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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景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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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小编(30级)
楼主2025-6-5 22:10:13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医书内容
名称: 论景岳书
书籍名称: 医门棒喝
书籍关联tid: 686305
大分类: 卷之三
书籍章节: 论景岳书
是稿甫就,有同道者见之。才寓目,即勃然大怒曰:才学如景岳,前古罕有,后世无及者,诚医门之柱石,子何人而敢妄议!有顷,余徐谓之曰:君少安无躁,试细阅终篇,如果余言为妄,不妨一一指驳。余最虚心,不敢自负,若承指示至理,必当终身师事于君。乃翻阅终篇,不发一语,逡巡而去。倘蒙当世明贤,指余疵谬而教诲之,诚斯道之幸,不独余之幸也。

窃观景岳先生,才宏学博,平生著作数十万言。如《传忠录》中,发明颇多,有功医学。惜乎自矜博洽,少反约之功,率凭臆见,逞笔武断,不觉毫厘千里之差。虽怀济世之心,不免功过相半。迹其《医易》《大宝论》等篇,皆似是而非之说,全书之病,实原于此。以至理未明,故不识阴阳六气变化、人生禀赋源流。不识六气之变,故论外邪证治,不切于理,而偏涉于补;不明禀赋源流,故论先天后天皆错,而内伤证治,偏执扶阳。虽有发明之处,不过《内经》一节之旨,其阴悖《经》义者实多,余故谓其功过相半也。特以议论风生,滔滔不绝,浅学读之,目眩心惊,无不叹服,奉为圭臬。且如景岳之论虚损,犹有似损非损之辨,戒勿误补。乃今之诵景岳者,不分内伤外感,但云补正,即可去邪,遗人殃祸,又为景岳之罪人也。猥余浅陋,何敢妄议先辈,因见流弊日深,莫可底止,略举数则以表之。俾诵景岳者,取其长而舍其短,则其道益彰,而流泽无尽,自亦先生济世之本怀也。

即如其论瘟疫云:《经》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是温病即伤寒也。然伤寒有四时不同,如冬感寒邪而即病者,为真伤寒。其有寒毒内侵,而未至即病者,必待春温气动,真阴外越,再触寒邪,其病则发。故至春犯寒,则发为温病;至夏犯寒,刚发为热病。亦犹伤气者,遇气则病;伤食者,遇食则发,其义一也。

夫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言伏邪内发,与瘟疫之由时气秽恶酿成者迥异。余于温暑提纲分析已明,岂可混论。其伏邪化热,乘春夏阳升,自然病发,岂待感寒而后发哉。且夏令焉有如冬之寒气乎。乃比之以伤气、伤食,不切于理,且未知六气变化之道也。

又云:瘟疫本即伤寒,无非外邪之病。但染时气,而病无少长率相似者,是即瘟疫之谓。

既名伤寒,则非瘟疫。虽同为外邪,有阴阳六气之分,气殊病异,治法迥别。若时气者,春风、夏暑、秋燥、冬寒。暑病、风病、燥邪、寒邪,各有本名。岂可概指为瘟疫,使牵混误治,害难言尽。

又曰:伤寒瘟疫,俱外侮之证,惟内实者能拒之。即有所感,而邪不胜正,虽病无害。最畏者,惟内虚之人,正不胜邪,邪必乘虚深入,害莫大矣。且今人虚弱者多,强实者少,设遇挟虚伤寒,而不知速救根本,则百无一生。故《伤寒》书曰,阳证得阴脉者死,正以阴脉即虚证也。

伤寒邪在躯壳,虚者原有补托散邪之法,然仲圣辨析,已极精详,毋庸再赘。今云伤寒瘟疫,俱属外侮,而不思瘟疫邪结膜原,补之则杀人矣,奈何混而不别乎。

又曰:此欲辨之,惟脉为主。脉见微弱浮空,举按无力者,即是虚证。最不易解,最不宜攻。然治虚之法,须察虚实之微甚,若半虚者,必用补为主,而兼散其邪。若大虚者,则全然不可治邪,而单顾其本。元气一胜,邪将不攻自溃。

凡六气外邪之病,其脉有可凭、不可凭者。即如暑湿、瘟疫等证,气血为浊邪壅蔽,脉道不清,或濡软、或芤滞,鼓动无力。若认为虚而用补,使邪与气血胶结,则轻病致重,重病必死矣。

又曰:凡治伤寒瘟疫,宜温补者,为其寒邪凝滞,阳不胜阴。非温不能行,非温不能复也。

竟将伤寒、瘟疫,同作一病而用补法。无怪世俗之不分邪正,但云补正即可去邪也。即此数则观之,可知景岳先生,不明六气变化之理,辨证论治,岂能善哉!不识六气变化,由不明阴阳至理故也。即如《医易》一篇中云:

神莫神于易,易莫易于医,欲该医易,理只阴阳。故天下之万声,出于一辟一阖;天下之万数,出于一耦一奇;天下之万理,出于一动一静;天下之万象,出于一方一圆。又曰:天地形也,其交也以乾坤。乾坤不用,其交也以坎离。坎离之道,曰阴曰阳而尽之。

按此言天下事物之理,不出阴阳,则阴阳二气,固不可偏重而偏举也。乃下文忽然流于偏见。而曰:

合而言之,则阴以阳为主,而天地之大德曰生。夫生也者,阳也、奇也、一也、丹也。易有万象,而欲以一字统之者,曰阳而已矣。生死事大,而欲以一字蔽之者,亦曰阳而已矣。

先生总要一心重阳,故偏从阳边说去,不知毫厘千里之差。夫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天地之大德曰生者,得中和之道也。中和者,阴阳两平,不偏不倚。故《易》曰:一阴一阳之为道。若是一阴二阳、一阳二阴。皆偏倚一边,失中和而非道矣。今曰生也者,阳而已矣,则偏重夫阳,岂生生之道哉。天地者,阴阳之父母也。若资生惟阳,而无须乎阴,则但言天之大德曰生可矣,何必曰地乎!夫万物之形,莫不由阴阳五行之气以成,当形未成以先,要必有所以成形之理。理在形先,幽深玄远,莫可端倪,名之曰道。故曰,形而上者,谓之道也。气化成形,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物,若材之成器。故曰,形而下者,谓之器也。易者表阴阳生成变化之象,以明所以然之道,则是统易者,道而已矣。若曰统易者惟阳,是不揣其本,反乖经义,流于偏执也。

所以轩岐之论阴阳也,千变万化,无不归于中和。此医经与《易经》,用虽不同,而同出阴阳太极之源。可谓之医即易、易即医也。若不明其旨,而牵强穿凿,则反悖经失道矣。生死事大,亦岂外乎道哉。

又曰:虽曰阳为阴偶,而乾阳健运,阴为阳基,而坤静常宁,然坤之所以得宁者,何莫非乾阳之所为(何以见之)。故曰,如艮其止。止是静,所以止之便是动(难解)。

阳动阴静,自然之性也。艮卦,阳自下升,极上而止,有止其所而不动之象。此戒人妄动,言当如艮卦之止静也。为因吉凶悔吝生乎动,吉,一而已。故君子戒动,取法乎艮。今云所以止之便是动,不知何解?

是以阴性虽狡(坤道柔顺,未闻其狡,狡乃论人,非阴阳理),未尝不听命乎阳,而因其强弱,以为进退也。所以元贯四德、春贯四时,而大地之道,阳常盈,阴常亏,以为万物生生之本,此先天造化之自然也。

阳倡阴随,阳施阴受,阳生阴长,阳杀阴藏。此阴阳体用,相资相成,出于自然。良由太极之一动一静,二气流行,进退升降,自有次序,而分春夏秋冬,以成造化之功。元虽首列,而乾之元阳,实孕乎坤之至阴。故春虽首季,而春之发生实根于冬之归藏。若无归藏,但有生发,其气不早竭乎!如以春阳为重,冬阴为轻,何异见子而忘母,非为知道矣。天地之道,阴阳自平,方能生化不息,何有盈亏?若常盈亏,则日积月累,盈必更盈,亏必更亏,阴气早经偏绝,至今何有世界?惟二气往来进退,亦如水之回环,势有缓急,故有六气变化,主客参差,而致灾病。然其进退节候,自有一定,故可测识其变。若谓因强弱以为进退,则强者进多,弱者退多,必杂乱无序,焉能分四季六气之节候哉。可见无强弱之异也。

惟是阳如君子,阴如小人。君子,则光明正大,独立不倚,而留之难。小人则乘衅伺隙,无所不为,而进之易。安得春光长不去,君子长不死。惜乎哉,阳盛必变,逝者如斯。

阳若长在不退,譬如煮饭,熟不退火,成焦炭矣。所以成功者退,一定之理。若但有春而无秋,万物何以成实乎。今愿阳常留,是但贪其生,不愿其成也。贪生不得,反以戕生,此后世之妄用桂附,冀其助阳延生,反致伤生者,皆出于此言。迷者至死不悟,可慨而已。

故曰:日中则昃,月盈则亏,亦象夫阳一阴二,反觉阴多于阳。

日昃月亏,则阴阳皆有不足之时矣,何以见阴多于阳乎。且上言阳常盈,阴常亏,为先天造化。今又忽觉阴多于阳,却从何处觉来。岂先天造化,又不足为凭乎!若以奇象为一,耦象为二,遂谓阴多于阳。则奇即乾阳,乾为天;耦即坤阴,坤为地。是地果多于天乎,可发一笑。

所以治世少而乱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期颐少而夭折多,此后天人慾之日滋也。

治少乱多,君子少小人多,寿少夭多,皆由人慾日滋。人慾日滋,却因阴多阳少。所以必须桂附助阳,使阳多阴少,则人慾少,而寿多夭少,君子多而小人少,治世多而乱世少矣。可发一笑。

是以持满捧盈,君子惧之,故圣人作《易》,至于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阴之意。

消长淑慝三句,朱子解坤卦爻辞,为治世之术而言,非阴阳之理,固有淑慝而当扶抑也。圣人作《易》,有象无辞,扶抑之意安在哉。若谓人身阴多阳少,必当扶抑,始能生存,则人禀天地阴阳之气而生,天人非二理也。天地之阴阳,固生化不息,谁为扶抑而能然耶?何不思之甚乎!

非故恶夫阴也,亦畏其败阳德,而戕伐乎乾坤之生意耳。

乾为阳,坤为阴。阴败阳德,乃又自戕其坤阴之生意乎?

以故一阴之生,譬如一贼(奇谈,夏至一阴生,可名一贼生也)。履霜坚冰至,贵在谨乎微。此诚医学之纲领,生命之枢机也(一味助阳,恐枢机偏绝奈何)。是以《易》之为书,一言一字,皆藏医学之指南,一象一爻,咸寓尊生之心鉴。虽不言医,而义尽其中矣(以扶阳抑阴为医学纲领,故义尽其中)。又曰:易天地之易诚难,易身心之易还易(不知天地,焉识身心,何有难易),岂不可燮理阴阳(扶阳抑阴,即谓之燮理乎)?故以易之变化参乎医,则有象莫非医,医尽回天之造化。以医之运用赞乎易,则一身都是易,《易》真系我之安危。故曰:易具医之理,医得易之用。

此数语,教学医者,走入黑暗窟中,摸索一生,不知头南头北,未见一点光明,于是叹景岳先生道高,非后学能领其旨。或有见解者,将卦象爻辞,写在药方上,自谓深明医易,持以傲物。嗟乎!学医人废,岂不信哉。甚矣,先生昧于易也。昧于易,斯昧于医矣。昔人言学道最怕理障,理障者,幽微难明,似理非理,认其影而昧其体也。愈聪明则障愈重,盖由博而不约,详而不精,自负聪明博洽,终身不悟其非也。欲论阴阳变化之理,千百言足以尽之。乃泛骛广喻,葛蔓至六千言之多,俗学见之,惊心动魄,叹为希有。其实只有阳少阴多、扶阳抑阴,八字而已。扶阳抑阴,《内经》论病变治法之一端,今以为医学纲领,名为尊经,实则悸经。若粗浅之文,是非易辨,害道尚轻。今以博洽之才,出之以韩苏之笔,引经据典,浩瀚其文,虽精通文墨者,读之莫不深信叹服,此害道所以为甚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彰。为其似是而非,紫之乱朱也。若景岳者,岂不为医门之杨墨乎。余之不避罪愆而为是言也,实痛夫轩岐之道,将坠于地,非敢自鸣以争胜也。知我罪我,其在斯乎!

夫医者,必宗轩岐。轩岐论阴阳常变之理,原与羲圣一揆。但羲圣止有卦象以表理,并无文字语言。儒者取象,以阴阳进退消长,喻世道治乱盛衰,而治世之术,莫先于进贤退不肖。乃又以阳喻君子,阴喻小人,故曰扶阳抑阴。设或当时以阴喻君子,阳喻小人,则势必曰扶阴抑阳矣。乃不明此义,而以喻言,会作实理,已失《易经》本旨。而更以扶阳抑阴,为医学纲领,非但认影昧体,不啻千里之差。尤恐人不之信,多方引证以实其说,尽皆似理非理,不虑流弊之害,积重难返。此所以不患无书,而患多书也。既昧阴阳至理,故亦不识人生禀赋源流,先天后天之辨也。即如

《大宝论》中有云,《内经》于阴阳之理,惟恐人之不明,而切切谆谆,言之再四,奈何后学,犹未能明(皆为似是而非之说以障之也)。余请先言其二,而后言其一。夫二者,阴也,后天之形也(将耦作二,已为非理。后天之形,岂止孤阴而无阳乎);一者,阳也,先天之气也(将奇作一,已为谬矣,先天之气,岂止孤阳而无阴乎)。神由气化,而气本乎天,所以生发吾身者,即真阳之气也(神由气化,则神从气生矣。发生吾身者,即真阳之气,其生神之气,岂为假阳之气耶)。形以精成,而精生于气,所以成立吾身者,即真阴之气也(成立吾身者,即真阴之气,生精之气,又为假阴之气耶)。

既高谈易理,何反舍《易经》精蕴,而取丹书精化气、气化神之臆说作蓝本,而论先天后天,无怪乎支离颠倒也。岂不闻易有太极,而生两仪,两仪即天地。卦象为乾坤,乾坤即阴阳,故又言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也。当天地未分以先,浑然之体名太极,故称先天,天地既分以后,生化万物,故名后天。是故先天者,阴阳未判也;后天者,阴阳已分也。男女构精,妙合而凝,始成一珠,有气无质,即太极浑然之体,故名先天。既而分形,象如两仪,名为阴阳,遂生两肾,百骸次第而成,均名后天也。夫阳即乾、阴即坤,今以阳为先天,阴为后天,则是以乾为先天,坤为后天矣,岂非大错耶!乾为天,坤为地,「先」字之义安在哉?

太极者,浑然一气,所以能生阴阳五行万物者,盖有主宰存乎其先,即易所谓「妙」,万物之神也。若神由气化,焉能主宰太极乎。阴阳不测之谓神,即人之灵明也,亦名为性。今言神由气化,而气本乎天,则是先有气,而后有神也。然则《中庸》当言天命之谓气,率气之谓性矣,岂有是理哉。可见先生本未明易,乃强不知以为知耳。既不自悟,而犹肆诋前贤,贻误后学。呜呼!其过深矣。

又曰:何谓一,一即阳也。阳之为义大矣,姑举其最重要者,有三义焉:一曰,形气之辨;二曰,寒热之辨,三曰,水火之辨。夫形气者,阳化气,阴成形。是形本属阴,而凡通体之温者,阳气也;一生之活者,阳气也;五官五脏之神明不测者,阳气也。及其既死,则身冷如冰,灵觉尽灭,形固存,而气则去。此以阳脱在前,而阴留在后,非阴多于阳乎。

夫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则凡有形之物,莫非阴阳五行之气所成,岂可以形属于阴乎。盖气凝而成质形者,气之结也。质消还为气。气者形之通也。是故形象本为一物,总由阴阳五行凝结而成。所以形毁,则气散而死,如杀伤之类也;气消则形败而死,如老病之类也。夫一灵主于太极,太极生阴阳五行以成形,则谓之生。五行阴阳消散,而太极毁,则灵去而谓之死。消散者,阴阳五行之清气;遗留者,阴阳五行之浊滓也。浊滓亦终归于尽而随气化矣。既不明禀赋源流,先天后天之理,遂有似理非理之说,以证阴多阳少之僻见,所以惑人者深也。

二曰:寒热者,热为阳、寒为阴。春夏之暖为阳,秋冬之冷为阴(若言阴多阳少,莫非秋冬多于春夏乎)。当长夏之暑,万国如炉,其时也,凡草木昆虫,咸苦煎炙。然愈热则愈繁,不热则不盛。及乎一夕风霜,即僵枯遍野(冬虫夏草,冷反活而变虫,热反死而变草,又何也?不明阴阳至理,安可以浅见臆度乎)。是热能生物,而过热者惟病(南方中热邪而暴死者,常多于北方中寒者矣)。寒无生意,而过寒则伐尽,然则热无伤(是何言与?《内经》论热病致死者,常多于他病,岂《经》言非乎),而寒可畏,非寒强于热乎。

《内经》列六气,火居其二,寒风湿燥,各居其一。今言寒强于热,是显悖经旨也。且言热无伤,寒可畏。果如此说,则仲景之白虎、黄芩、泻心、承气等汤,皆为无用;而天下之药,但须姜桂附子足矣。世俗之见热病不用凉药,非寒而妄投桂附致死者,皆出于此言也。

三曰:水火者,水为阴,火为阳也。造化之权,全在水火。而水火之象有四,则日为太阳、火为少阳、水为太阴、月为少阴。此四象之真形,而人所未达也。有闻而异之者曰:月本太阴、火岂少阳,何据云然。曰:阳主乎外,阴主乎内,此阴阳之定位也。阳中无太阴,阴中无太阳,此阴阳之专主也。日丽乎天,此阳中之阳也,非太阳乎。月之在天,阳中之阴也,非少阴乎。水行于地,阴中之阴也,非太阴乎。火之在地,阴中之阳也,非少阳乎。

阴阳之道,互根互用,变化无方。今曰专主、曰定位,变成死物矣。然用虽变化,而理则一定,如坤与乾配,离与坎配。则日与月配,如乾坤,故称太阳太阴;水与火配如坎离,故称少阴少阳。今反以月为少阴,则是以坤配离也。不明阴阳卦象,犹欲谈易理乎。且火从日生,故称少阳;水从月生,乃反称太阴,是又以子为母矣,何颠倒若是耶。

此等大义,诚丹溪所未知(杜撰创论,谁人能知)。故引日月盈亏,以证虚实,亦焉知水大于日,独不虑阳之不足,阴之太过乎。

丹溪言阳常有馀,原为一偏浅见,而非至理。今以水大于日,为阳之不足,又何异村夫村妇之见哉。

客曰:阴阳太少之说,固若有理(昧者必惑)。至于水大于日,更谓阴之有馀。凡天下之火,不少也,阳岂独在日乎(痴人说梦)?曰,是更有妙理存焉(沉迷魔界而不悟,反谓自得妙理,即所谓理障也)。夫阴阳之性,太者气刚,故日不可灭(既气刚不可灭,何虑其不足乎),水不可竭。此日为火之本,水为月之根也(月中可取水,则水从月生。今反言水是月之根,岂父从子生乎,可发一笑)。少者气柔,故火有时而息,月有时而缺。此火是日之馀,月是水之馀也。

发火息火皆由人,岂关于火。以火有时息而为柔,则晚间日落,亦如火息,又安得为刚,真如痴人说梦也。火从日生,故火是日之馀;水从月生,何故反以月为水之馀,岂非自语颠倒乎。

或曰,《灵枢·阴阳系日月篇》云,月生于水,故景岳以水为月之根,原有所本,岂可非乎?

答曰:景岳之谬,正由不明经旨之故。按本篇,言人身腰以上为天,腰以下为地。天为阳,地为阴,故足之十二经脉,以应十二月。月生于水,故在下者为阴。手之十指,以应十日,日主火,故在上者为阳。此以人身比天地阴阳之象,非论阴阳生化之理也。其言月生于水之「生」字,必是「主」字之误,观下文日主火句,其理显然可见。且《经》中明言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又言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盖天地日月,周流不息,为阴阳之体;水火生化,为阴阳之用。而用从体出,故日中可取火,月中可取水,此其明征也。所以水火为阴阳之征兆。若谓月从水生,试问水中果可取月否乎,何不思之甚耶。是故不明至理者,断不可解经。正恐其不识全经之理,但执一二死句,穿凿附会,遂谓本于经语,乖僻自用,而不知害道之深也。

惟其不灭,方为真火,而时作时止者,岂即元阳。故惟真阳之火,乃能生物,未闻有以烘炙而生物者,是安可以火喻也。客曰,若如此言,则水诚太阴矣(可惜一般见解)。

上言火在于地为少阳,世间万物,岂非皆从地生乎。则时作时止之火,固已能生物者。今又云,时作时止者,非元阳,惟真阳之火,乃能生物。然其生物真阳之火,又作何状耶,得非谓太阳之火乎。试问从太阳取出之火,与击石取出之火,同一火耶?有不同耶?请先生细细分之,何者为真阳之火,何者为假阳之火?奈何沉迷魔界,反谓自悟妙理,诚可悯也。地出之火,可用烘炙,从太阳取出之火,不可烘炙乎?烘炙不能生物,如以枯木晒于日下,能生枝叶否乎?况如鸡卵之类,人有用火温养而出雏者,是烘炙亦有能生物者也。而不思天地日月水火,皆阴阳之形气。不明至理,徒执形象之末,妄论有馀不足,谁假谁真,无异痴人说梦也。

又曰:阳主生,阴主杀(《经》言阳杀阴藏,是阳又主杀矣。则必扶阴抑阳,方为善乎)。凡阳气不充,则生意不广,而况于无阳乎。阳来则生,阳去则死矣。试以太阳证之,可得其象,夫日行南陆,在时为冬。斯时也,非无日也,第稍远耳,便见严寒难御之若此,万物凋零之若此。然则天地之和者,惟此日也;万物之生者,亦惟此日也。设无此日,岂非六合尽冰壶,乾坤皆地狱乎。人是小乾坤,得阳则生,失阳则死。阳衰者,亡阳之渐也。恃强者,致衰之兆也。可不畏哉。

冬则大寒凝冰,夏则大热如火。南陆北陆,相去无几,何寒热不同之甚哉。且如六月之夜,日沉九渊,岂不更远,何以不似冬之严寒,而犹如火炉耶。殊不知塞乎六合者,惟阴阳二气而已。日月水火,皆阴阳之形象,未可泥象执形,而昧其理也。

夫寒暑往来者,阴阳升降进退也。但一日,则有一日之升降;一岁,则有一岁之升降。自子时阳升,至巳而极;午时阴升,至亥而极。故《内经》曰,日中而阳陇(同隆)为重阳(阳极阴生),日西而阳衰(阳降阴出)日入阳尽,而阴受气矣(阳入阴升);夜半而阴陇为重阴(阴极阳生),夜半后阴衰(阴降阳出),平旦阴尽,而阳受气矣(阴入阳升)。此一日之升降也。或曰,此《内经》论人身营卫之气升降,非论天地之气也。答曰,人禀天地之气以生,与天地同一橐籥。知天地之气,即可知人身之气;知人身之气,正可验天地之气也。景岳未明至理,且言人是小乾坤,若岐视天人,则不知三才一贯之大道矣。

又如子月冬至,一阳升于九渊之下,为复卦,至巳月而阳极,为乾卦;午月夏至,一阴下升,为垢卦,至亥月而阴极,为坤卦。故夏至后,阴气自下而升,则井中甚冷,阳气自上而降,故地上甚热;冬至后,阳气自下而升,则井中甚暖,阴气自上面降,故地上甚寒。此一岁之升降也。盖二气升降,即阴阳相交,其所以然者,阴阳互根于太极。太极动静,循环无端,故二气往来,相交不已,其轻清者,为阴阳之气,重浊者,为阴阳之滓。轻清包外而上浮名天,重浊凝中而下止名地。其气既包地外,又贯地中。太极动静有常,故气升降有序。其外包之气,又多转旋,与地中升降之气,参差变异。故《内经》以升降者为主气,转旋者为客气,以客加主,则变化出矣。又言日月为阴阳之精气,水火为阴阳之征兆。可知日月水火,皆阴阳之形象也。但日月随转旋之气行地外,水火随升降之气行地中,回环往复,无非浑元太极之一气而已。是故积阳为天,冬至后,阳渐升,则天体渐广,而日行地上渐久,昼渐长,夜渐短;夏至后,阳渐降,则反是也。春秋二分,阴阳适平,故日行自东而西,则昼夜均;冬夏二至,阴阳极至,故日偏行南北,而昼夜有长短矣。皆为转旋升降,互交互变,岁序既周,仍复其常。二气相交不已,则生化之道不息。故主气升降有常,则春温夏热、秋凉冬寒,序有一定。其或春夏忽凉,秋冬反热者,客气加临变化也。一岁之常变如是,则一日之凉燠阴睛亦如是,推之一时一刻皆然。则阴阳变化之道,安可穷尽哉。夫升降之气行地中,如人身之营行脉中也;水火,如营中之血气也。转旋之气行地外,如人身之卫行脉外也;日月,如卫外之阴阳也。故人卫气,昼行于阳,应日之升也;夜行于阴,应日之沉也。天地阴阳一日之升降,如人之呼吸也。一岁之升降,如营卫之循环也。良由天地人身同出阴阳太极之造化。故《内经》论天人合一之理,莫不互举互证,不能分析者也。明乎此,则天地阴阳不可偏,偏则灾害立至;人身阴阳有偏,则病生矣。岂可以扶阳抑阴,为医学纲领,反使其偏胜乎。景岳既注《内经》,又谈易理,何故不遵经义,乃谓日远天寒,以证阳少阴多之偏见。试思日之远近,相去几何,而寒热悬殊,乃至若是乎。且既日远为寒,其井中反热何也。由是观之,自可灼见其非矣。

盖阴阳变化,莫测其端,现象于日月水火。圣人观象知理,因日以定月,因月以定岁,因岁以测升降之气而分节序。因日月运行有迟速,乃匀以大建小建,而定朔望。节气迁流,与日月又有参差。则以小建之馀,积为闰月。其岁时节序,始能相合,而循环无愆也。是以日月随转旋之气而行,寒热随升降之气而变。阴阳升降之极,则寒热若冰炭之殊。此一岁之寒热,因乾坤大气之升降也。昼夜有温凉,因日之偏正出没也。乾坤大气,若水之进退;日月流行,如澜之回环。源流本末非二体也。但升降之气有常,转旋之气多变。东南木火之方,则多热,西北金水之方,则多寒。中州以北,寒热有常者,得升降之气多也;梅岭以南,温凉靡定者,得转旋之气多也。以是见天时地理,气化民风之错杂万殊者,不出阴阳之变化,而二气流行,岂非充塞乎六合哉。不明乎此,而泥象执形,以昧至理,安可论阴阳乎。

景岳如不明经旨,则不当注经。若明经旨,而故为僻说,以愚后学,则尤非理。世有遵信其说者,惑之甚矣。其后篇《真阴论》,亦言阳以阴为根,阴既为阳之根,岂可反重枝叶而轻根本乎。则扶阳抑阴之说,又见其自相矛盾也。总而言之,阴阳互根于太极,必不可稍偏,偏胜则偏绝,而太极亦毁矣。故《易》言一阴一阳之为道,《内经》言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夫言平者,不使偏胜也;秘者,勿使发越也。以阳性动而发泄,发泄太过,真元伤耗,故特用一「秘」字。呜呼!可知圣人之意深矣。此之谓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也。今言扶阳,是更助其发泄也。抑阴,则不使其平和也。非但不解圣人深意,而反显悖经旨矣。岂不为医门之异端,后学之魔障哉。

医为性命所繫,虽明中和之道,而临证之时,犹必细察天地六气之变,风土刚柔之殊,人禀强弱之异,外感内伤之别,权衡补泻之宜。必使药病相当,而无一毫偏执,庶几求合轩岐仲圣之道。此之谓医学纲领。嗟乎!岂固陋刚愎者所能领会哉。

或问仲景非医门之圣欤?答曰,犹儒门之孔子,岂不以为圣乎。然则孟子愿学孔子,而实传孔子之道。若景岳,生平师范仲景,故号景岳,以表仰慕之意。仲景曰:阴证见阳脉者生,阳证见阴脉者死,岂非以阳为重乎。故景岳以扶阳抑阴为主,犹孟子之愿学孔子也。今子以景岳为医门异端,得非谤之太甚乎。

答曰,孟子学孔子,实传孔子之道。若景岳,虽慕仲景,实未知仲景之道,或反有以悖之者,岂仲景之徒哉。

曰,何以见之。

答曰,仲景辨伤寒脉证之阴阳,以决生死。脉大浮数动滑为阳;沉涩弱弦微为阴。阴证者,邪在阴经也,阳脉者,正气未亏也;阳证者,邪在阳经也,阴脉者,正气不振也。邪在阴经病为重,正气不亏则生,其在阳经者,更无虞矣。邪在阳经病为轻,正气不振则死,其在阴经者,更难治矣。此论邪正胜负以辨吉凶,何尝有扶阳抑阴之义耶。仲景垂法,惟辨脉证,温凉补泻,随宜而施,故为时中之圣,岂同后人一隅之说哉。且景岳言丹溪之左金丸,黄连吴茱,寒热并用为非。则仲景之泻心法,芩连二姜,大黄附子,岂非寒热并用乎。泻心所以保金,左金所以平木。名义虽殊理则一也。乃不敢非仲景而非丹溪,既以左金为非,安得以泻心为是。以仲景称圣,故不敢非之耳。余故言景岳未知仲景之道,或反有以悖之者,不其然乎。

且天下通理,一而已矣。医理即易理,儒道即医道,惜景岳辨别不真耳。夫道即理,理即道,异名而一体也。在体名理,在用名术;在体名道,在用名权。权即术,术即权,异名而一用也。术者,应变无方,恰当其可,而不出乎理,所以能恰当也。权者,因事裁制,无不得宜,而仍合乎道,所以能得宜也。故道理有一定之是非,必辨之精而后是非见。权术应无穷之变化,必不可执而后用之灵。然必体立,则用行。道理不明,权术岂能施哉。故天下有明其理,而不能善其术者;未有不明其理,而能善其术者也。有明其道,而不能行其权者,未有不明其道,而能行权者也。故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知常易,通变难也。

夫致中和,育万物,为儒者之道,即医者之道也。而和之育之,必本乎阴阳造化之理,此医易之所同也。故不知儒理,不可谈易。不解易义,岂可轻论阴阳之理乎。儒者格致诚正,治人心病;医者制度药石,治人身病。此权术之用异也。药石治身,身与药石,皆阴阳五行之气所成。故必洞晓天地人身阴阳五行之理,而后方能善其术。诚正治心,心中诚正,出于天理之自然,故必克己,复其天理之常,而后方能行其权。是故伊尹放太甲,乃行权之一事。若执为儒道纲领,岂不大谬乎哉。扶阳抑阴,为治病之一法,若举为医学纲领,岂不大谬乎哉。

且夫轩岐大旨,犹似易明,仲景之法,实难领会。盖轩岐论阴阳五行病变之理,为道之体,然明体而不达用者多矣。所谓有明其理,而不能善其术者也。仲景辨经络脏腑、病邪浅深、阴阳虚实;参药性气味、温凉补泻,以立治法。穷尽变化,仍合轩岐之旨。为道之用,用不可执,应变无方,故难领会。景岳未明轩岐之道体,焉能达仲景之用,所谓未有不明其理,而能善其术者也。由是观之,则景岳非仲景之徒也。千百年来,继仲圣者,实难其人。

曰,尝闻河间论温热,丹溪主滋阴,东垣扶脾胃,皆补仲景所未备,故合为四大家,则是继仲圣者矣。

答曰,此后世之肤见,可哂也。夫仲景之书,无法不备,其旨合乎轩岐,而穷变化,为万世规则,与圣道一脉相承。书虽残缺,理法自全,岂待后人补之哉。若三子,虽有发明,各举一隅以立言,执之则偏,皆未达中和之道,尚不足为仲景之徒。顾并而尊之,不伦极矣。

曰,然则子反以近时叶氏,为传仲圣之心印,岂真贤于三子乎,得毋阿其所好耶?

答曰,道者,天下古今之公器,余岂得而私之。朱子叙道统,以濂溪周子接孟子,岂汉唐之盛,竟无人物可取乎。正如孔门三千之多,自颜子早逝后,传心印者,惟曾子一人,非箇中人,谁能领略此意也。叶氏辨证设方,无不参乎阴阳五行之理,则合轩岐之道矣。取古方之善者,因宜裁制,变化随时,归于恰当,则达仲景之用矣。明体达用,庶几可传心印乎。自非诸子举一隅之见可同论也,然非箇中人则又难言耳。

曰,然则三子之说,执之则偏,而景岳亦有一节之长,何故子独以景岳为异端乎。

答曰,三子一隅之说易辨,故昔人谓其补古未备,而非全书。其偏易辨,则惑人少而害道轻,其发明处,则有功焉。若景岳者,以东垣论补同于己,则褒之;刘朱异于己,则贬之。三子本皆各举《内经》一节之旨,无所轩轾。景岳偏见而有褒贬,又以道统自任,名为《全书》,妄称「典谟」。更引易理圣言,曲证其扶阳抑阴,阴多阳少之偏见,强辞雄辩。虽知医学者,不敢轻议其非,或更称颂而讚扬之,所以惑人深而害道大。余窃窥轩岐之旨,伤俗弊之害,辄不自揣,思以补救将来。聊陈其概,非敢以讦为直也。

夫医家治病,莫不欲其速愈,断无害人之心。但医理幽微,学识难到,则必虚心谨慎,而不刚愎自是,或可寡过。其患病之人,不知医理,焉能辨别医之优劣,惟随声而趋。人情皆然,古今一辙。世之诵景岳者,不分内伤外感,但云补正即可去邪,偏执己见,伤人而不自觉,良由笃信景岳之说,不明至理故也。若是见篇,而能悔悟,痛改旧辙,研究轩岐仲景之旨,归于中和,庶可补过从前。如不虚怀体察,而刚愎自是,则有心为恶,虽无杀人之刀,已蕴杀人之念。则必受报于冥冥中也。上天鉴临,可不畏哉。

以上数语不但明贬景岳,而后世好尚景岳者并贬在内。

或曰,尝见诵景岳者,其门如市。昔人言良医之门多病人,则其医之良可知,何有伤人之失乎。

答曰,病者若知医理,则自治矣,何来就医。不知医理,岂能辨医之庸良。一如蛾之赴灯,见光而投,毙者毙,来者来。灯不自知所以伤蛾,蛾亦不识为灯所伤。仁者观之,未有不恻然心动者也。或有外邪得补而暂伏,病似小愈以为功,不知暗伤而后更重,则归咎于病,不咎于医。或有病合于药而幸愈者,人皆称诵不已,则医自信益坚。称诵渐传,则虚名渐盛,名盛而赴者益多,医更自负,偏执愈深,而伤人愈众。必至如蛾赴灯,俱在梦梦之中。使在天之轩岐仲圣,不禁痛哭流涕而长太息,此余之不容不辨也。

乙酉岁,余游吴门,遇嘉兴汪孝廉,平日博览医书,尤谓景岳辨论胜而笃信之。余初识,未便深道其弊,但与言六气外邪,误补甚害。彼亦不以为意,旋即回去。嗣于秋仲,又至苏城,其令兄明府(印世樟),忽遣人邀余,言孝廉病重。余诊视,见其面黑晦,反侧不安,连呼救命。按脉已无,舌苔灰黄厚滞。乃询病由,其令兄代云,本患疟疾,自服补中益气汤,疟止数日。后复发,改服景岳何人饮,不效。又服熟地理阴煎,忽沉重如此。余曰,本因伏暑发疟,邪欲外出,得补中益气,邪遂暂伏,故旋即复发。更进熟地等腻补,将邪敛裹胶结,一身气血不行,经脉尽闭,故无脉而成闷痧之证。急使人挑之,血亦不出,遍请医者,竟无法可施,至晚而卒。嗟乎!景岳不明六气阴阳之理,论瘟疫伤寒,混作一病。有教人用人参熟地理阴煎等药,凡病必言其虚当补,故笃信其说者,伤人不自觉其非。若暑湿之证,脉濡涩无力,头痛或作或止,倦怠恶食,乍寒乍热,小便黄,手心热。酷似东垣所论劳倦内伤。既不明六气外邪证治,则必误补。非但害世,或至自戕。诵景岳而不究心六气之病者,可为前车之鉴矣。余于《虚损论》后,有辨内伤外感证治之概,幸望明者察之。

或又曰,历家亦有言日远近为寒热者,何独以景岳之说为非乎。

答曰,历家推步盈虚,但精算法,其理气未能甚明。

曰,何以见之?

答曰,即如《天元历理》一书,自谓考覈精详,乃反以古来月借日光之说为非,而不自知见识未到也。余向有辨,今附后,请明者鉴政何如。

〖附辨日月体象〗

朱丹溪尝言日无亏,故阳常有馀;月有亏,故阴常不足。后世偏执其说,害与偏从景岳同。夫阴阳二气,变化流行,互有偏驳之时,故有偏阴偏阳之病。岂可谓阴阳之理,固有偏胜之异哉。且日为阳,故有光。月为阴,本无光,因其借日映照而现光,光从日转,则有背面侧面。故人见有盈亏,其月体岂有盈亏哉。丹溪不明阴阳至理,且亦不识日月体象也。而《天元历理》一书,亦不明日月体象。乃云:

昔人谓月无光,借日之光以为光,非也。日月皆为天之精气,何一有光,而一无光乎。

《经》曰,日月者,阴阳之精气也。虽同行于天,其阴阳体象,自然不同。阳气有光,阴精无光,亦一定之理,何以见月必有光乎。

特阴光不胜阳光,故日出而暗,日入而明。若曰借光,则昼当并明,何以晦暗。

既言月自有光,日入而明,则凡有月之时,必当如日之圆,不应有缺。因其借日显光,故向日半边明,背日半边暗,遂有圆缺之异。若昼时同行,亦必向日半边有白光,背日半边则无迹。若行度相近,则日高在上,月低在下,其光向上对日,人在下,故不见其形。今反言借光昼当并明,何也?如月自体有光,方能并明于昼,纵不能如日之明,其白光必圆。今或无迹,或向日半边有白色,则其本体无光,更可知矣。

盖阳精积火,故内朗;阴精积水,故外莹。内朗,故通体皆明;外莹,故半明半魄。

半明半魄者,必谓通体之光不能透澈也。断非截然中分之半明半暗也。若截然中分,明暗各半,岂非变成死物,必无是理矣。谨按圣人设卦,以火属离,水属坎。夫火生于日,水生于月,验水火之明暗,足知日月之体象也。故昔人按坎、离二卦论水火,最为确当。离卦外阳内阴,故火外明内暗。坎卦外阴内阳,故水外暗内明。火之内暗,人犹难见。若水之内明,入水者靡不亲见,黑夜不见水色,则外暗又可知矣。盖阴阳之道,互根互交,互藏互用。日阳而涵阴体,月阴而藏阳精。故日外明内暗,月外暗内明。以其中有所藏,故阳能生阴,阴能生阳,而生生不息也。月与天同色,故人不见其体,如以白布一圆,置大幅白绸上,近睹可辨绸布,远观则不能辨,惟见白色而已。月之在天,亦如是。夜中天象黑,月体亦黑,如缸水置暗室,则不见水色。将灯照之,水光即现,但光淡,不及灯光之红。月借日光亦如是,良以水火从月日而生,故相感之理无异也。今反谓火内朗,水外莹,则将坎离二卦颠倒矣。既非圣人设卦之理,尤可不辨而知为谬也。

水火阴阳,相胜而相济,故明则相向,魄则相背。日明与月明,必相对而转,故向背从远近而增损,于是有上弦下弦,若借光则圆体渐进,不当有弦。有弦者,半体之渐转也。

此更自相矛盾也。既言日明与月明,必相对而转,又如何辨其为自光,为非借光乎?且云明相向、魄相背,向背从远近而增损,于是有上弦下弦。果如此说,自必相近,则向多增明;相远,则背多损明。如天圆镜相对,断无相近,而反背多损明之理。然则初三四,日从西落,月即从西现,则甚相近,必定向多,应当增明,乃反损明,何也?十五六日从西落,月从东上,则甚相远,必定背多,应当损明,乃反增明,何也?殊不知明相向者,正如灯之照水而现光,故向日半边明,背日半边暗。人见其背面则暗,见其侧面则半明,何故又不当有弦乎。自弦而望,岂非圆体渐进乎。又言有弦者,半体之渐转也。正因借光,故从半体而转,若其自体之光,必当常圆,何反谓其非借光耶。岂真截然中分,明暗各半如死物乎,何不思之甚也。

夫日月随转旋之气而行,如双丸随流水而旋转,有高低迟速,日阳而气高行速,月阴而气低行迟,乃自然之理。因有高低迟速,故光从十方相照,人居下一方观之,必两丸对分左右,始能一见其圆光。余皆见其背面侧面,故有晦朔弦望之异。因其借日显光,故有背面。若月自体之光,其丸虽转,其光自圆,何有背面乎?若其自体之光有背面,则必截然中分如死物,其半边之光,随自体而转,不能与日相照不移也。光如照日不移,则自体又不能转矣。可知断非明暗各半之死物也。既非明暗各半之死物,而两丸同转,光又与日相照不移,实同水之对火而有光,则仍借日之光以为光,乃阴阳交感之妙理也。即如日食月食,有几省见,有几省不见;或见食多,或见食少。此因地有高下,所见即不同。则可知日月本无食,偶因转旋偏倾之故耳。历家以日食为臣蔽君明,月食为臣干君明。果尔,则见食处为君所主,不见食处独非王土乎?可见非至理也。天象变异,垂示炯戒,感格之事,亦固有之,但不可拘泥以乖至理耳。夫晦者日月同宫,若初一犹行同道,日高月低,故月遮日光为日食。日食必在朔也。旋即两丸斜去,故初三四,日落后,月即微露其光。渐转为上弦而至望,若两丸又有倾侧,则为月食,故月食必在望也。当其偏倾,人见其食,而两光本无缺也。少时归度,则人见如旧。望后两丸又斜转去,人见微露黑体,渐转为下弦而至晦。故圣人因日以定月,月转十二回,则乾坤升降之气一周,乃为一岁。乾坤之气一升一降,即太极之一动一静也。

或问两丸同转,如水滚球,何以知其然耶?

答曰,理固如是,岂难解耶。体圆如球,随转旋之气而行,焉得不转。试观流水浮物,凡长方者,始能横直而行。若四方者,已有旋转,何况圆物。日月随气而行,无异物随流水而走。天地万物同出一气,故理无二致,穷理即可格物。若必眼见方信,则天下事物无限,又岂能尽见哉。不知隅反,更难与言穷理格物矣。

在昼则晦,在夜则明,犹之朔夜星多,望夜星少。盖星月皆自有光,而精气厚薄不同,有胜有不胜,非借之谓也。

既言星月皆自有光,而昼晦夜明,是谓无日,则月光显也。朔夜星多,是谓无月,是星光显也。然则凡有月之夜,其光当圆,不当有缺。而朔夜星光全显,月光有缺,何也?岂非又相矛盾乎。

譬如火在日下,则无光,置暗室,则光满室,火光岂亦借日乎。

暗中火光满室,月既自体有光,夜必常圆,更不当有缺矣。夫日中取火,火从日生,小光在大光中,自然不显。犹父在,子不得自专也。火为阳,外明内暗;水为阴,外暗内明。火生于日,置暗室则明,水生于月,置暗室能明否耶?以火比月,将阳作阴,可乎否耶?夫水火生于月日,故水火可验日月之体象,是因流溯源,为一定之理。今以火比月,又以星比月,是不明阴阳至理,徒以臆见揣度,无怪乎将坎离卦理颠倒也。

是以月食虽尽,而红光隐隐在上必不尽,光自在体,转而向上也。若借日为光,食尽则掩尽,内映之光,何从而得。且月无光,则星亦无光,何以星明,不因日之远近而变?

月食而光本无缺,故有见其不食之地,足征其光非缺也。见其食而内映有光,更可知其内明外暗之体矣。内明外暗,非得日照其光不显,又可见阴阳精气互相交感,如磁引铁之妙也。月为阴精,故体黑无光,借日之光,故随日转而有变。星乃五行之气所结,其自体有光,不随日转,则光不变矣。月是月,星是星,迥乎不同。月无光,何故星亦应当无光耶?何不通若是乎。就如上节所言,星月皆自有光,然星光无圆缺,月有圆缺。岂非因借日光,随日而转之故乎,何不思之甚也。月之所以借日显光者,阴阳交感之理也。人间夫妇,妇因夫贵,犹之月借日光也。故曰天地之道,造端乎夫妇,天人非二理也。历家乃以月之对日,如臣避君,故有圆缺。因有圆缺,谓之转避。殊不思人居下一方而观有圆缺,其光岂有圆缺哉。如果转避,阴阳否隔,岂能相交,何穿凿之甚耶。日月并明而不相悖,以其相交,故并明不相悖,何转避之有。由是言之,则星断不能交日,不能交日,而自明其光,则不随日转,其光不变矣。月无光,而借日显光,故随日转。人居一方观之,遂有偏正背面之殊,乃见光之圆缺时变也,岂不明白易晓哉。

是故乾坤定位。而后有阴阳;阴阳相交,而后有水火;水火既济,而后有五行。合之则一本,分之则万殊。体虽同而用各异,用各异,则日月星辰,体象迥殊矣。故羲圣之卦表其体,文王之卦明其用。夫乾为天,天本在上;坤为地,地本在下。乃反名否,何也。盖谓阴阳各居本位,则二气否隔不交,今以月对日为转避,岂非否隔乎。阴阳否隔,何以生万物。可知断无是理,而为揣度之臆见也。故坤上乾下,则为泰。泰者,阴阳交而生水火也。乾阳涵坤阴,则为离火。坤阴育乾阳,则为坎水。阴阳互藏互交,以故生化不息。以其阳中有阴,故阳极则阴生,而乾变为姤。阴中有阳,故阴极则阳生,而坤变为复。乾坤姤复,表阴阳进退衰旺也。气有衰旺,则又有变化。此日月星辰,风雷水火,土石草木,飞走动植,体象纷纭,莫可数计。要不出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变化。虽变化无穷,而阴阳五行之理,条贯不紊。故月是月,星是星,而水火土石,一切物类,亦各有体象,不可混论者也。日月昭象于天,而人未明其体,以其能生水火,故以水火体象验之,是为至理。外此,更不足为据矣,断非臆见所可强定也。

是故《天元历理》之论日月,无异景岳之论阴阳,皆似是而非,不明至理,徒以臆说惑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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