由太阳外感传入,肺机先受,否则不能发热。反发热,证明命门能开,精髓增出。脉沉,表示脉腑无湿淫,心搏不出浮,说明寒邪由表入里,亦说明精髓输出不足以支持三焦发热抗击寒邪入里,以致直入命门。若不医治,即将无热而但恶寒。病无它证,说明寒邪未犯肝藏,亦未客胃肠,而是直入少阴命门,可见此患者素体肾机虚弱。素体肾机虚弱,有两重意义,一是,正气虚则邪气易犯;二是,命门素虚,则寒邪在肺表之时,不能输出足够精髓化热抗寒,使寒邪长驱直入,直捣龙门。

麻黄细辛附子汤,气味治方与病证机因相宜。麻黄薄苦气温,治方在肺肝,主要在肺表。气温能搏寒生湿,治在肺表,意义有二,其一,解在表之寒;其二,引内寒外出,中医习惯说成托寒出表。附子细辛厚辛气温,入脾入心。入脾,则补后天,接续肾阳不出之缺。入心,则强心固土,健运中枢。中枢健运,亦有利枢转命门。之前,治方医学对于中枢开门之意义少有阐发,今予补上。附子兼有薄咸,入胱入胃,气温散寒,复正肾机命门,扶正胃腑正气。本病命门素虚,若是加上薄酸温和之品,如五味子,既补命门上源,又兼治肾机,更佳。《本经》谓五味子益男子精(女子之精血亦能益),补不足,劳伤羸瘦。

【原文】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证,故微发汗也。(第302条)

麻黄(去节)二两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一枚甘草(炙)二两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辨解】本条补充阐述少阴病初得无证之治。关键要理解所谓发汗之意义。

所谓发汗,目的是驱寒,方法是与薄苦气温和薄辛气温或甘温之品,入肺入脉,搏寒生湿,生風泄湿为汗,使寒邪随汗而去。汗者,脉腑之湿也。太阳病在表之寒,有三焦发热搏湿,故与桂枝汤入脉,疏泄为汗则可。当然,桂枝汤亦兼以芍药之平气,促进寒热冲和生湿。若是天一燥寒,闭结微细血孔无汗者,则与麻黄汤,借麻杏之温热,助三焦淫热与寒邪搏湿,桂枝则疏湿为汗。若是寒邪入里,如直中少阴者,则需里应外合,组与麻黄附子,附子从内驱寒外出,麻黄在外接应为汗。直中少阴者,三焦热疲,不能搏寒于脉腑而成湿淫,故发汗但与附子搏寒,且以附子搏寒之余热,生風出汗,而不与桂枝生風,以免发汗太过,反伤心脉正气。又,麻黄兼有薄辛,亦能入脉出汗。

【原文】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第303条)

黄连四两黄芩二两芍药二两鸡子黄二枚阿胶三两

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内胶烊尽,小冷,内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七合,日三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少阳并病之证治。关键要了解心烦之病理真相,不被心肾不交,水火不济所误导。

心烦有虚烦,实烦,虚实合烦。虚烦乃精髓不出,门不从枢,心力虚弱,不胜负荷,心神为之不安者。实烦乃客邪损伤心脉正气,使心神不安者。虚实合烦,乃二者皆有。

本病之心烦不得卧,义指晚上睡不着,而非不能躺下。晚上本是足少阴病欲解时,今反加剧,说明此少阴病,非足少阴肾病,而是手少阴心病。

从黄连阿胶汤之治方看,亦可断定,本病之心烦,乃是手少阴心病,无足少阴之病。若是足少阴为病,法当以附子温肾水,或者如后世补肾阴肾阳。又,若是足少阴为病,此等病人定当但欲寐,或发热。而临床与黄连阿胶汤者,往往精神十足,亦不发热,证明此病命门正常既无增出发热,亦无减出但欲寐。由此可见,本病手少阴,而非足少阴。

既非足少阴肾病,那就无需治肾,即无需治寒水。既病手少阴,定是燥淫客犯心脉。何以知之?因为足少阴无病,说明病因非寒非热,既非寒热,亦就不是風邪。脉腑本湿,不会自湿为病,故知不是湿邪致病。那么,唯一可能,就是燥邪。或为外感,或为内生。外感者,大宇宙燥邪直接客入心脉为病也,此少。内生者,或肝藏感寒,而病肝寒胆燥;或神情不能悲哀收敛,积发暴躁,亦生肝郁胆淫,即金郁燥淫。

六经中医将心配火,且无肝郁燥淫,燥邪客犯之病理,只有阳明胃腑自己病燥之假说。因此,对本条心烦,无不解作肾阴虚,水不足,不能制心火,逻辑非常混乱。且听分解。

其一,心若配火,心主神明,必定火越旺,神越明,火怎能随便制?何肾水来制火?

其二,足少阴本是寒水,只会阳热不足,断不会阴寒不足。故足少阴为病,除非真火飞越,可见热象,否则,只有寒水泛滥,一派阴寒,哪来阴水不足?

其三,水火木金土者,乃太极本体,人之有命,全在这一体,补犹不及,怎可以泻?所能泻者,客犯之邪也,而客犯之邪,绝非水火木金土者,而是其所用也,即寒热風燥湿也。换句话说,上苍造物,一定不会安装人体藏腑自病之程序,必是客邪致病。所谓“虚”者,即便天生遗传,亦可追至父母,一定有其原因。

其四,若是黄连黄芩能泻心火,陷胸汤,承气汤,大柴胡汤者,岂不把人泻死?若说鸡子黄阿胶补心肾之阴,为何不用鸡子清呢?后面有苦酒方,以鸡子清治咽痛生疮,说明鸡子清才是养阴之品,那么,鸡子黄只能是中和之品或者补阳之品。其实,鸡子黄与阿胶均为平气补中之品,鸡子黄更是平中微温。

黄连阿胶汤,乃是补中降燥之方。阿胶鸡子黄,薄甘入脉,平和燥热,正湿扶土,养心安神。鸡为火虫,鸡子黄,含有先天精髓,最补心阳。黄连黄芩厚苦入焦入胆,黄连气寒,清热降燥,黄芩气平,和解燥热。芍药薄苦,入肺入肝,气平调和藏腑,和解燥热。

【原文】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第304条)

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二枚茯苓三两人参二两白术四两芍药三两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之证治。口中和,其背恶寒,此区别口中干燥之背微恶寒。

口中和,即不干燥,其义有二。其一,说明无热邪客入胃腑,即三焦不发热淫,可知无命门精髓增出。但是,不等于肺藏不客寒。因为寒邪伤人,即是直中少阴,亦必须经过最表之肺焦与次表之筋肉,以及次里之骨骼。其二,说明无燥邪客入胃腑,即少阳未病。由此推之,其背恶寒,乃是寒邪直入少阴,寒闭命门,故无发热等太阳伤寒病证。

当灸之,附子汤主之。指出此病伤及先天命门,非同小可,应该采取艾灸与汤液并施之法,积极治疗。灸之当灸命门。附子汤之附子炮用,其辛烈不及生用者,功能更入下焦肾机命门。白术芍药,薄苦入肺入肝。白术气温,驱寒复正;芍药气平,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人参,厚甘入心入肺,气平固本正用。附子茯苓人参,健运中枢,以促命门重开。茯苓,甘淡入脉入焦,气平归正脉腑,复正三焦,通调水道,以应附子重开命门,利寒邪随小便而去。白术芍药,亦兼有此功。此茯苓白术芍药之妙用,故本方不与麻黄,托寒外出。叶天士或误解附子茯苓组方之奥妙,有“扶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之说,完全颠倒因果。试想,三焦不温,小便何以能利?

【原文】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第305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与脾机合病之脉证并治。手足寒,脉沉者,区别于但太阳病之身痛与骨节痛。

身痛在肉分,骨节痛在筋,脾主筋肉,故身痛,骨节痛,均为脾机病证。身痛,骨节痛,亦见于六经中医之太阳病。但本病脉沉,表示精髓无增出,说明三焦不发热,那就不再仅仅是太阳病了,而是少阴命门亦病了。

此处需要提出一个重要问题,无发热,不等于肺藏无寒,即不等于太阳无病,本病之身痛,骨节痛还应当是太阳病证。

附子汤之治方气味与本病病证机因完全符合。相比上一条之病证,本病之身痛,骨节痛,更需要附子之辛温对治。余不赘。

【原文】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第306条)

赤石脂(一半全用,一半筛末)一斤干姜一两粳米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温服七合,内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并发阳明病之证治。此下利便脓血者,阳明胃肠病也,亦脉腑(血室)病也,病因寒燥。

此病临床表现,先有少阴虚寒腹泻,然后下利脓血,难于控制。此下利脓血,没有里急后重,没有粘液,血色发暗,大便滑脱不禁,不同于燥热下利脓血。凡出血病证,一定是两个病机,其中脉腑是确定病机,另一个病机就是出血现场。此寒燥下利,病因寒燥,起因命门病寒,下焦寒淫,客入肠部及其所在脉腑。先有腹泻,原因有水湿,而且寒邪近三,故腹泻(大風邪泄)而非下利(小風邪泄)。泻至后来,寒邪近于天一燥寒,水湿亦泻完了,于是干燥了,燥寒客入肠部脉腑,导致脉破血溢。

燥结无風,本无下利,但燥湿(天五)亦同时生寒(近三),因此产生小小邪風。正風已虚,故小小邪風亦能下利。

由于出血,顶替了胃肠津液,于是大便不燥结,反而滑脱不禁。此无里急后重,且血色发暗,说明出血部位不在肛门近处,而在远处,稍有停积。

主与桃花汤。粳米薄甘入脉,气平正湿,补液润燥,既润热燥,亦润寒燥。本病有下利滑脱不禁,乃是脾气虚弱,正疏不用,故与干姜温升脾木。赤石脂,薄甘入脉,本为土质,补土正湿,堵漏止渗。本方更服其末入肠胃,由外作用于胃肠血脉,与汤液内外合力,补脉堵漏之力倍增。

【原文】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第307条)

【辨解】本条补充桃花汤病证。少阴病,便脓血者,可以伴有腹痛,下利不止,小便不利等病证。腹痛者,燥湿生寒,寒風拘急筋脉而有痛。下焦虚寒不治,寒風不断,邪風动泄,故有下利不止。因为下利不止,水液倒入胃肠而去,故小便不利。粳米赤石脂,薄甘气平,兼入三焦,有复正三焦水道之功,故本病亦与桃花汤主之。

但总体而言,桃花汤治标不治本,下焦虚寒不解,则病因未除,下利便血可止,而少阴之病不可谓治愈。

【原文】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可刺。(第308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可刺。一般认为,刺为泻(燥热),灸是补(阳火)。但是,治方医学认为,经络治疗,无论刺灸,均是导引人体先天精髓能量,和解寒热。先天精髓能量,即先天太极中和能量,其中和之力,远胜药物之平气,因此,临床之中,一针解病者,比比皆是。但是,艾灸有所不同,它在导引经络能量之同时,亦施加火气与人,如116条曰:“火气虽微,内功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故需谨慎,病热病燥者,尤其燥客脉腑者,不可施灸,施之为逆。

【原文】少阴病,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萸汤主之。(第309条)

吴茱萸一升生姜(切)六两人参二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客胃腑与脉腑之证治。少阴病,吐利,是胃肠客寒,邪風动泄之病证。手足逆冷,烦躁欲死,乃心力虚弱,脉腑客寒之病证。本病寒邪,既有外感,亦有内生,乃内外合邪。

吐者,外感寒邪客入胃部而致吐也。利者,内生寒邪客入肠部而致利也。少阴病精髓减出,心阳必虚,故温阳正气难枢四肢之远,又逢寒邪客入脉腑,先犯正气虚处,于是发为厥逆。心阳本虚,即心神不安,而生虚烦。又逢脉腑客邪,则生实烦,虚实交叠,故有烦躁欲死。必须先治其标,驱散胃脉寒邪,固土养心以安神,吴茱萸汤主之。

吴茱萸,薄辛温热,入胃入脉,扫荡寒邪,本病似乎非其莫属。生姜,厚辛气温,入脾升木,安魂止躁;入心补阳,安神消烦。人参大枣,厚甘气平,入心固土,养心安神,和解寒邪。四品二味,主治脾胃心脉,中和温热,固本祛寒,消因治机。若加附子,标本同治,更佳。

【原文】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猪肤汤主之。(第310条)

猪肤一斤

上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加白蜜一升,白粉五合熬香,和令相得,温分六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外感热邪致病之证治。热伤少阴,三焦心肾胃肠同受,发为本病诸证。

本病外感热邪,三焦先受。本病外邪不厉,未发为温病,三焦热淫内部销化,而未外发,故无发热病证。因无外证,故易造成辨证错误。后世更受少阴病冠首所困,皆从少阴阴亏,虚火(或称阴火)上浮作解,不辨外感热邪之真相。少阴水藏,若无外感热邪,少阴何以阴亏?

三焦淫热,肾机命门寒封被伤,是谓少阴病,亦是温病。精髓流溢,更使三焦热淫,变成内外合邪,因此引发诸证。三焦客热,蒸水化湿,淫积中焦上焦,故有胸满。此满无结,与少阳病引起之胸满不同。热邪客犯心脉,则有心烦。热邪客犯咽喉,病发咽痛。温病者,三焦上下俱热,客犯胃肠之肠部,病发下利。

猪肤汤,其实三品一味。猪肤薄甘,入脉入焦,微寒清热,于本病轻微温病,甚为恰当。入脉清热则除烦,入焦清热则消因,咽痛下利可解。白蜜厚甘,入心入肺,和平微凉,和解热邪,于咽喉痛热尤佳。白粉,即米粉,薄甘气平,入脉入焦,亦能除热。白粉性涩止滑,功似石脂,兼治下利。

借此提出一重要认识,即《伤寒》之太阳病,无论伤寒还是病温,实际都是太少同病。伤寒,则肺藏先受,传入心脉中枢,于是枢动命门增开,精髓增出,在三焦发热抗寒,因此,三焦发热与脉浮(寒热皆入脉腑)同步。此少阴命门异常打开,严格说来,亦是少阴病。此命门异常,由内部调动,故未作少阴病论,而但说太阳病。温病者,则三焦先受,直入下焦,热伤少阴寒藏,精髓流溢,使三焦更发淫热,此亦太少同病。

【原文】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差,与桔梗汤。(第311条)

甘草汤:甘草二两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温服七合,日二服。

桔梗汤:桔梗一两甘草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辨解】本条补充上条阐述少阴轻微病热之咽痛治法。本病生甘草与桔梗之用,可证少阴阴亏,虚火(或称阴火)上浮之说有误。

本病咽痛,而无它证,乃热邪轻微客入肺焦,是肺焦同受,故只是上焦病热,未及下焦少阴,亦未客犯心脉,因此,严格说来不算少阴病,属于六经之手太阴病。谓其少阴病,可与上条作一对照。

甘草汤与桔梗汤之甘草,皆为生甘草,《伤寒》唯此。甘草生炙,气用有别,生者平凉,炙者微温。本是温病,故用生者。生草平凉,厚甘入心入肺,和降邪热。咽喉乃肺焦之内窍,故生草可治咽喉痛热。若不差,加桔梗,说明生草之和降,力轻不及。桔梗厚辛微温,升木疏水,交通上下,善解上焦热淫咽痛。若是少阴阴虚,哪有寒水上疏?可见本病少阴阴虚之说有误。

【原文】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第312条)

半夏(洗,破如枣核)十四枚鸡子(去黄)一枚,内苦酒于鸡子壳中

上二味,内半夏,著苦酒中,以鸡子壳置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咽含之,不差,更作三剂。

【辨解】本条补充上条之重证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此咽喉病热之重者。生疮者有虫,有虫则有邪風,風自邪热。

咽喉乃肺焦与胃腑共管地带,故咽喉病,既是肺焦客邪,亦是胃腑客邪。苦酒汤之半夏,厚辛入脾,气平固本,和解热邪,扶木正風,沟通水火,有桔梗之功。苦酒即酸醋,厚酸气平,生燥止風而治虫,以现代医学来说,叫做杀菌消炎。鸡子清,薄甘入脉入焦,气平微寒,和降邪热,此为消因。

本条与上条均无心烦,而310条之猪肤汤证则有心烦,此充分证明心非火藏,否则,所有火热之病,必定心烦。反之,若心为火藏,则少阴病寒,不能心烦,而309条之吴茱萸汤证却有烦躁欲死。可见,《伤寒》经典,通篇揭露六经中医之理论错漏。

【原文】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第313条)

半夏(洗)桂枝(去皮)甘草(炙)

上三味,等分,各别捣筛已,合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散服者,以水一升,煮七沸,内散两方寸匕,更煮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咽之。

【辨解】本条阐述肺胃之内窍中風,病咽喉痛治法。咽喉客热,可令咽痛,咽喉客寒,亦能令咽痛,半夏散或汤主之。

半夏,厚辛入脾,气平固本,寒热皆治。咽喉痛者,热邪或寒邪拘急其筋肉所致,治与半夏,扶正而祛邪。桂枝,薄辛入胃,正風升木,咽喉痛寒者,用之适宜。炙甘草,厚甘入肺,微温散寒,咽喉乃肺之内窍,寒客致痛者,相宜。

【原文】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第314条)

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生,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水下利治法。少阴病,下利,本有寒热之分,但少阴热利,实乃三焦热淫客入胃腑之病变,故少阴病下利,主要指寒利。少阴寒利,病机在脾胃,只是病因在命门不开,精髓减出,以致下焦虚寒。若是追根究底,命门之所以不开,自有其因,外感寒邪难免。

白通汤之气味治方,正在脾胃少阴,可谓标本同治。葱白气温,薄辛入胃入脉,入胃则散寒正風而止利;入脉则升阳通脉,助姜附健运中枢,枢开命门。干姜附子,厚辛气温,入脾入心,入脾则接续肾阳不出,升木正風,复正疏利;入心则升阳健枢,枢动命门。附子更兼薄咸之味,入膀胱胃腑,温化寒邪,复正脾机与命门。

【原文】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第315条)

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生,去皮,破八片)一枚人尿五合猪胆汁一合

上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胆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若无胆,亦可用。

【辨解】本条接上条补充阐述少阴病下利,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之治法及预后。

少阴病下利,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说明此寒非同小可,就连姜附亦无能为力。非超常手段不可解。猪胆汁者,医书皆谓其气寒,实乃有误。燥者,热之极也,九阳之气也,燥气之精也,寒之肇端,而非寒也。过了它,就是寒。因此,猪胆汁之用,乃是破解奇寒之霹雳手段。猪胆之厚苦极热,直捣下焦,作用于命门,因此,有可能使命门暴开,令脉暴出。脉暴不续者,精髓本竭也,故命门暴开,好比回光返照,其人必死。其死,死于原本该死,而非猪胆之过。

再说人尿,医书亦谓其气寒,实乃有误。人尿出自寒腑不假,但是其中蕴热。膀胱寒腑,封藏为本,并非封藏寒水,而是以其寒藏之性,封藏阳热,故尿中有热。又,《内经》谓膀胱乃洲都之官,气化而能出。气化膀胱者,既是三焦之热,亦是坎中之阳,可见尿中有热。其味咸,随坎水入血脉(坎水为血之基,故血味咸),其阳具坎中真阳之性,最能救心阳之将竭。脉微垂死之人,若人尿不能救,它药无效。条文说,若无胆,亦可用,可见,人尿之功,尚在猪胆之上,因为毕竟是猪胆,乃后天之极阳,不具人类真阳之性。西人谓人尿不卫生,原因没有文化,若救死不“卫”生,还有何者更“卫”生。又,于人而言,身外之万物,有何物能比自身之物更干净者?胆汁源于肝机,人尿源于命门,其中必有先天精髓之残余。现代医学亦有药物,尤其激素之类,提炼自人尿,且自孕妇之尿。所谓激素者,有先天之精也。

【原文】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真武汤主之。(第316条)

白术二两芍药三两茯苓三两生姜(切)三两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细辛一两,干姜一两;若小便利者,去茯苓;若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二两;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足前为半斤。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有水气之证治。所谓有水气,实乃三焦不温,決渎失政,水道不通,寒水内涝。

小便不利,证明三焦決渎失政,水道不通,病因命门闭锁,精髓减出,以致三焦不温。四肢沉重疼痛,腹痛,均为寒邪侵犯脾主筋肉之病证,沉重者,寒中夹水也,或谓寒湿也,即条文所谓水气也。沉重疼痛在四肢者,四肢离心机最远,阳热最弱,故客邪易犯也。自下利者,寒水泛滥,客犯胃腑肠部,邪風动泄也。水道不通,但寒无热,故曰寒水内涝。

真武汤治水之方,犹治内涝。若小便利,说明三焦尚有热,未成内涝,病势为轻,故无需茯苓入脉入焦正湿利水。若下利者,说明三焦但寒不热,故无需芍药中和寒热,而加干姜升木正疏。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原因生姜较之干姜更能入胃腑。其实无需亦不应去附子,但加生姜为佳。

对《伤寒》或证较多之治方,定要注意,不可误入药证对治之歧途,而要始终扣住气味治方,消因治机之药理与治理。

【原文】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第317条)

甘草(炙)二两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大者一枚干姜三两,强人可四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其脉即出者愈。面色赤者,加葱九茎;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呕者,加生姜二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两;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二两。病皆与方相应者,乃服之。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里寒外热之证治。关键要辨明本病外热从何而来。

少阴病,脉不出,表示命门不开,精髓不出,必然三焦不温,本当恶寒,甚至踡卧,反身不恶寒,而面色赤。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而且燥淫得厉害,方能令反不恶寒而面赤。面赤或面紫,皆西方肝胆之色现。若是三焦本热,则有潮热高热。此所谓(里寒)外热者,非三焦正出,乃是客燥化热。或问,胆腑何以燥淫?原因肝藏伤寒,寒自外感,或自下焦。六经中医无此病理,一直解作阴盛格阳,但始终不解此“阳”何来。格或不格,并非要紧,阳自何来才是要害。《伤寒》虽未直接阐明肝寒胆燥,以及燥客三焦化热之病理,但隐于条文与治方之中,只是后人无力将其发明出来。

下利清谷,是指水谷不化,表示胃腑正气虚衰至极,亦即客犯寒邪盛极。手足厥逆,脉微欲绝,是脉证相应,表示心力虚极,命门几闭。此脉证又与寒盛相应。或腹痛者,脾胃俱虚也。或干呕者,燥结无風,燥湿生热,热邪生風,故欲呕而不能,是为干呕也。或咽痛者,燥客胃腑,化热伤筋也。或利止者,燥结風邪也。脉不出者,心衰脉燥也。

通脉四逆汤,心肾同治,即手足少阴同治,治理玄机,全在枢开命门。命门一开,好比寒冬见日,阴寒散尽,病因消失,诸证自愈。通脉四逆汤,治本之作。下一条有四逆散者,乃治标之作。

少阴病,脉不出者,主与通脉四逆汤,即四逆汤重用附子干姜,由此可见,脉动之机关在足少阴肾,在肾机命门,脉动之能力,源自肾机命门输出之精髓。而精髓之根源在乾阳髓海,即首脑元机,此乃人体之命根。而脉动之直接“机械”则为手少阴心,此乃中央枢机。所谓候脉即是候心,候心即是候肾,根本则是候脑。

【原文】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第318条)

甘草(炙)枳实(破,水渍,炙干)柴胡芍药

上四味,各十分,捣筛,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咳者,加五味子,干姜各五分,并主下利;悸者,加桂枝五分;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腹中痛者,加附子一枚,炮令坼;泄利下重者,先以水五升,煮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滓,以散三方寸匕内汤中,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之四逆三证治。本条可谓上一条之补充,上一条未治燥邪而治在少阴根本,本条主治燥邪而随证兼治寒邪。

少阴病,四逆,证明少阴命门伤寒,命门减开,精髓减出,心枢乏力,三焦不热,下焦寒淫。内外寒邪合流,侵犯肝机,使病肝寒胆燥。燥淫客犯它藏它腑,就成病因。燥邪客入脉腑,燥湿生结,加上心枢乏力,寒邪必然占领四肢发为四逆。若咳者,寒邪入肺也。若悸者,寒邪入脉入胃也。若小便不利者,三焦客燥,燥湿生结,決渎失政,水道不通也。若腹中痛者,胃肠客寒也。若泄利者,肠部客燥化热,邪热生風,邪風动泄也;若下重者,寒热搏湿,令肛门肠膜水肿也。

四逆散,主要治方在肺焦肝胆。炙甘草,厚甘入心入肺,气平微温驱寒,复正心枢,归正水道。枳实,厚苦气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柴胡芍药,薄苦气平,入肺入肝,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泄利下重者,加薤白,以其薄辛薄苦,薄辛入胃肠脉腑,功在肠部(薄苦可入下焦),气温散寒,除湿淫水肿,止泄利后重。附子应该入方,而非仅作随证加减,因为四逆之根源在命门精髓不出。余不赘。

四逆散既然治肝郁燥淫,那就不限于少阴病,而是但凡肝郁燥淫皆治,包括神情极变导致的肝郁燥淫。

【原文】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第319条)

【辨解】本条补充上条阐述少阴生寒,少阳生燥,寒燥两邪客犯致病之证治。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均是胃肠客寒之病证;咳而呕,是肺藏与胃腑客寒之病证,是下焦寒邪逐渐上犯之证明;渴,乃胃腑客燥之病证,下利亦令渴;心烦不得眠,是心虚,加上脉腑客燥之病证。

猪苓汤不能仅作功能性(利小便)理解,应该从气味治方的高度认识。二苓阿胶,滑石泽泻,五品全甘,一众入脉入焦,正湿決渎。入脉正湿者,寒热(燥邪化热)和解于脉腑,湿淫重归水道。決渎者,平衡各路水利,损有余而补不足也。本方意义,指出治燥热不独苦寒清降,治寒邪不但咸温化解,尚可平气和解。和解者,不仅和解于各个生机,更可整体和解于中央枢机。

《伤寒》论厥,谓阴阳不相顺接,猪苓汤方,彰显和平交接阴阳之义,亦即太极冲和阴阳之义。

【原文】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第320条)

【原文】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可下之,宜大承气汤。一法用大柴胡。(第321条)

【原文】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第322条)

【辨解】从320条至322条,阐述三阳病,热燥伤津,即伤肾本之证治。肾藏为水藏,水就是肾藏之本,无水便无所谓肾藏。

在少阴篇阐述大承气汤证,进一步证明,《伤寒》之太阳病总统六经病,进一步证明,承气汤不独为下大便而设,乃是清热降燥,保津液之代表治方。

同时还证明,承气汤所清解之燥热,不是阳明胃家之产物,而是另有出处,因为在少阴病这里,无论如何找不出少阴病寒,而引起胃肠发热生燥之因果关系。但是,古今医注家,要么说少阴病之热邪影响了阳明,但少阴病之热邪从何而来,说不明白。要么强行将阳明与少阴联系起来,却讲不清道理。

本病是温病吗?不是,若是温病,不会用大承气汤,因为大承气汤有厚朴之重用,专为肺肝伤寒而设。本病就是《伤寒》之阳明病,实际是三阳合病。阳明病或少阴病,与大承气汤急下之,目的就是要避免命门病温,造成水不藏精,精髓流溢,乃至真阳飞越之严重后果。

321条有自利清水,色纯青之病证,是对阳明病胃肠燥结的病证补充。其病理相当深刻,值得认真辨明。六经中医,将自利清水解释为津液下渗,或热结旁流,是指胃中有燥屎,故水从燥屎旁流,而燥屎不下。关键是要回答,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证状?既有津液下渗,说明胃肠并非无津液,既然有津液,大便为何燥结?原因就在胃腑有客燥。燥邪客入胃腑,并非燥邪本身能将津液消灭,而是燥邪与糟粕之中的湿水相遇,必生热風,邪泄湿水脱离糟粕,湿水或渗入脉腑出为汗,或渗入三焦出为小便,本病则直接下利清水。燥邪化热之風,有燥邪牵制,只能渗利,而不能下利,否则就不会产生燥屎。问题是,为什么自利清水,而燥屎不能下?原因还在燥邪。燥邪客入胃腑,必然损伤(燥结)胃腑正風。常人大便能下,需要正風挪动,否则,就会停在横结肠部,即绕脐痛所对应之部位。正風可以挪动大便离开横结肠部,然后在重力作用下自动下出,到了肛口,由正風与脾木之正疏控制排出。如果正風被燥结了,大便就会停在横结肠部,被燥邪及其所生之热邪和邪風揉炼成燥屎,继续停在那里。因为燥邪本性横结,可以上满,而不喜下行。若是胃肠出现大風,就会泄利,推动横结肠部之燥屎排出,大承气汤之所以下燥屎,其原理就是能在肠部产生大风泄利,同时,寒药与燥热相搏而生湿,还有咸平生湿之品开结,合大風使燥屎泄利而出。燥屎无大風不能出,但是水液则无風亦能行,因为水性润下,所以有燥屎者,只能自利清水,而不能解大便。

最后,还得说回来,大承气汤为清热降燥,大便燥结只是燥热非常严重,必须“急下”之证明或根据。少阴病言大承气汤证治,不是说少阴病寒或病热产生大承气汤证,而是少阳病大承气汤证,具有少阴失水(藏)之意义。

【原文】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第323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之治则——急温之。少阴病提纲,脉细微,加上沉,就是脉沉细微,说明命门将闭,故曰急温之。温之与四逆汤,以其门枢并治,且附子大温,为用温之极。

【原文】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当温之,宜四逆汤。(第324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燥相抟,既不可吐,亦不可下,只能温之证治。

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此三焦寒水上泛,客入胃中,故饮食入口则吐。又,胃中客燥,燥结寒湿生痰,燥湿化热,热生邪風,風燥相抟,故欲吐不能。燥客三焦,燥湿生结,亦能生痰,同时化热,故心中温温,闷闷然欲吐之而后快。

得病之初,先有手足寒,即四逆。此少阴病之证明,即命门寒闭,精髓减出,三焦变冷。下焦寒邪上泛,客入肝藏,使肝寒胆燥,胆腑燥淫,客入脉腑,则有脉弦迟。弦者燥也,迟者下焦寒淫也。燥淫客入中焦,结湿生痰,阻塞于胸中,故有心中温温,此所谓胸中实也,但下焦已寒,故不可下,当吐之。

此病膈上有寒饮,故不可吐之。既不可下,亦不可吐,当温之,宜四逆汤。或问,既有燥结,何以姜附温之?姜附入藏,而燥邪在腑,故可与姜附温之。又,附子兼有薄苦,故能入肺入肝,胆腑燥淫,源于肝藏受寒,故宜附子温之。四逆汤不仅治手足少阴,乃是肾肺脾肝心五机同治。

【原文】少阴病,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第325条)

【辨解】本条阐述少阴病寒水上泛,呕多利少之证治。少阴病,下焦寒淫,本应肠部病重,故下利为主,即所谓必数更衣。若是寒水上泛于胃部,并且客入脉腑,则是呕多而且汗出。少阴汗出者,寒邪生風,風邪泄湿也,此乃寒風冷汗。脉微者,心力虚也。脉涩者,因汗出而津液虚亏也。又,脉腑客寒(燥),亦令脉涩。本病寒邪犯于胃脉,故曰当温其上。温其上,不用四逆汤,而施灸术。其实,病证在上,但病因在下,故宜四逆汤,且四逆汤更治心脉。

概而言之,《伤寒》之少阴病,包含足少阴病,手少阴病,三阳合病导致失津液(即大承气汤证),以及足少阴病寒所引起的继发病。足少阴病又包括病寒与病热,主要是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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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辨厥阴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论

一、厥阴含义

  在六经中医,厥阴有经藏两层意义。厥阴经包括足厥阴肝经和手厥阴心包经。厥阴藏则包括足少阴肝藏与手厥阴心包藏。

厥阴与六气之風木对应,位在东北,处太阳与少阴之间。足厥阴肝又与五行之乙木相配,位在东方;手厥阴心包则与相火相配,位在南方。

足厥阴肝与足少阳胆相表里,胆与五行之甲木相配;手厥阴心包与手少阳三焦相表里,心包与三焦均与五行之相火配。

在治方医学里,心包与心合一,即形上与形下统一,神与形合一。火亦无君相之别,只有火热之分,火为本,热为其用,且不与心配,而与肺焦相配,其中,肺为地二火藏本体,三焦为天七热腑气用。

  二、厥阴病含义

纵观《伤寒》之厥阴病,类分可三。其一,厥阴風木病,主要病证是下利,呕吐,或哕,显然,此为脾胃病,而非肝病,其病因多为少阴病产生之寒邪。其二,厥病,即手足厥逆病,显然,此非肝病,亦非胃肠病,而是手足少阴病。此类条文基本与厥阴肝或厥阴風木无关,应该列入少阴篇为宜。从326条之提纲条文来看,《伤寒》之厥阴病,似乎并未包括厥病,因此,厥病之条文,更有理由列入少阴篇。其三,厥阴病与厥病并发之病,即既有手足厥逆,又有呕吐或下利。

在治方医学里,風木病,是指脾胃病,厥病,是指心脉病。从《伤寒》之厥阴病,可以得到证明,治方医学之藏腑五行配对(包括五藏配在地五行为太极本体,五腑配在天五行为阴阳气用),与《伤寒》之临床经验完全吻合。

三、厥阴病治方医学辨解

六经之厥阴含义有二,一是五行之厥阴風木,二是五藏之厥阴肝。在治方医学里,东方風木不与肝胆配对,而与脾胃配对,其中,胃肠为天三風腑,脾为地八木藏。因此,脾胃从中央枢机之地位,回归东方生化之机。肝胆回归西方,与燥金配对,其中,肝为地四金藏,胆为天九燥腑。

在治方医学里,前述《伤寒》之厥阴風木病,就是脾胃病,主要病机在胃腑,主要病因寒邪,兼有燥热。厥病,就是心脉病,因为治方医学讲心主四肢,实际上与六经之手少阴对应,不同在于,六经中医之脉腑不在五行藏腑系统之内,同时,六经之心在火,而不在中枢。

厥病之主要病因为寒邪,既是直接病因,又是间接病因。谓其直接病因,是指寒邪直接客入脉腑,损伤心脉正气,降低中枢能力,无力枢动命门;谓其间接病因,是指寒邪客犯膀胱,使其寒淫太过,封闭命门,以致精髓减出,此乃厥病之根源,亦是風木病之根源。正因如此,《伤寒》将厥病放在厥阴病里。

厥病,就是真阳不能疏布四肢之远,而真阳疏布,有赖血液,因此,血虚亦能致厥。血虚之病理亦有两个方面。一是髓血制造不及,责在脾胃(生化之源),肺焦(集降精华与肝机),肝胆(变血生髓),这一方面之根源,亦在命门精髓不出,使五行生机无源;二是脉腑客热客燥,蒸发津液。

至于热厥,属于温病(包括伤寒传变之温病)。热厥者,邪热入脉凌心,损伤心藏正气,使真阳不枢四肢之远,无阳便是阴,故厥逆。同时,热邪蒸发脉腑津液,亦令真阳耗散,疏布不及四肢之远。津液乃是寒热中气,寒阴为背景,无阳便是寒,故失津液即是亡阳。热邪入脉与寒邪不同,寒邪先入四肢之远,即真阳虚处,热邪则先入心阳近处,故热邪与寒邪客犯心脉,均为厥冷,不会出现热邪厥热,寒邪厥冷。

后世对厥逆之病理解释,除了热厥,寒厥,还有痰阻胸阳致厥,水阻胃阳致厥,且将寒厥之病理归为阴盛格阳,根本不识厥逆真相。阴盛格阳四字,本身包含矛盾。阴盛则阳衰,那里有阳可格?再说,阳气本性外发,用得着格吗?

如上所述,厥病与厥阴病是两码事,原本不该混为一谈。说到底,关键在于六经之说,没有任何自然之依据,全是人为之假说,反过来又不能为应用所证实。不像五行学说,能够真实地观察和追究水火木金土与寒热風燥湿之性能,六气之说,尽是一些抽象之概念。就说厥阴,《素问•至真要大论》对厥阴之论述,主要有两句话,其一,“两阴交尽”曰厥阴,其二,“两阴交尽故曰幽”。要把这两句话落实到自然界是很困难的,将其落实到人体生命之生理与病理,就更为困难。《灵枢•阴阳系日月》则说:“亥十月,左足之厥阴,戌九月,右足之厥阴,此两阴交尽,故曰厥阴。”厥阴还分左足右足,而且分别在十月九月,更使人摸不着头脑,而且与厥阴时象在东北相冲突。

后世学者,对其毫不怀疑,纷纷牵强附会,自投罗网。《内经》试图将六经之说与五行学说统一起来,作为中医理论之基础,但是,这种努力并未获得成功,反而使中医理论之内在逻辑变得更为混乱。

那么,厥病与厥阴病是不是毫无联系呢?非也,联系还很密切。其一,厥阴之本义,是指阴尽阳生,那么,厥阴病就是阴当尽不尽,阳当生不生。阴当尽不尽,就还在少阴寒水,即命门不开,则病厥。阳当生不生,则寒水不温,木无所滋,反被寒水所伤,故風木为之病,是为厥阴風木病。其二,命门精髓不出,寒水还能伤肝,使病肝寒胆燥,即精髓从肝机异出。燥淫客入三焦化热,可使三焦复温,命门重开,故有厥退热复,厥热往来。热复之后,若燥淫客入胃腑与脉腑,又能引发便脓血,谵语等燥热之病。所谓厥阴肝病,本义肝病寒,而胆腑燥淫。若无治方医学之理论发明,厥阴之病理真相,实难揭开。



第二节条文辨解

一、病理条文辨解

【原文】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第326条)

【辨解】本条被解释为厥阴病提纲条文,是对厥阴病之基本概括,指出了厥阴病之病机,包括肺焦,脾胃,肝胆,心脉,肾胱,病因寒热風燥,病机病因之迁延传变非常复杂。从条文病证来看,厥阴病呈现出上热下寒中焦阻隔之基本局面。消渴是上热,下利是下寒,心中痛热是中焦燥热结聚。

消渴者,有消与渴两个相互关联之意义。渴是欲饮,消渴是真饮,而且是消饮,边饮边消。消,不仅消饮,而且消食。消到哪去了呢?消又是怎么发生的呢?显然,无论消饮还是消食,一定是没有被吸收,排出去了,因此,虽然饮食,但饥渴不解。关键就在饮食不能被吸收,责任主要脾胃,即脾胃病了,也就是風木病了。胃腑正風不用,则不能消化,水谷精华俱从粪溺而出;脾木不疏,则水谷精华即便化生,亦不能上奉于华盖降入肝机,变血生髓,只能从粪溺排出。故所谓糖尿病,都有消渴。消渴病因,或燥或热。

脾胃病,在胃为正風不用,在脾为木疏不行。正風不用,原因有二,其中就包括木疏不行。其一,是脾藏本体虚弱,一方面本自无力上疏胃腑風化之水谷精华;另一方面,就是不能枢动胃肠風腑之用。脾乃地八阳藏,其所以能上疏精华,以其地八之阳也。然而,脾木之阳,源于肾机命门正常输出之精髓,若是命门病寒,精髓不出或少出,脾阳亦衰,此所谓木无所滋也。其二,是客邪侵犯,损伤胃腑正气(即風气)。寒热燥邪客入胃腑,皆能损伤其正風,或邪風淫作,或燥结无風。邪風淫作,则生上吐下利,热邪还蒸发津液与脉腑出为汗,或蒸发津液与三焦出为小便,以致胃腑自身津枯液燥。若是燥邪客入,则燥结无風,故不发下利,发为阳明病大便难。

气上撞心,病机在三焦,病因寒邪生風。若是命门伤寒,则下焦寒淫。寒風淫作,则上动撞心,且有所感。

心中疼热,病机在心脉,亦可在中焦,病因燥热。外感寒邪或下焦淫寒,侵犯肝藏,引发胆腑燥淫。燥邪客入脉腑,结湿化热,髓血入心,则有心中痛热。此时寒邪尚未客入脉腑,故未发厥逆。若寒邪客入脉腑,则无心中痛热。燥淫客入三焦,燥湿化热,而结聚中焦,亦可发心中痛热。

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病机在胃腑,病因寒邪。下焦淫寒客入胃腑,损伤正气,風疲则不欲食,但胃腑空空,且有蛔虫消食,故善饥。食入温热饮食,与寒客相搏,激动寒風,故发呕吐,蛔虫随吐而出。又,蛔虫平时或入肠部,食入则引蛔入胃,惊动邪風,故发呕吐,蛔虫随吐而出。胃腑有蛔,证明胃乃風腑,因为風动才能生虫。胃中有蛔,说明胃腑客邪,邪風则生虫淫。正風生虫者,生于精室,非生于胃腑。

下之,利不止,原因此病下焦寒淫,且已经客入胃腑,若因心中痛热而下之,必然使下焦更寒,命门更闭,寒水泛滥,故利不止。

后世医注家解释厥阴病,均已寒热错杂立论,实乃无解。试问:太阳病既恶寒又发热,岂非寒热错杂?少阳病往来寒热,岂非寒热错杂?六经之病,那一经病不是寒热错杂?关键是能否搞清楚寒在哪热在哪,寒自哪热自哪。中医之大问题,就是没有搞清楚寒热致病之准确地点,即病在何藏何腑,那个时方,亦未搞清楚寒热淫邪产生自哪个用腑。此问题不搞清楚,哪有病理可言?

【原文】厥阴中風,脉微浮为欲愈,不浮为未愈。(第327条)

【辨解】本条阐述厥阴中風之脉象意义。所谓厥阴中風,其一是指太阳中風,传变致厥阴为病。其二是指少阴病寒传至厥阴为病。

此厥阴中風,是言風木中風呢?还是肝藏中風?六经中医不会如此提问,但治方医学必须先予确认。

若是風木中風,就是脾胃中風。脾胃中風,又分脾中風或胃中風。脾中風属六经之太阳病,亦属阳明病,亦属太阴病,胃中風属六经之阳明病。太阳病脉本浮,故非指太阳病脾中風。阳明病胃腑中風,即風寒客入胃腑,说明表邪入里,原本浮脉,变为沉脉。今言脉微浮为欲愈,即脉沉又复脉微浮,示病退。可见,胃腑中風在此厥阴中風之内。再看肝藏中風,更是寒邪入里,脉当沉弦,复微浮者,病退也,故肝寒胆燥者,亦在此厥阴中風之内。至此,病机明确,本条文得到落实。关键在于,脉微浮,表示命门复常。

【原文】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上。(第328条)

【辨解】本条阐述厥阴病欲解时。如本章第一节指出,《伤寒》之厥阴病,主要指厥阴風木病,而厥病当在少阴篇。厥阴病提纲条文与上一条文,亦说明厥阴病主要指脾胃与肝胆病寒。丑至卯上,是北方寒水当令,转向东方風木当令,故風木病将欲解于丑至卯上。肝寒胆燥者,日晡所欲剧,那么,日晡所对立之丑至卯上,自然欲解。

仲圣不说寅卯辰,而说丑至卯上,让丑与北方寒水连着,可以表达由寒变暖的这种转机,一字之差,彰显往圣智慧。另一方面,六经之厥阴,亦确实不能完全对应寅卯辰时方,而处于东北,与丑至卯合。

【原文】厥阴病,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愈。(第329条)

【辨解】本条阐述厥阴胃腑病寒复热之证治。厥阴風木病,但寒无燥者,出现渴欲饮水,说明胃腑客寒已退,阳热回复,乃病退正复之信息。少少与之愈,是指顺其自然,助其津液自和而愈。

【原文】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第330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阐述厥者与虚家不可下。本条将厥逆与虚家放在一起言不可下,说明厥与虚病理一致。厥者,精髓不出,阳热无源也。此所谓虚家,主要是指阳虚而言,根源精髓不出也。

【原文】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见厥复利。(第331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阐述厥,热,利之间的关系。此所谓伤寒,有发热病证,说明太阳伤寒在先,后传少阳,以致太少两病。

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其中病理不简单。先厥后发热,与先发热后厥,看上去只是先后不同,实际上表示的病理性质完全不同,前者伤寒,后者病温。

伤寒致厥者,寒入脉腑在先,先犯正气虚处,即四肢之远处,故见厥冷。当心神枢动命门增出精髓,阳热由近及远驱逐寒邪,于是厥退而但见发热。伤寒致厥,又有两种情况,其一,此厥在伤寒之初,不涉及热厥往来,即少阴无病。许多外感伤寒病人,均见此厥,儿童居多,甚至要发热一段时间之后,才见手足自温。其二,寒伤太阳少阳少阴者,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可使命门重开,故有热厥往来。

温病致厥者,热邪客入三焦,使命门洞开,精髓流溢于三焦化热,故一病即有发热。同时,热邪客入脉腑,不同于寒邪,先占领四肢,而是先占领中心,此乃寒热之特性决定的。热邪直犯中心,心脉正气受伤,真阳更加不达四肢之远,无阳便是寒,故有厥冷。此厥冷出现于发热之后,故曰先热后厥。又,随着精髓流失,髓海虚空,心力虚衰,温病后期,更发厥逆。故温病致厥,必是先热后厥。

本条先厥后发热而利者,是指寒伤太阳少阴者。发热厥退,表示下焦复温,下利之病因消失,故下利自止;热退复厥,表示下焦又冷,病因再现,故下利复发,此所谓见厥复利也。

本条关键是要明确,热厥往来之病理。发热者,肺藏有寒,三焦发热,即太阳病发热也。厥逆发时,肺藏之寒仍然未解,只是精髓不出,三焦无力发热罢了。厥退之后,命门重开,精髓复出,故又发热。若无此病理,厥退不就病愈了吗?那么,厥何以退呢?此厥阴肝机之“功劳”。寒邪既传地六之肾藏,难免不传地四之肝藏,肝寒则胆燥,燥淫客入三焦化热,使变冷之三焦得以复温,命门得以解封,精髓得以复出,因此,厥退而三焦复热。又,胆腑燥淫,客入三焦之同时,亦客入脉腑,结湿化热,积聚到一定时候,厥退,枢机复正,枢动命门重开,与三焦之下焦复温同步。若要进一步解释厥热往来,则需确定肝藏病寒,寒自内生,而非外感。即胆腑燥淫由于命门闭锁,燥客三焦化热,又能解锁,命门重开,故热复厥退;解锁则无寒淫客犯肝机,则无燥淫入三焦化热,慢慢三焦又冷,于是命门又闭,故厥来热退。可见,厥热往来之本质,实乃精髓正出与异出之往来。如此往来,岂不是无休无止?不会,因为有一个决定因素,肺藏外感寒邪,在厥热往来之中,终将退却,则三焦无需发热,命门开闭将复常。厥热往来,证明三焦发热与脉腑发热同步之病理,也可以说,三焦之热与脉腑之热联通。亦证明三焦发热出表,确实通过脉腑之微细脉孔。

【原文】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食以索饼,不发热者,知胃气尚在,必愈。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后日脉之,其热续在者,期之旦日夜半愈。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第332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阐述厥利者能食之意义,厥热往复之意义,以及其热不罢之意义。

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此明确表示,本病先热后厥者,太阳传少阴,以致太少两病。太阳病三焦发热六日,第七日开始,病厥九日,而且下利。命门不开,下焦寒淫,客入胃肠而发下利,与此同时,心脉病厥。

凡厥利者,当不能食。原因厥利者胃腑客寒,邪風淫作,正風不用,无力化食,故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所谓除中,乃古代对死前暴食之称谓。本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是否除中?食以索饼,以资检验。食后不发热者,乃胃气尚在,故必愈。此不发热,是指不发除中之暴热。道理不繁。既然除中是回光返照,必定精髓暴出,而发暴热。食与发热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乃除中之并发。既然不发热,说明不是除中。既然不是除中,反而能食,只能证明胃气尚在,即胃腑正風尚能用,由此推断,病必愈。后世有些医注家不解其中曲折,误会食以索饼与发热之关系,甚至有的注家更将原文“若不发热者”改为“若发热者”,完全颠倒原义。

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这句话是对除中的解释。除中者就是暴热,来出而复去,一去而不返,死证。后日脉之,其热续在者,证明不是暴热。脉之,其热续在,就是脉象见浮,或微浮。既然不是除中,则可以进一步预测第二日夜半愈。后文解释了怎么能作出如此预测。

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意思是说,发热与厥逆之间有一个对待之关系,厥了九天,当发热九天。厥前已发热六天,厥退后第三天将愈,且愈于夜半,即丑至卯上,此厥阴病欲解时。热厥之间的天数对待关系,不能机械理解为绝对相等。

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此所谓脉数,热气有余者,意味着肺藏与肝藏之客寒未解,以致三焦热淫,胆腑燥淫。热燥不解,客入脉腑,不发身黄或出血,而是出表发为疮疖,在内发为痈脓。

【原文】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第333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补充上条,解释何为除中,以及寒盛不可彻其热,否则导致除中。

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条文之意义没有不能理解处,可参上一条辨解。

本条需要指出,脉迟者,无热但寒,此寒在下焦,当有下利。黄芩汤并非寒凉之药,而是和解之方,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而不能和解下焦寒邪。若误以为下利病因燥热,与黄芩汤,必将“和解”掉上焦与中焦余热,使三焦彻寒,故曰彻其热。黄芩汤之和解燥热,误与常人当然无虞,而误与将死之人,可能就是最后一击。仲圣不以“下之”立说,但谓黄芩汤彻其热,可见“和解”之威力不可小视,“下之”则更不可为也。

【原文】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为痹。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喉不痹。(第334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接331条补充阐述厥与下利,发热,出汗,喉痹,便脓血之关系。

伤寒,先厥后发热,证明下焦寒退,故下利必自止。此下利,指厥时下利,即下焦寒水客入胃肠下利。厥退而发热,表示三焦复热,胆腑燥淫可消,亦可能不消。其消者,因下焦寒退,肝不再寒。其不消,因外寒未解。燥淫不消,则有喉痹或便脓血之病证。发热,即三焦热淫出表,证明外感肺寒未解,即肝藏外寒亦可能未解。

咽中痛者,其喉为痹。此三焦淫热或燥淫客入胃腑,先犯咽喉,发为咽痛喉痹。汗出者,乃热入脉腑,邪風泄湿。汗出有風,证明燥淫未入脉腑,故无土崩脉破之血证。

发热无汗,证明燥淫客入脉腑,燥结无風。发热,证明下焦寒淫已退,故利必自止。若不止者,非寒利,而是燥热下利,说明燥邪势大,入胃入脉。燥热入脉,则发热无汗,必致土崩脉破,发为出血。胃肠并病,故发在胃肠,证见便脓血。便脓血者,燥热发于下,故上无喉痹。

六经中医之病理解释,均谓阳气恢复太过,未及真相。阳气乃是正气,正气无太过之说,更无伤人自伤之理。此正邪不分也。

【原文】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厥应下之,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第335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对照阐述寒厥与热厥之区别,前一句讲寒厥,后一句讲热厥。

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发热。此谓寒厥。外感寒邪,入肺家亦入脉腑,心神有感,而枢动命门增出精髓化热抗寒。发热之前,寒邪一方面损伤心脉正气,使心阳气血难达四肢之远;另一方面,寒邪乘虚占领正气薄弱处,即四肢之远处,发为厥逆。等到心枢命门,精髓增出,三焦发热,厥逆渐退,厥退不复。此可谓太阳寒厥。若是寒邪传至肾机,使命门闭锁,厥退复热者,则有肝寒胆燥,精髓异出化热,重开命门。此乃少阴寒厥。

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此)厥应下之,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此谓热厥。热厥当然应该下之,而寒厥不可下。

热厥之病理与寒厥完全不同,前者属温病,后者属伤寒。外感热邪,入肺家亦入脉腑。入肺家,经由三焦直达下焦,损伤肾机,使寒藏失政,命门洞开,精髓流溢,以致三焦热淫,经由脉腑出表,是为发热。病即发热,故无厥逆在先。温病之发热,不可误以为外感热邪直接使人发热,而是同样由精髓化热,与伤寒不同处,伤寒发热,为心枢命门,主动抗邪;温病发热,为邪伤命门,被动遭劫。四肢之远者,阳气本弱,无阳便是寒,故寒邪入脉,先入寒处,逐渐向热处进逼,此为寒厥。热邪入脉,则无需先入寒处,而是先达热处,由核心向外发展,故热厥先伤心枢,心枢被伤,正气不达四肢之远,则发厥逆。热邪越大,心枢越伤,则厥越深,反之厥越微。此处关键要理解,外感热邪不会使手足变温,使手足变温者,惟精髓所化之热。否则不解,明明发热,怎么手足不温?热厥是但有精髓化热不达四肢之远,寒厥是既有精髓之热不达四肢之远,同时还有寒邪居留四肢之远。热厥与寒厥都是厥,但脉证不同。寒厥是有热则无厥,有厥则无热,脉细微(指少阴寒厥),不渴;热厥是发热而厥,脉浮数,作渴。

若为热厥,则应下之,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发汗,何致口伤烂赤?热邪都客于肺焦,心脉,胃腑,口为肺焦(内窍于咽喉),心脉(开窍于舌),胃腑之窍门,故为热邪最易发病之处。显然,与辛温之品发汗,只适于伤寒,不适于温病。热厥者,当与寒凉之品清热,以复正肾机命门之寒藏。反发其汗,姜桂之辛温,入于心脉,使心枢命门更开,等于火上浇油。邪热未解,又添辛温,必致口伤烂赤。另一方面,温病本已失津液,不可再发其汗,否则,还可能引起其它危重病证。

【原文】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厥终不过五日,以热五日,故知自愈。(第336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接332条继续阐述厥热对待之关系。参332条辨解,不赘。

【按:337与338条,实乃整部伤寒之法眼,故移至厥阴篇,亦整部《伤寒》最后,作为大结局。】

【原文】伤寒,热少微厥,指头寒,嘿嘿,不欲食,烦躁,数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第339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及“厥阴肝”病并发者,对照阐述燥淫轻重之病证差别。

伤寒,热少微厥,指头寒,证示命门精髓略微减出,因此,三焦无热淫。却谓热少,即低微发热,证明燥淫客入三焦化热。燥客胃腑,结風无欲,故嘿嘿,不欲食。精髓减出,则心虚而烦,复加燥客脉腑,邪实增烦。数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小便利,证明燥邪不客三焦,決渎复正;色白,证明三焦无淫热,同时亦证明脾肺肝机之代谢尚未完全恢复。此热除也,应理解为燥除。欲得食,证明胃气,即正風恢复,表示燥邪不客胃腑,下焦寒邪亦不客胃腑。燥邪既不客胃腑,亦不客三焦,说明肝机复常。三焦复正,说明下焦不再寒淫,即命门复正。故知其病为愈。此乃厥微燥轻者。

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此乃厥深燥厉者。厥而呕,说明下焦寒淫上泛,邪風致呕。燥客中焦,结湿化热,燥结湿淫,积聚中焦,故有胸胁烦满。燥邪势大,客入脉腑与胃腑,以致土崩脉破,破在胃肠,故有便血。

理解厥阴病之“寒热错杂”,关键要了解,热自何来。厥病乃少阴病寒,即肾阳不出,那么,阳热从何而来。对此问题,六经中医无解。太阳病发热,六经中医可以说是寒邪化热,但是,少阴病自己寒淫,再不能说是肾藏寒淫化热。因为肾藏寒淫若能化热,则无少阴病。

【原文】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第340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接上条,对照阐述无胆腑燥淫,而发寒燥生结之病证。

手足厥冷,即厥病,证明肾机命门不开,下焦寒淫。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说明无胆腑燥淫客入中焦结湿,但有下焦寒淫,且寒极生燥,燥则结聚,故小腹满。寒极拘急筋脉,故生痛。此冷结在膀胱关元,有两个意义。其一,此非一般之厥冷,乃生燥结之极寒。其二,此寒燥之结,或在膀胱,或在三焦之下焦,或两者皆结。此所谓关元,即代表三焦之下焦。

关元之名,指出此处为肾机命门关窍,是乾元服务后天生机之启动机关,是后天火种存放处,此处冷结,乃肾机命门封闭之最直接病证。可见,凡厥者,急灸不可遗漏关元。

【原文】伤寒,发热四日,厥反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者,其病当愈。四日至七日,热不除者,必便脓血。(第341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及“厥阴肝”病并发者,阐述厥少热多和热不除之病证。

伤寒,发热四日,厥反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者,其病当愈。此继续阐述厥热对待之关系。

四日至七日,热不除者,是指复热四日以后,病未愈,而是接着发热,一直又发三四天。其意义有二。一者,肺寒未解,故三焦热淫;二者,肝寒未解,故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若燥热客入脉腑与胃腑,则必便脓血。因为,燥客脉腑则无汗,热入脉腑则湿淫,出血之条件具备。胃腑亦客热客燥,故出血在胃肠,而有便血。何以知肝寒未解?因为,肝寒胆燥,即精髓异出化热,是厥逆复热之条件,复热而病未解,故知肝寒胆燥犹在。

【原文】伤寒,厥四日,热反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寒多热少,阳气退,故为进也。(第342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继续阐述厥热对待之关系。厥多热少,而且复厥之日,较前更多,表示病进,说明肾机本体和心脉本体较弱,不足自主抵御寒邪,若无医药救助,难愈。

【原文】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灸厥阴,厥不还者,死。(第343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阐述灸治厥不退之严重后果。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说明此病严重。厥病未经热厥反复,而出现烦躁,证明心力虚极,即将衰竭。与汤液恐不及时,故急施与灸,若厥仍不退者,不治。按照治方医学理论,此病未必不治,因为寒厥只是精髓不出,而非精髓耗尽,老本还在。根据现代一些临床家之经验,可与大剂量附子挽危救急,然后再调补心肾,以及脾肺肝本。

条文说灸厥阴,后世医注家意见不一,多说要灸厥阴。治方医学认为,若但灸厥阴不行。厥病,并非厥阴風木病,亦非厥阴肝病,而是六经之少阴病,病机在心,病因在肾,因此,必须灸手足少阴。灸手少阴者,以助心枢,灸足少阴者,以开命门。如340条辨解指出,关元不可不灸。

【原文】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第344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此为热厥,虽谓伤寒,实亦包含温病。

发热,是精髓增出,但有出自命门与出自肝机之别。其一,热从命门邪出,是为温病,其脉可微,亦可大。脉微者,精髓但入三焦而不入心脉;脉大者,精髓亦增出致心脉。風温则大汗,燥温则无汗。其二,热从肝机异出,是为伤寒。肾机伤寒则精髓不能正出,其脉必微。肝机伤寒则胆腑燥淫,即精髓异出。燥客脉腑,故无汗。

温病下利者,热邪客入胃腑肠部,邪風淫动,以致下利。此乃协热利,即三焦热淫蒸水从胃肠而下。下利可使脉湿无源,以致脉燥津枯,则厥逆更深。伤寒厥逆下利者,若无中焦燥结,形成上热下寒,亦是热利。若是中焦燥结,形成上热下寒,可为寒利,乃寒水倒灌胃肠,而下利不止。如此,当有中焦燥结病证。

躁不得卧,指躁动不安至甚,以致夜晚志神当令时不能睡眠,说明心脉正虚邪实至极。志神当令时,为温病欲解,今反不得卧,或为温病燥热甚厉,或为命门不开致厥,故曰死。

热厥者,越热越厥,越厥越热,直至精髓流尽,故热厥之危险,远大于寒厥。但热厥亦非必死无疑,毕竟精髓尚未流尽。关键要搞清热自何来,然后以法治之。

【原文】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第345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阐述热厥,而下利至甚之危证。

本条是对上条之补充。上一条讲热厥,下利,躁不得卧,本条讲热厥,下利至甚。下利至甚,其病理意义与躁不得卧相通。

【原文】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阴无阳故也。(第346条)

【辨解】本条属厥阴風木病,阐述发热,下利,汗出不止者不治之病理。

伤寒六七日,不利,说明胃气未伤,亦说明热邪尚未发作,亦无寒邪客入。证明少阴无病。便发热而利,指病情突变。发热,证明精髓增出,下焦不寒,故下利非寒,而是热。其人汗出不止,证明热入脉腑,邪風淫作,泄湿不止。亦证明脉腑无燥客,间接证明肝机未病。既下利,又汗出不止,此极亡津液。亡津液即是亡阳,汗出不止,即亡阳不止,必致阳衰而竭,故曰不治。

津液者,阴阳寒热之中气也,亡津液,表面阴阳俱亡,但是,阴寒乃是背景,有没有阳,它都在那,因此,亡津液,只能亡阳,而不亡阴。死于温病者,非死于亡阴,乃死于阴不藏阳。此乃《伤寒》透露的宇宙真理,是《伤寒》最伟大的贡献,把《伤寒》的这个意义揭示出来,《伤寒》之价值就远远超越了医学之范畴,登上了哲学之高峰。《伤寒》始终贯彻保津液,护阳气之原则,正是这种哲学思想之体现。《伤寒》能传,以其承载大小宇宙真理。

【原文】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亡血,下之,死。(第347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阐述脉虚而厥不可下,下之不治。脉虚,即血虚,湿虚也,即亡血也。不结胸,腹濡,证明三焦无淫热,胆腑无燥淫。故复厥者,非为热厥,而是寒厥。寒厥者,下焦寒淫,命门闭锁也,故不可下。本病更有血虚,脉气已衰,故下之不治。

【原文】发热而厥,七日下利者,为难治。(第348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此为寒厥,不是热厥。所谓发热而厥,不是既发热又厥逆,而是先发热,然后不发热,反而厥逆,这就是少阴病寒了,命门闭锁了,即下焦寒淫了。到第七日下利,说明下焦寒盛,客入胃腑,亦说明后天之脾胃正气虚衰了。先天后天皆病,故曰难治。

二、脉证并治条文辨解

【原文】伤寒,脉促,手足厥逆,可灸之。促,一作纵。(第349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阐述脉促,厥逆,可灸。脉促者,促之才动也,懒动也,弱也。此脉前动与后动紧随,象后浪推前浪,可以连起来,故条文又作纵。促脉很容易以为数脉。脉弱而厥,较之脉微而厥,病情轻缓。可灸之,有两重意义,一是,虽无它证,但命门已病,故应积极治疗。二是,因无它证,厥亦不深,故但与灸治,再做观察。

【原文】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第350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阐述脉滑而厥,里外有热之治方与治法。此所谓里有热,言外之义是里外有热,即发热,厥逆,故为热厥。脉滑,表明脉腑有燥。里外有热,故与白虎汤主之。知母治三焦之淫热,治在本位,是消因;石膏治胃腑与脉腑之热,治在病机,是治邪。粳米正湿,补脉腑之津液,兼入三焦和解热淫;甘草补心土正气,兼入肺藏,和解寒热。

白虎汤既在太阳篇,亦在厥阴篇,说明太阳病与厥阴病有共同之处。其一,都有热。太阳病与白虎汤,证见渴,示热在胃腑,实际亦在脉腑,否则无发热出表;厥阴病与白虎汤,证见厥,示热在脉腑,(脉滑,示脉腑客燥)其二,都是風木病。太阳病与白虎汤治胃热而渴,胃乃風腑;厥阴病包含厥逆,厥阴風木,厥阴肝,風在其中。白虎既在太阳篇,亦在厥阴篇,再次证明,六经分病实际没有界限。

【原文】手足厥寒,当归四逆汤主之。(第351条)

当归三两细辛三两桂枝(去皮)三两通草二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大枣(擘)二十五枚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辨解】本条属厥病。接350条,对照阐述寒厥,脉细欲绝之治方与治法。脉细示血虚,亦示精髓不出。欲绝,乃微之极也,示心虚至极,即命门闭极。

当归四逆汤,主要治方在脾胃心脉,兼治肺焦肝胆。当归细辛,厚辛入脾入心,气温补阳,升木正風,厚土正湿;桂枝通草,薄辛入胃入脉,一温一平,温和腑用,正風扶木,正湿固土。通草之平,调和脾胃,和解寒热,通胃气于肺藏而入肝胆心脉。芍药薄苦,入肺入肝,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当归薄苦,入肺入肝,气温散寒,复正肺焦肝胆。当归薄甘,入脉入焦,气温散寒,暖化血脉与水道,养血暖水。甘草大枣,厚甘入心,固本养正;兼入肺藏,和解寒热,复正气机,扶正水道。脾胃复正,后天髓血有源,肝胆复正,变血生髓有功。血虚可治。心脉中枢复正,肾机命门能开。当归四逆,运枢开门之法,治血虚之厥,甚宜。但是,厥逆根本在肾,故门枢并治为上。

【原文】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第352条)

当归三两细辛三两生姜(切)半斤吴茱萸二升桂枝(去皮)三两通草二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大枣(擘)二十五枚

上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温分五服。一方水酒各四升。

【辨解】本条属厥阴風木病。接350条,并接上条寒厥,脉细欲绝,更加内有久寒者之治法。

所谓内有久寒,意义有二。一是,指胃腑脉腑久客寒邪;二是,下焦一向虚寒,只有下焦一向虚寒,胃腑脉腑才可能久寒。胃脉久寒,故加生姜吴萸,更以清酒。生姜虽然厚辛,但较之干姜,更行胃腑与脉腑;吴萸清酒,薄辛温热,入胃入脉。

【原文】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四逆汤主之。(第353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接350条,对照阐述表里俱热之证治。本条有重要启发意义,值得认真对待。

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包含以下几个意义。其一,大汗出,热不去,证明命门大开,精髓大出,故非寒厥。大汗出,证明脉腑寒大热大湿大,真阳化热搏寒而大耗。何以知寒大?以其恶寒也。热邪凌心伤脉,使真阳不布,寒邪占领四肢之远,故厥。其二,内拘急,又下利,证明邪客胃肠。拘急乃痛之轻者。是寒邪还是热邪?恶寒示寒邪在表,且三焦发热,则下焦不寒,故此下利,病因非寒邪而是热邪。其三,四肢疼,证明邪热不仅客入胃腑,损伤胃風,而且灼伤四肢筋肉,侵犯脾木。

综上所述,本病之病理,乃是外感伤寒发热,为六经之太阳病不解,肝寒胆燥已作(热中当有燥客三焦化热,否则,完全太阳病不会持续厥逆),因发厥逆,列入厥阴病。又一次证明,六经之分病,确实比较混乱,同时亦证明,太阳病确实统领六经病。

本病太阳,却主与四逆,大汗大热,却更与姜附,十分值得琢磨。因为本病大汗,真阳大耗,解病不可更行麻桂,即不可汗解。本病下利而无燥结,故不可下之。又,四逆者不可下。上焦未结,亦不可吐之。唯有固本养正,扶助太极本体,以正腑用。干姜附子,厚辛温热,入脾入心,大升脾木,强心固土。木升则胃腑正風能复用,淫热不犯;土固则脉腑正湿复行,寒邪自退。寒退热平,则厥愈。附子薄苦,入肺入肝,驱寒复正。附子一品三味,五机并治,温藏驱寒,非麻杏可及。四逆养正,治病大法,不但温里,亦能解表,表里通治,不可不明。由此可见,心脉才是表里之中枢。

后世对本条之解释,据方揣理,皆谓里寒外热,阳虚阴盛,又谓外热为虚热,不知此热乃真阳所化,更不识阴盛为常,无热便是寒。故本病主与姜附,皆作回阳救逆解。仲圣设立本条之大义,两千年不彰。

【原文】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第354条)

干姜一两半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一枚甘草(炙)二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若强人,可用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本条亦接350条,并与上条对照,阐述表里俱寒之证治。两条对照,值得细品。

本条之大汗,下利,厥冷,病证看上去与上条一样,但病因完全不同,故病理不同。本条大汗无热,亦无恶寒,即无表闭,说明此汗,非热風邪泄,而是寒風邪泄,是为冷汗,此汗必定伴有厥逆。此寒内生,非为外感,且此寒非燥不结,乃天三之寒,相当太阳中風之寒,故能开泄。可以理解为風寒夹水入脉外出为汗,与風寒夹水倒灌胃腑为利之病理相通。本条之大下利,乃三焦变寒之证明,此利胃肠客寒,寒水倒灌肠部,故能大下利。本条之厥冷,乃内寒之厥冷,是无热之厥,是寒厥。本病主与四逆汤,乃是回阳救逆。

后世无不将本条与上条一并作阳虚阴盛解,此中透漏后世中医完全切割《伤寒》对阴阳之深刻认识,尤其失去对寒热之正确理解,又不识邪風动泄以致汗出之病理。

【原文】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第355条)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本条仍接350条,阐述燥结中焦与胃腑之证治。

脉乍紧者,即乍紧乍不紧,可谓“潮紧”,原因胆腑燥淫,客入三焦化热有潮,则下焦寒温有潮,温时,命门精髓能出,脉则紧,潮退之后,脉又回弱。又,燥客脉腑有潮,潮来则紧,潮退回弱,与命门精髓之潮出同步。燥客三焦,结湿生满,故曰邪结在胸中,心下满。烦者,心虚复加燥客脉腑。饥不能食者,腹中空而饥,燥客胃腑无風,即损伤胃气,故不能食。此饥不可误解为邪热化食而饥。本病胸中燥结,故须吐之。

瓜蒂散,有甘平之赤小豆,入脉正湿,入焦決渎;瓜蒂,香豉,厚苦气寒,功在中上焦,清热降燥。本病燥结胸中,故吐之,宜瓜蒂散。

六经中医,明知此为实邪在胸中,却不知邪从何来。同时,更将手足厥冷归于胸中邪结,阻塞胸中阳气出入。又,六经中医之紧脉,皆作寒实解,表示有实邪。寒不会乍寒乍不寒,故不能解释乍紧。于是,有将脉乍紧,解释为痰食之邪内阻,气血时畅,时不畅之表现者,显然是不解之解。

从350条到本条,均为伤寒病之传变,既有里外俱热之白虎汤证,又有内寒血虚之当归四逆汤证,以及当归四逆加吴萸生姜汤证,既有表里俱热之四逆汤证,又有表里俱寒之四逆汤证,更有燥结中焦与胃腑之瓜蒂散证。《伤寒》如此条款排列者,多矣,本条罗列五款,与359条统20款至379条相比,太少,足见病至厥阴,其间变化多端,难以尽述。唯有掌握治方医学之病理,方可面对临床之无常变化,而能成竹在胸。

【原文】伤寒,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第356条)

茯苓二两甘草(炙)一两生姜(切)三两桂枝(去皮)二两

上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阐述厥而心下悸之治法。但是,将茯苓甘草汤作为治水之方,需要辨明。

厥而心下悸,不能证明有水停心下。厥而心下悸,只能辨为下焦寒淫,客入胃腑,寒邪生風,使胃情惊悸,而心脾相连,感为心下悸。又命门真阳不出,脾阳无源,魂神为之虚。寒客胃腑,魂神必然惊动。又,精髓不出,心力虚弱,亦能发为悸动。此时三焦不热,下焦寒淫,寒水上泛至心下,确亦可致心下悸。三焦不热,则气化不及,故有小便不利。与茯苓甘草汤可解,但若作治水解,则说明病理不明。

茯苓甘草汤,主治心脉中枢,以枢动命门,兼能治水。命门复正,则精髓正出。精髓正出,则厥逆自愈,三焦复温。三焦复温,则決渎复正,水道通调。同时,茯苓甘草汤,亦是治悸,即以姜桂治脾虚胃寒,木郁風淫。又,茯苓甘草,亦入肺入焦,功能复正三焦水道。此茯苓甘草汤正解。既为治厥,故加干姜或附子为佳。

治厥不尔者,非治厥之过,治之不得法也,根本在厥之病理认识有误,不知厥病在心脉。若厥得治,断无水渍入胃,必作利也。

【原文】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喉咽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第357条)

麻黄二两半白术六铢知母十八铢黄芩十八铢芍药六铢 天门冬(去心)六铢干姜六铢当归一两一分桂枝(去皮)六铢升麻一两一分石膏(碎,绵裹)六铢甘草(炙)六铢茯苓六铢女萎(一作菖蒲)十八铢

上十四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相去如饮三斗米顷,令尽汗出愈。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以及厥阴肝病并发者。阐述伤寒六七日,大下后之病变。

本病所谓难治,并非脉证有多么危险,而是病理难明,主要是病因难明,关键是六经中医没有肺寒焦热,肝寒胆燥之病理认识,因此,只能含糊其辞,概以寒热错杂,却不知寒热自何来,在何处。因为不能理解,后世一些注家,尽然将其删除,太过。

伤寒六七日,大下后,是指病变之起因,先有伤寒,后有大下。大下而病不愈,意味着寒邪入里,三焦热陷。本病寒邪入至肾机命门,寒闭命门,精髓不出,故病厥逆,此乃主要病理。寒邪既入地四肾藏,则难免侵犯地四肝藏。肝寒则胆燥,燥客脉腑与肺胃之咽喉,则唾脓血。唾非吐也,唾在咽喉,燥结无風;吐在胃腑,邪風动泄。寸脉沉而迟,下部脉不至,即寸弱尺没,此命门闭锁之脉。又,脉迟有涩义,示脉腑客燥,故有唾脓血。脉腑客燥,故本病无汗。下焦寒水倒灌肠部,風湿不断,故病泄利不止。在治方医学看来,病证机因非常清晰。

本病治方,以大青龙汤为基。白术替杏仁,更加知母清热降燥。加黄芩芍药天冬,和解肝寒胆燥,此与知母,乃为唾脓血,与大青龙汤之主要变化。当归之用,本意治厥阴肝,实际却以厚辛薄苦行姜杏之功。干姜替生姜,以其更能入心健枢。甘草茯苓女萎,替大枣,入心入肺,入脉入焦,平气养正,和解寒热,复正心脉中枢,归正三焦水道,平衡決渎。女萎善解燥结。服法中云,令尽汗出愈,更有大青龙汤义。

原本可能佚失,疑后人所补,甚至难治之字眼,亦可能后人所加。理由有三。其一,本病病理,对仲圣而言,并无难处。若与353条之四逆汤证相比,显然不难。其二,仲圣用药,胸有成竹,多至十四味,仅此。其三,本方剂量,更有嫌疑。汉之一铢,即使以当代考古之发现衡量,亦只有零点七克,方中芍药等八味,均为六铢,还要分温三服,每服只有二铢,为现代一点四克。二两半,一两一分之设,断无根据,亦无必要。如此安设剂量,无异告知后人,本方非《伤寒》原本。

不过话又要说回来,本方气味治方,与病证机因基本相符,可见方家实非平庸之辈,对《伤寒》之领悟不凡。或许正因如此,本方虽多嫌疑,却不碍其牵仲圣之衣袖,流传于今。

【原文】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转气下趣少腹者,此欲自利也。(第358条)

【辨解】本条属厥阴風木病。阐述胃腑客邪,拘急筋肉生痛,邪風动气致利之病理。

【原文】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第359条)

干姜黄芩黄连人参各三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辨解】本条统领以下19款,阐述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引起厥阴風木病,或厥病,或厥阴風木病与厥病及厥阴肝病并发之脉证并治,集中阐述各种下利。由此可见,本条及诸款之设立,并非临床有此病者,而是“若”之以为立说。识破条款设置很重要,否则,后面的条文就没有来路,更容易造成误解。

伤寒,本自寒下,说明寒邪已经入里,客入胃腑以致下利。此时当有热证,故医复吐下之,因此,引起一系列可能出现之病变。本自寒下,说明病在下焦,故不可吐;因寒下利,故不可下。医者可能误以为热利,而反下之。此所谓寒格,实际是指寒盛寒绝(无对),好比雪上加霜。格者,本义木长,引申为至,故曰,格至也,来也。后世中医用格,皆引为“拒”,如 “寒盛格阳于外”之说。本条之寒格,就是寒上加寒之义,因此,更逆吐下。寒上加寒,就不独但病于胃腑吐下,更可能入肝入肾,导致复杂病变。

若食,入口即吐,说明病在胃腑,且胃腑正气几无,否则,将是食后邪風淫动而吐。能致胃气几无者,非燥莫属。而能吐者,必定有風。故入口即吐者,热邪与燥邪同客胃腑也。不食燥结不吐,食则增热,激动邪風而吐,吐完食物即止。胃腑一家,上有燥热,下有寒客,与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非常确定,不是可与,亦非宜。

干姜,厚辛气温,入脾入心,升木厚土,固本扶正。脾木得升,胃腑正風可复,正复则邪不可干,故胃腑寒热皆能治于温脾升木。心土得固,则中枢健运,命门可开,三焦复温,下利可解。与干姜不与生姜者,因为生姜较之干姜,力薄效短,且更能入胃,于胃有燥热不利。黄芩,厚苦气平,入焦入胆,和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功能偏于入胆治燥。黄连,厚苦气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功能偏于清上焦之热。人参,薄甘气平微寒,入脉入焦。入脉正湿(补亏)生津;入焦能够解热。

本方关键,一在干姜升木正風,即健脾养胃;二在黄芩治燥。后世不识气味治方之药理,更不识本病上热下寒,肝寒胆燥之病理,故对于本方清热降燥却加干姜,一直不得正解。

【原文】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第360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下利自愈之脉证。上条主要讲食之即吐,本条讲下利自愈。

本是上热下寒而利,现有微热而渴,且不呕,说明胃腑上部客热未解,但肠部寒邪已退,故渴。此渴,是寒退热存之渴,而非热进之渴。寒退,则热亦将退。三焦尚有轻微热淫,说明热亦退却,即表寒亦退。脉弱者,不微细,不浮紧,乃病退之脉。由是观之,将自愈。

【原文】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设复紧,为未解。(第361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360条阐述下利自愈与未解之脉证。

本是上热下寒而利,现有微热,说明热退。汗出,说明热寒相搏而出表,即仍在解病。又,汗出证明脉腑无燥结,表示寒退,与脉紧变数一致。脉数,而非紧,此为精髓减少增出,但仍属增出,乃由紧之增出,变为数之增出。数者,快而不强也。由是观之,病将自愈。设复紧,为未解。是说,假设脉还是紧,说明寒邪未退,三焦热淫未减,精髓仍在增出,故知未解。

【原文】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第362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361条阐述下利厥逆之不治脉证与少阴负趺阳之顺脉。

前面虽为寒利,但有发热,汗出,脉弱,无厥,故非内寒下利。如今手足厥冷,无脉,指示命门已闭,下焦已寒,故知本下利乃是内寒下利。病情由此变化,原因外寒直捣太阳膀胱,即所谓直中少阴,而非侵犯胃肠。膀胱寒淫,寒藏太过,则命门闭锁。此时脉腑亦客寒,心虚脉寒,岂能不厥逆?此危急之至,故急灸之。若灸之不温,脉不还,说明温灸无效。反微喘者,证明肺机本体始衰,亦说明肾机已经衰极,左右升降亦不管用。如此脉证,不治。

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少阴指寒,趺阳指热,寒不胜热,为顺。本病但寒无热,为不顺,故不治。后世对这句话理解不一,但都从胃与肾立说,即从后天与先天立说,认为后天胃气不败,为顺。此说忘记先天乃后天之本,若少阴命门精髓不出,脾胃何以能运作?胃气之种源从何而来?也有从五行生克解释者,六经中医之脾胃属土,少阴为水,故认为土能克水为顺。此解表面看符合五行生克之逻辑,却违反自然之法则,即水土互克怎么能顺?顺者,生也,不能克也。

【原文】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必清脓血。(第363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胃客燥热之下利脉证。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脉证指示此利为热利,且脉腑客燥。

寸脉浮数,表示精髓增出,脉腑湿淫。精髓增出,则三焦热淫。湿淫乃内热外寒相搏生湿,有外寒才会有三焦热淫,才会有精髓增出,才会有脉浮数。尺中自涩,表示脉腑客燥,燥湿生结,束缚脉搏,故涩。涩者,滞也,但非迟也。尺脉与寸脉,不可能一数一迟。脉涩,脉滑,脉弦,皆示脉腑客燥。为何寸脉不涩,一是寸脉本短,不易候出涩脉;二是寸脉出关,涩脉被关上过滤了。脉腑湿淫,客热客燥而无汗,出血之条件具备。胃腑病热下利,故出血于胃肠,此乃必清脓血者。脓者,胃肠之膏粱,兼有胃肠之痰湿。

【原文】下利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胀满。(第364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寒利不可发汗。下利清谷,表示胃肠客寒,使胃腑正風不用,以致水谷不化,下利清谷。此寒自下焦,为内寒。若发其汗,必致胃腑津液入脉,胃阳更衰。同时,发汗亡阳,,心枢更衰,命门更闭,三焦更冷,以致胃腑客寒更甚。胃腑津枯,更引下焦寒水倒入,如此,必致胃肠更加正虚寒实,而生胀满。此病应先治内寒,再解表病。

【原文】下利,脉沉弦者,下重也。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第365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脉沉弦,脉大,脉微弱数之下利脉证。

脉沉,示脉腑湿亏。脉弦,示脉腑客燥。湿亏客燥,不出血,不发黄,就会在某病机局部吸收津液,造成充血性水肿。本病胃肠客热下利,故充血水肿发于津液较多之近肛门直肠部,证见下重。所谓下重,就是大便不易解出,却总觉得要解,总觉得没有解完,有重坠感,大便有粘液,这些都是因为近肛门直肠水肿。

脉大,表示脉腑湿大热大。热大才会湿大,或寒热相搏生湿,或三焦热淫蒸水生湿,或两者皆有。本病热利,故脉大者,为未止。

脉微弱数者,脉微弱,表示精髓减出,三焦自发热退;脉微弱而数者,表示精髓减出,但非命门闭锁之减出,乃寒邪退却,三焦热退之减出,故为欲自止。利止,则虽发热,可治。

【原文】下利,脉沉而迟,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阳,下虚故也。(第366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上燥下寒之下利脉证,即肝寒胆燥,下焦寒淫之脉证。

脉沉,表示脉腑无湿淫,搏不出浮;沉而迟,表示心搏减慢,精髓减出,即命门病寒。此脉下利,必是下焦寒湿客入胃肠,是谓寒利。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证明燥淫化热,因为命门精髓减出,三焦无自发热淫。面少赤,乃西方燥淫色现。下利清谷者,原因下焦寒水倒入胃腑肠部,同时燥客胃部,损伤胃腑正風,使水谷不化。燥淫化热于三焦,可解下焦寒淫,使命门复出。命门复出,三焦重温发热,搏肝肾之内寒出表,与表寒一并解决,故必郁冒,汗出而解。命门精髓减出,脉沉而迟,且表寒犹在(身有微热,为出表抗寒,故知表有寒),必客入脉腑,故知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阳,下虚故也。意思是说,所以会郁冒,汗出而解,并有微厥,是因为尚有燥热,下焦阳虚而寒淫。

【原文】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设不差,必清脓血,以有热故也。(第367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脉数而渴,寒利自愈,热利必清脓血。

渴而脉数,示精髓增出,三焦热淫。此数为实数而非虚数。脉数而渴者,表示胃腑有热,即便不是客热,而是虚热,亦证明三焦复热。因此,寒利者,即将自愈。若不愈,证明下利非寒,而是热利。那么,脉数而渴,就表示燥客胃腑。此数有滑数之义,乃燥客脉腑之象。此渴不仅虚热,且有客热。燥热客入脉腑,就会出血。胃腑客热下利,必血出于胃肠,故曰必清脓血。

【原文】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晬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第368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四逆下利之生死两别。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不生。

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证明下焦寒极,使命门闭绝而无脉。晬时脉还,手足温者,表示肾机本体能够抗寒,使命门重开,亦证明心机能枢,故知生。相反,脉不还者,表示心脉无力枢动命门,真阳不出,五行生机罢运,不生。

【原文】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者,死。(第369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阐述热利,不亡于先天,而亡于后天之脉证。

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者,证明此利非下焦寒利,即命门不病寒,精髓输出不减。日十余行,证明此利非同一般,十分严重。命门精髓输出不减,脾阳有源不虚,那么,问题在胃腑。一是胃腑已经产生器质病变,就是有恶性肿瘤之类,使得正气虚极,而邪風淫动。二是客邪未解,三焦持续热淫,又有两种可能。其一,肺藏寒邪不解,或有寒燥结聚,已成“藏结”,就是肺藏肿瘤。其二,肝藏寒邪不解,已成“藏结”,就是肺藏肿瘤。胆腑因此燥淫,客入三焦化热。这些病变,都将导致胃气衰竭,使人亡于后天。精髓还未用完,老亏了。

【原文】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第370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里寒外热之下利证治。所谓里寒外热,实乃里外皆寒,外不寒,则无外热。此寒或由皮入肺,故不见恶寒。人体发热于外,但为抗寒。人体原本内热,只是寒邪入里,才有内寒。所谓肾阳虚者,实指命门病寒,真阳不出。少阴病篇317条,亦是同样病证,同样与通脉四逆汤主之。

下利清谷,下焦寒水入胃也,证明命门病寒也。厥者,命门精髓减出,或同时寒客脉腑。汗出而厥,证明脉腑客寒客热,相搏生湿。

通脉四逆汤,心肾同治,旨在枢开命门。命门一开,病因消失,诸证自愈。可参317条辨解。

【原文】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第371条)

白头翁二两黄檗三两黄连三两秦皮三两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热利,下重者治法。热利,下重者,其脉当沉弦,示胃脉客热客燥。热自三焦,燥自胆腑,三焦有热即肺藏有寒,胆腑有燥即肝藏有寒。

白头翁汤之方义,与大承气汤相通,后者兼能软坚散结。白头翁,薄苦气温,入肺入肝,祛寒拔根。后世将其气味改为苦寒,原因不明热燥病理,即不识肺寒才有焦热,肝寒才有胆燥,故不解热利或燥屎用苦温之治理,为圆其说,强改药性,太不应该。黄檗黄连秦皮,皆厚苦气寒,入焦入胆,清热降燥,是谓消因。后世解释本病与黄连,皆谓黄连厚肠胃。若黄连能厚肠胃,厚的是肠胃之什么?厚阳还是厚阴?到了黄连阿胶汤,又变了清心火。如此,但见黄连经验功用,不见黄连恒定药理,欲用黄连者,只能照前人验方对证,而不能灵活应用。白头翁汤断热燥之源,热利下重自愈。白头翁汤与大小承气汤方义与气味治方完全相同,承气汤更能破结,白头翁汤更能治利,结与利,皆因燥也,结则 但燥,利中有热。

【原文】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第372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表里俱寒之下利证治。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所谓攻表,义指强发其汗,以解表寒。

下利,腹胀满,此寒水入于胃肠,证明命门伤寒,使下焦阳虚寒淫,以致脾胃木郁風淫。身体疼痛者,证明脾阳正虚,以致脾主之筋肉伤寒,此表有寒者。本病实乃太少两感,分别治与四逆桂枝,若是治与麻黄附子细辛汤亦可,细辛附子更解肌。

【原文】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第373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下利,欲饮水之证治。欲饮水者,渴也,燥热客胃也。此利因热有燥,故与白头翁汤主之。本病未言下利脓血,亦与白头翁汤,说明白头翁汤为清热降燥,非治下利脓血专方。

【原文】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第374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下利,谵语之证治。下利,谵语,病机不同,下利在脾胃,谵语在心脉,心脾相连。谵语与燥屎无因果关系,但能证明燥邪势大,可为胃中有燥屎之旁证。此利本当自利清水,即所谓“热结旁流”。宜小承气汤,言外不差再与大承气汤。

【原文】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栀子豉汤。(第375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之证治。下利失津液,下利后更烦,说明此病烦于津液虚亏,即虚燥。下利后更烦,证明此乃热利。按之心下濡,说明胃肠与中焦无燥结,否则,将有痞鞕。如此,不用小承气汤,宜栀子豉汤,主要清三焦之淫热。

【原文】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脓尽自愈。(第376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厥阴風木病,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脓尽自愈。

呕家有痈脓者,因胃腑有燥热,以致溃烂生脓,邪風致呕,脓随呕出。若以为痈脓致呕,误也。燥热不自生于胃腑,而生于三焦胆腑,故不宜胃腑治呕,而应三焦治热,胆腑治燥。不可治呕,脓尽自愈。不是说不要治疗,而是说要治脓,即治燥热病因。又,治在胃腑亦无妨,即便呕止而痈脓未尽,可以吸收,或者虽糟粕下出。

此痈脓或自上焦肺家,即所谓寒实结胸,久成肺痈,如此,更应与它证和脉象相参,积极治疗。

【原文】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第377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阐述厥阴風木病,厥阴肝病与少阴病并发,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厥逆之证治。

呕而脉弱,一言指出辨证之难。呕在胃腑,或寒或热。脉弱示精髓减出,厥逆可证,本当三焦无热,小便不利。今反身有微热,小便复利,证明三焦热淫。精髓减出,三焦却热淫,六经中医无解。热从何来?从肝机异出。呕因燥热也。身有微热,说明表有寒,否则三焦淫热,亦不出表,而作于内。病理可与353条相参。

四逆汤主之,以其五机并治。附子一品三味,薄苦入肺入肝,故治肺寒焦热,肝寒胆燥。其治理亦可与353条相参。

【原文】干呕,吐涎沫,头痛者,吴茱萸汤主之。(第378条)

吴茱萸(汤洗七遍)一升生姜(切)六两人参三两大枣(擘)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上条,阐述厥阴風木病,干呕,吐涎沫,头痛之证治。

干呕,吐涎沫,病机在胃,病因寒邪,或伤食寒凉,或外感風寒。头痛,证明外感寒風,收引筋脉而痛。

吴茱萸温热,薄辛入胃,干呕吐涎即解;薄辛入脉,祛寒复正,头痛可愈。吴茱萸,兼有薄苦,故能入肺入肝,能解肺寒焦热,肝寒胆燥。生姜气温,厚辛入脾,驱寒解肌,头痛可止;入心健枢,头痛亦治。人参大枣,入心入肺,和解寒热。吴茱萸汤治在胃腑,故能治寒吐,亦能治寒利。

【原文】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第379条)

【辨解】本条接359条,对照上条,阐述厥阴風木病,呕而发热之证治。

呕而发热者,六经之厥阴風木病(呕在風腑)也,亦少阳病(小柴胡汤)也,亦太阳病(发热)也,亦阳明病(胃呕)也,可见,六经分病,相互交叠。谓之某某经病,原本为了方便指称,但实际并不方便。比如,后世喜欢比较少阴吐利怎么怎么样,厥阴吐利怎么怎么样,太阴吐利怎么怎么样,不过增加一个中间环节罢了,实乃增加麻烦,而且掩盖吐利真相。那还不如直接比较怎么怎么样吐利,就治之与什么气味。

本条但言呕而发热,不提任何它证,无法辨证此呕因寒或热,仲圣却与小柴胡汤主之,言外之意,小柴胡汤和解寒热表里,无论寒呕热呕,但见发热就治。发热者,表有热也,必藏有寒也。

359条下统20款,以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开头,以小柴胡汤收尾,意味深长。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不就是小柴胡汤变形吗?由此可见,病至厥阴,六经病都在里面。

【原文】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者,其人外气怫郁,复与之水,以发其汗,因得哕。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第380条)

【辨解】本条阐述伤寒,大吐大下,复极汗,致厥阴風木病胃中寒冷而哕之病理。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此指胃气极虚,即胃腑正風极虚。胃气正虚,即易邪实。又,胃气之所以正虚,本是邪气客犯所致。故正虚与邪实,如影相随。复极汗者,必将导致脉气虚,并联动胃腑津液流入脉腑,胃气更虚。发汗有辛温之品,本可补充一些胃气,复与之水,以发其汗,则使其寒。原因温水虽可发其汗,但水之本性乃寒,水中之温随汗而去,所剩但是寒也。

哕者,呃之重也。呃多为胃部气逆,哕者,呃之重,可谓肠部气逆于上也。邪風轻作,不呕为呃,不利而哕也。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此胃中指胃家也,含肠部也。本病之哕,原因极吐下,复极汗,复与水,导致胃腑虚寒,以致虚風淫动。若是客寒,多发吐利。

【原文】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则愈。(第381条)

【辨解】本条阐述伤寒,致厥阴風木病,哕而腹满之治理。哕而腹满,有两种情况。一是,哕与满均在胃肠,其中,满分寒燥湿满(即便溏之满)与热燥湿满(即燥屎之满)。二是,哕在胃肠,满在三焦之下焦,包括膀胱寒腑。此两者,辨证简易,视其前后即知。视其前后,看大小便也。小便不利者,满在膀胱,下焦寒淫,气化不及也,暖其下焦则利。其实,小便不利,并不会致哕,但小便不利,指示下焦淫寒,可测肠部寒湿,暖下焦,利小便,等于治胃肠病因。大便不利者,或热燥结实,或寒燥湿满,分辨治之。

【原文】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者是也。(第337条)

【辨解】本条定义《伤寒》之厥,并阐述其病理。阴阳气不相顺接,含义极深,需要用心悟会。明白其理,厥阴病了然,乃至中医医理了然。因为,阴阳气不相顺接,既是厥阴病理,亦是诸病之理。

阴阳气不相顺接,本意是指,两阴交尽为厥阴,厥阴当阳气出,而阳气不出,故曰不相顺接。换句话说,就是少阴寒水不能与厥阴風木相接,即肾阳不出,寒水不温,不能滋木。换成治方医学之语言,则是命门精髓不出,地八脾木无源。再说明白些,就是地六之肾水,生(滋养)地八之脾木为顺,不生为逆,则不相接;天一之膀胱寒气,生天三之胃風为顺,不生为逆,则不相接。寒水为逆,则精髓不出为正虚,寒用过淫为邪实,病肝寒胆燥而客邪,脾(阳)虚胃寒而吐利,心(阳)虚脉寒而厥逆。此从厥阴肝,厥阴風木方向,从阳气出方向,讲阴阳气不相顺接。

若从阳气入之角度,讲阴阳气不相顺接,则要联系到三焦,胆与膀胱,即七阳,九阳与一阳。阴阳气不相顺接,是指阳热之用不能转回到阴寒之藏,即离火不能降藏于坎水,此肝胆之失也。肝乃地四之藏,金气之藏,地四之金生地六之水为顺,不顺为逆,逆则肺焦离火不接肾胱坎水;天九之燥,藏入天一之寒,即乾阳归坎,为顺,不顺为逆,逆则燥淫为邪,病变多端。此从厥阴肝藏之表腑,即少阳胆方向,从阳气入方向,讲阴阳气不相顺接。

读上面两段话,脑子里要有《中医原本——治方医学通论》建立之中医原理图像,让它按顺时针方向转动起来。如此,理解这两段话,将没有任何困难。

若能结合《内经》之厥义,则更能明了厥病在心脉之本质。《内经》之厥,不仅指手足厥冷,更指昏厥,即心神昏迷无觉。可见,厥者,心脉之病也,乃阴阳气不相顺接之一种病证,而非全部。同时,还有力证明,治方医学心主四肢之生理正确。更进一步,还间接证明脾胃才是六经之厥阴風木,因为心脾如口舌相联,四肢主于心,亦联于脾。

将厥逆之病理,概括为阴阳气不相顺接,十分精确,但要明白其中深意,确实不易。后世直至当代解释厥逆,皆谓阴血或阳气不能顺接于手足,还不如不解释。关键是血非阴,否则,亡血亡汗怎么叫亡阳,而不叫亡阴?可见,若无治方医学之理论发明,医者对中医之至理,总是似懂非懂,徘徊门外,而不能入室。

如前所述,厥逆有寒热之别,其中寒厥可分为太阳病寒厥与少阴病寒厥,各自病理不同。不赘。下一条乌梅丸方证,很好地诠释了阴阳气不相顺接之意义。

【原文】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藏寒,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常自吐蛔。蛔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利。(第338条)

乌梅三百枚细辛六两干姜十两黄连十六两当归四两附子(炮,去皮)六两蜀椒(出汗)四两桂枝(去皮)六两人参六两黄檗六两

上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斗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致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辨解】本条属厥病与厥阴風木病并发者,阐述蛔厥与藏厥之区别,以及蛔厥之治方。本条亦可以认为是对337条“阴阳气不相顺接”之具体解释。

首先需要辨明,所谓蛔厥,是指并发吐蛔之厥病,不可将“蛔厥”理解为厥之一种,更不能认为蛔可致厥。无此认识,厥病之真义就很可能被蛔吃了。此所谓“藏厥”亦然,并非厥之一种,就是热厥寒厥,或谓不吐蛔之厥。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非蛔厥也。不要管它藏厥蛔厥,只是脉微而厥,说明太阳伤寒传变成了少阴病,病机在(手少阴)心脉,病因外感寒邪与内生寒邪(足少阴)。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其义有二。一是,说明寒盛厥深,即精髓输出欲绝,以致肤冷,脉微。二是,心虚客燥,以致其人躁无暂安时,此虚烦复加实烦。心虚至极,原因精髓输出欲绝;客燥,源于肝寒胆燥。

蛔厥者,其人当吐蛔。此言非指蛔能致厥,所谓吐蛔,适逢胃肠有蛔罢了。厥病者,若寒邪进入胃部生風,无蛔亦吐。

今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藏寒,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常自吐蛔。这段话,很容易使人误解为蛔动致烦,蛔动致吐。其实不然。病者静,复时烦,可谓潮烦,随胆腑燥淫潮动,非为蛔上其膈使烦。前述躁无暂安时者,心虚重也,此谓复时烦者,心虚轻也,燥潮才烦,燥落風动则能食,食与風动同步,故有食则吐,吐则蛔出,现为吐蛔。

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燥淫又作,客胃生热,邪風致吐。又,饮食有湿,合燥生热,热则生風,邪風淫动,故有呕吐。并非蛔闻食臭出,上入其膈,以致烦。

其人常自吐蛔,病理有二。一是,其人有蛔。有蛔者,有邪風也,風动而虫生。有邪風者,寒也。对人而言,風正生命,風淫生虫,此風均为天三之風,即厥阴时象所对应之風。厥病者,阴阳不相顺接,即肾阳不出,脾木无滋,胃風变寒,故病厥,病厥阴風木。厥病者,阴阳不相顺接,好比大宇宙有冬无春。春風不致,故诸虫皆病,不独人病,蛔也不外。有句著名诗话,讲“春江水暖鸭先知”,《伤寒》之厥阴病,可谓“命门虚寒蛔先知”。所谓吐蛔者,蛔病厥阴也。仲圣以蛔论厥,或许巧合,但是厥病吐蛔,却暗藏天道,仲圣行于文章,无疑揭其秘也。二是其人常吐。常吐者,胃腑常有邪風也。厥者,阴阳不相顺接,即下焦寒淫,以致胃肠客寒,寒则生風。吐由風,蛔由風,皆由寒,寒者厥也。吐,蛔,厥,皆由寒也,皆因阴阳不相顺接,可谓同因异果,此所谓蛔厥之真相,亦厥逆真相,亦厥阴風木病真相。

蛔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利。这两句话,包含五个意义。其一,乌梅丸主久利,说明乌梅丸不但治蛔厥,亦不但治厥。无厥久利者,其病机病因与厥利一致,均为肠部客寒,只是厥者有内寒,且寒邪势大致厥,而无厥久利者,或不致厥逆。其二,乌梅丸不但治蛔厥,寒厥皆治。其三,乌梅丸不但治蛔,诸虫皆治。其四,乌梅丸不但治厥,厥阴風木病亦治。其五,乌梅丸不但治厥阴風木病,以其治方气味,厥阴肝病(包括燥邪致病)亦治。

乌梅丸,由附子,黄檗,黄连,细辛,干姜,当归,蜀椒,桂枝,乌梅,人参等十品组成,其实还有粳米白蜜,当是十二品,附子,主治北方寒水,兼治东方風木与中央枢机;黄檗,黄连,主治南方火热,兼治西方燥金;细辛,干姜,蜀椒,桂枝,当归,主治东方風木,兼治中枢湿土;乌梅,主治西方燥金,兼治北方寒水;人参粳米白蜜主治中央枢机,兼治南方火热。方中,附子,味兼薄咸,薄苦,厚辛,治五方;当归,味兼薄苦,薄辛,薄甘,治东南西中。寒水得治,命门复正,则風木脾胃复正,阴阳顺接于左升,因此,厥逆可愈,寒利可治,虚烦可解,吐利可止,诸虫不淫;热燥得治,则肺焦肝胆复正,阴阳顺接于右降,因此,热利不作,躁烦休发。中枢得治,则阴阳无不顺接。

总之,乌梅丸五机并治,可谓整部《伤寒》大成收功之作,桂枝汤隐于其中,柴胡汤亦隐于其中,承气,四逆亦在其中。乌梅丸参透,《伤寒》过半。乌梅丸方证,更是生动诠释了阴阳气不相顺接之意义,故乌梅丸参透,可谓中医过半。谨以此,作为厥阴病辨解之小结,亦作为整部《伤寒》辨解之总结。



后记

解完《伤寒》,对治方医学理论更加坚定了信心,它是总体正确的,当然需要不断完善。其正确性,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治方医学理论从《伤寒》,《本经》,《内经》出发,返本溯源,取得河图八卦真金,重建中医逻辑,使中医原理,生理,病理,药理,治理一理贯通,形成一个内外和谐之理论系统。该理论能够更好地解释《伤寒》,证明治方医学理论与2000年临床经典完全对接,可谓理论与实验之阴阳气顺接。

其次,治方医学理论,能够更好地解释《伤寒》,同时,又不因此造成与现代医学,即西方医学知识之冲突,相反,可以更好地包容现代医学之发现,而且彰显中医原本之学术超越时空之永恒生命活力,可谓古今中外之阴阳气顺接。

其次,治方医学理论与《伤寒》之完美对接,从医学之应用角度,反证了河图八卦确实揭示了大宇宙之真理,亦证明了人体小宇宙与大宇宙完全相通之认识不假。此可谓医学与哲学之阴阳气顺接,亦是科学与道学之阴阳气顺接,亦是人类文化与自然现象之阴阳气顺接。

医学乃生命之学,生命乃文化之本体,亦自然之本体,文化与自然皆为生命本体之阴阳两用。文化乃生命本体对自然之认识,自然乃生命本体所认识之自然。人类学术,种类繁多,但没有任何学术之重要性可以和应该超越医学,因为它是生命本体之学。因此,医学既是最深奥之学问,同时又应该是最通俗之学问。作为最深奥之学问,该有专业人士追根究底;作为最通俗之学问,则应普通百姓人人能知。治方医学理论当是生命本体之学至深至浅之中介。笔者夙愿,治方医学知识,天下人人能知能用。

治方医学理论虽为笔者构建,但非笔者创造,而是中医原本,其隐藏于《伤寒》,《本经》,《内经》,发源于之前,根源于河图八卦。笔者之劳作,只是将其从历史之尘封中发明出来。如果有朝一日,治方医学理论能够被医界认同广大,造福人类,此为中医之幸,一切归功于伟大的中华文源,归功于历代中医圣贤之不断探索。

王学泰

乙未夏于南昌青山湖平瓦斋

谨以此文

纪念伟大的仲圣先师

怀念我的太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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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辨厥阴病脉证并治辨解

第一节概论

一、厥阴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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