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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庵说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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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30级)
楼主2025-6-5 20:44:47 使用道具 只看此人 举报
医书内容
名称: 靖庵说医
书籍名称: 靖庵说医
书籍关联tid: 686017
大分类: 正文
书籍章节: 靖庵说医
医之为道,至繁杂也,至简要也,至活泼也,至一定而不可移易也。《易》曰「《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又曰「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明乎此理,而后可与说医。

以血流漂杵之法读医书,谓之无罪而戮民。

少年之子弟学书不成,无业可执,父兄乃命之以学医,是害其子弟也,又害其子弟以害及于人也。又或广开学舍,任人入学以学医,其学问程度如何?其识解高下如何?皆置之不问,贸贸焉授之以医书,命之以切脉,是误人子弟也,又推其误以误病家之人,岂不谬哉!

轻浮乖谬不可学医,迂牵固执亦不可学医,豪放自喜不可学医,谨慎太过尤不可学医。必也心光灵敏,精气完足,学问明通,识解超迈,而又处之以决断,无游移畏葸,夫如是而后可与说医,而后可以学医。

既有是数者,而后可以学医矣,则必有一片慈祥恺悌之衷肠,又必有一种体贴周密之情意,夫如是而后可以救人,夫如是而后可以济世。

有利市之心者,不可以学医,吾治其疾而瘳焉,彼感吾之德而有所馈遗,吾则受之而心安;吾无其术而徒索其金,则其心不可问矣。遑问其术哉?天下何术不可操,而必操此毫厘千里之术何哉?谓确有所见,而用方有秩序,补泄有迟早是也,若故稽延其疾而好为再三之说,留其剂以为索金之地,其术虽精,其心实谬,吾果精吾之术,而饥饿不能出门户,侪辈中亦断无不相扶持之理,而况必无其事耶?而何苦孜孜焉,亟亟焉,以效市井闤闠(街市之谓)之所为耶。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医书尤甚,最可怪者,四子书五经之类,一切背之而驰,独医书则斤斤墨守,不敢稍出其范围,此何说也,医书之自郐者无论矣。《灵枢》《素问》医书之至古者也,黄岐距今几何年,中间又遭嬴火,古籍简版零星,安知无遗失残缺之病,其上者穿凿附会以求其通,其下者则抱残守缺以传其谬。仲景医中之最古而最良者也,《伤寒》《金匮》距今几何年,虽较黄岐为近,而中更数代,坊市流传,安保其毫无差谬耶?况方剂之升斗斤铢,其数目有毫厘千里之谬耶,是故读书者,当观其通,通者玩而味之,疑者阙之,无强通其所不通,无强疑其无可疑。大抵通者,理之近于人情者也,疑者事之乖于日用者也。若夫升斗斤铢,本不符于今日之用,又安用断断以察之。

万事万物之理,皆通于医,圣经贤传之旨亦通于医,《易》曰「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此非理之通于医者乎?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学问效验皆在乎此,学者深味而自得之,吾不能言其所以然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古不重记问也。若夫医则不得不讲求记问之学矣,医家之书,充栋汗牛,安得一一而记之。记也者,记其理道之至精而至通者也。若方剂之芜杂,草木金石之繁琐,记其小者粗者,忘其大者精者,安能济哉?执其简以驭其繁,握其一以驱其万,提挈纲领,变化贯通,亦何用乎委琐龌龊之为耶?陋者恐不能记,乃约举其名物编为歌辞,以利学者,何其愚欤!

医以切脉为最要,脉以平人之脉为最准,多切平人之脉定为宗主,过与不及病乃生焉。过者为急为数,不及者为迟为沉。若浮也、洪也、弦也过之类也;若细也、紧也、濡也不及之类也。平人之脉维何?和而缓也,秦医谓之和缓者,非真名为和缓,盖脉贵和缓,故藉此以为秦医之名,以便于叙记,亦犹蒙庄所谓臧穀牧羊,臧穀乃寓言耳。

有过与不及之脉,乃有过与不及之症,是何种脉是何种症,是何种方剂,三者合而病愈焉。东脉而西症者有之矣,东脉而西症而又南北其方剂可乎哉?如此脉而如此症者常也,如此脉而不如此症者亦常也,是所以贵乎问也,有与症相反之脉则有与症相联之症,有此症必有彼症,此所谓相联也。要而言之,有脉中之理,即有脉外之理,详考而慎察之,彻照而敏思之,自有特见,无难施剂而立愈也,然非聪悟沉挚之人,不足语此。

说病非易易也,病家只求其病之瘳,情急语乱,忽东而忽西,顾此而遗彼,不成条理,不成片段,无足怪也。医者毫无把握,不知头脑,零星而记之,记一症则施一药,立方之时,病家才言尚有某症,则补一药,立方之后,方已交于病家,忽云尚须加一品,否则又删去一品,又否则增减其分两,何其傎也,是皆不知宗主,临病则拉杂以进,其贻笑识者匪浅鲜也。切其脉问其脉象应有之症,定其脉之落干某家,考其病之因何而起,提其纲领,删其一切,或补或泻,直捣其巢,如是焉有不起沉疴而立愈者哉。

病家不知病情,不识方剂,其心中已皇皇然,而医者尚以危辞耸之,谓此病宜早防,须防危险,以为将来虽死而无恶于我之地位,究之其病非危症也,其症无险象也,即令危险或病家不知病情、不知脉象,徒震于外貌而兢兢焉,以为可虑又或真危矣真险矣。病家恃医以为活,而医者则屡聘之而不应,是皆无当于事情也,欧阳文忠公之言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医者当以此二语为施治之先河,不求其生是不仁也,不能求其生是不智也,吾竭吾之学,吾尽吾之心,万计千方,虽繁不惮,真无可救,则是文忠公之所言也,吾无罪焉耳。医者杀人之术,医者又仁术也,只问其学之精与不精,其道之大与不大,其识之确与不确,其心之仁与不仁,仁术与杀机决之于此而已矣。

病家之人其长者为一家之主,有关系者也,病则郑重以将之,理之常也,或为其妇,或为其子孙,或为其所属,其长者爱怜而护惜之,相与为休慼,其关系亦不可谓不重且大,何者?长者之生命繫于其所属之人也。医临病家,其家中之性命皆托于医者之一身,医者不郑重以将之,是医之罪也。病家出以轻心,一切简率,礼貌不及,形神不属,是则病家之罪也。病家心诚求之,医者至诚无二,诚与诚相感而相应,自有一种可以已疾之理,方剂之施,犹其次耳。吾不敢自亵其道,吾不敢自贬其心,慎重不慎重,吾一见而知之,无所逃也。

欲学医而不通理道、不达人情,皆不足与于斯也。五经四子书、诸子百家,医学之源也,寻常日用,万事万物,医学之辅也,学问阅历相辅而相成,其识自高,其理自足,若夫墨守医书,强记方剂,即精矣,亦一隅之学也,而况其断不能精耶。

切其脉有何象,即应有何证,依其脉以叩之,殆十中八九矣,不知者以为神也,而不知此朴实之理也,非神也。至其神妙之处,则笔墨不能传,口舌不能宣也。吾于病家叙脉象,有云左尺无秩序,有云肝脉有非旺非郁之象,此乃穷于词也,不得已也,其真象余独知之,不能共喻诸人人,吾更服吾祖之精干医学而一无著述,职是故也。

《验方新编》俗书也,一方也臧服之而效,穀服之而不效,是刻舟求剑之说也。症之种类,有千有万,以治臧之法,治穀犹且不可,况以渺冥恍惚之道行之哉!其所列之证,与所见之证,与之相合矣;其所列之方,与所见之证必不合也,即合矣亦幸而偶中也,必未可尝试也。且也有阴症似阳、阳症似阴、实症似虚、虚症似实,舍脉从症、舍症从脉之各各分别,以俗书中所列之方投之,轻则错误而延其病,重则可以殒命戕生,夫岂可苟焉己乎?天下事有可以抱此俗书而可以不延医者乎?诚如是也,则医可废矣。以是知切脉不可不讲求也,不工其切脉之术,而漫焉以临,是其与俗书何以异?

五脏心最无病,心之用至灵而其质最顽,有包络又有连网以障护之,阴阳寒暑之所不能侵也;其次肾无病,肾之部位极深邃,呼吸之间必有邪气下吸于肾,而肾独不受,呼吸之气所以养肾之真元,正气则纳之,邪气则随呼气而出,故肾得不病;肺之百叶,有开有合,风寒乘之则病,燥火乘之则病,故肺间有病者,以有开合之故;多病者莫如肝脾,脾主饮食,肝主忧虑,二者无日无之,无时无之,脾病不能食,肝病不能眠,两家最易病也。脾病易愈,肝病难愈。盖脾主运动,水穀易滞,又或加以酒伤,故运用不灵,其病多滞;肝主疏泄,太过则旺,不能疏泄则郁,郁则其病疼痛,旺则其病昏眩。脾只一病,肝有二病也,脾性恶湿喜燥,得苓术而掉运即灵。肝藏血,血渐减渐少,肝遂失其所养而病乃丛生,此两家之病其愈有难易也,养生之法,饮食得宜,脾不受病;思虑不过,肝不受病,则眠食皆安,百病无自而生矣。

肝气太旺则燥,太遏则郁,燥与郁均不得眠矣。肝气和则血足,血足则阴气足,阴气足则鼾睡,鼾睡则仍生血。余尝有言,「服熟地一两,不如鼾睡终宵」,此自然之生血,较之服药有天渊之别也。

凡病不能食犹可言也,不能眠则病甚矣。不病而不眠犹可致病,况病而不眠乎?脾气可以固,至七日不食,尚不足虑,七日之内病除则能食矣。若一宵不眠,肝不得安,血无以养,阴气不潜,水火不交,病只一二分,不眠则又加一二分,是以不眠甚于不食也。

脾之化谷易化水难,水亦有精粗之分,其粗者由小便出矣,精华则输入皮肤骨髓以滋润泽者也。化水则须火足,火足则水质之清浊分,火不足则不能化水,水将氾滥,且恐夺真水之权也。

酒伤脾何也?酒有水气有烈气,胃喜燥,故酒之烈气胃受之,水就下,故酒之水气脾受之。酒气烈,胃必求救,故剧饮,时喜食水果,而果之水气脾又受之,其冷性脾双受之。饮酒太过,胃燥脾湿,遂成关格之症,此症最不易愈,以浸积之太深也。胃性虽喜燥,而津液不可枯,胃管如乡间所用油筒,其中润泽如油,食乃易下,如人食饭,食人五六十粒,用齿力啮烂者,不过十成之二三,其馀未啮者,则恃此津液以溜下之,传至胃囊口而少停焉,如燥太过,而津液渐枯,则所食之物先不得入胃管之口,已入胃管又不得传入胃囊,于是有反胃呕吐之症。好饮者不能胜酒,则必好吐,屡饮而屡吐,胃气之逆,习惯为常,于是津液枯矣。津液既枯而胃管之中,变成一干枯蹇涩之象,如牛皮之底里,其艰苦殆不可,言状,始而呕吐,后并不能呕吐,且有见食而不敢食之时,颠连困苦,将以饿终,可不惧哉!

罂粟之害,亦有与酒同者,罂粟性寒而兼涩,最伤脾土,(种罂粟之地,不能别种稻麦,即此理。)食时与灯火相近,灯火之燥气胃受之,食罂粟者好食茶、好食水果,亦胃求救也。胃之津液渐枯,又加以脾之寒湿,脾湿胃燥亦关格之机也,此理之断然不爽者,菸酒两嗜则更重矣。

心肺居上焦,脾肝居中焦,肾之水火居下焦,肝为心母,肾为肝母,脾为肺母,肺为肾母,子病补母,母病泻子,其理固通,然肝脾肺肾各有自病之原因,金水虽相生,然肾病只补气而不滋水可乎?土金虽通气,然脾病只补肺而不扶脾可乎?惟心家之病可以责之于肝,如心烦、心悸等症,则专理肝气亦可愈,不必赘以心家之药也。切脉之道,两尺无病者多,其病者,两关累之也,或脾滞郁火、肝郁遏水,或脾旺生火、肝旺烁水,此类症殆十常七八左寸旺,是肝累之,右寸旺则脾火上升,或属自病;左寸短是心血虚,右寸闭是风寒结涩,此尺寸两脉之大概情形也。若夫两关之脉,脾之滞、肝之旺与郁其常也,脾滞亦弦,弦则痰壅之也;脾滞亦紧,紧则寒束之也;肝脉之弦为本象,肝脉之郁,不得遂其疏泄也,肝脉之涩则血虚也,肝脉之浮则未善睡也,此两关脉之大概情形也。皆举其极粗浅者言之。若夫补土以培木,滋水以熄火,壮水以泽土,此则理道之稍进者,实验中不少此类,此则非征实不足以明斯理也。

心家真病近无此症,心家所谓病者,不过微有火象,心本火体,其象本散,是炎上之势,无真散也。凡心病气,则调理肝气,血则滋补肝血;梦遗是心病,君火为之也;自遗是肾病,相火为之也,治遗病必须用君相调和之法,徒涩无益也。

肾火旺则泄之,肾水涸则滋之,壮肾水以泄肾火,泽肺金以滋肾水,此探原之法也。

眠睡之安不安,肝主之,故睡梦之中,惟遗精与流泪两者与醒时无异,泪为肝之液,精为肝之血,故真也。睡何以梦?魂为之也。肝主睡,肝藏魂,故睡后魂游,血足者无梦,魂不得动也。老人多梦,血虚也;孩儿易惊,血未长足,不能定魂也;梦多异境,肝能构象也;梦登高而忽坠者,魂惊也。庄子曰「至人无梦」,其说不可信,脾开窍于口,肺开窍于鼻,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心开窍于舌,舌无窍,寄窍于耳,心肝肾之窍,其经络从何而来?皆从咽喉而来也,咽喉为各窍之总门,咽只通肺,喉则各家皆通,何以验之?以黄连水涂于目而喉间知苦;以小毛帚扫于耳,而喉痒发咳;大笑之后,眼泪交流;嚏涕之时,耳门闭气,是知各窍皆相通也,即此可知喉症之变,以喉症专属脾热者,可以恍然悟矣。

人有初睡著而忽醒,醒片刻而仍睡著,何也?阴气稍不足尔,将睡之时,阳气归于命门,阴气不足,不能骤与阳气洽,故阳气仍出而醒,譬之宾客初来,主人不甚殷勤则客去,主人已觉,再有客至则相孕洽矣。

心火散体,入夏火司令,故尤散。生脉散之五味子敛之也,心家之药品多敛,心主脉,敛则脉生矣。

两乳之间谓之膻中,膻中者大气之所在也,大气亦谓之宗气,宗气所在之处如游丝如棉絮,不密不疏,空中荡漾,养之得法,其和自和,若有邪气,则正气渐退,正气求伸,与邪气争竟,则有痛症,俗家不知,谓之心痛,又谓之胃气痛,皆非也,因而知桂枝汤之可以治大气也,桂枝祛邪,白芍敛正,甘草和中,而大气之痛止矣。今人稍有寒疾或有他症,辄曰气闷,曰胸口不开阔,曰两肋胀痛,皆大气之病也。

凡症有一寒症,即有一热症,如厥寒症也,而亦有热症,盖热气结于中焦故厥也。泄寒症也,而亦有热症,盖热气逼于脾家,脾不能化故泄也。便结热症也,而亦有寒症,盖寒气凝结于大肠或肺为寒所闭故结也。白喉喉痛热症也,而亦有寒症,盖寒气郁结蒸而为白逼而致痛,故白而痛也。他如咳嗽有寒症有燥症,又有肝风入肺之症,又有胃风之症。呕吐有寒症有热症,又有风气上逆之症。凡症不可执一以求之,则切脉之道为最要也。

气肿尚可治也,水肿难治,肺主皮肤,益气散气尚易,施力水肿则不易易也,扶脾气使之化水,而既肿难化,欲引入小肠,则既已氾滥,引之未见其从令也。水肿虽为水,然仍气也,所饮之水脾化之肺统之,脾病不能化水,肺亦不能统水,水反侵蚀肺气,夺其主掌皮肤之权。气肿有夜起早消,早起夜消之时,水肿则无时而消也。水肿既久氾滥,足以夺真水之权,故并小便而亦涩也,迨至皮肤溃裂,水流不止,则苦不胜言而亦无可施救矣。

脏腑者,有定者也;脉症者,无定者也,知有定者受气之理,而后知无定者受病之因。

医者坐于家中,不知病者之何所病也,亦如学子应试,不知试官之试以何种学问也,是病者之病无定也。医者一入病者之家,则病者之或寒或热或虚或实,病者反处于有定,而于是医者之灵机妙用,运掉活泼,得以展布于一时,始则医有定而病无定,继则病有定而医无定。医者活人之术也,切脉不活,运药不活,又安能活人乎?故医者当思所以执简驭繁之法,执医驭病而头绪繁多,将如之何而后可哉。

医者第一不可轻用补药,第二不可好用凝滞之药品,第三不可将阳病引入阴分,如是三者皆谓之无识。补药不可轻用,亦有时可以不用,病去则不药,以饮食起居调理之足矣,病者不明医学,贸贸然曰当补,医者则从而和之,亦曰当补,试问一器也,破烂则命工人补之,未破烂何以补乎?器之中尚有垃圾之未净也,而遽施以缀补乎?尝见有太阳、少阳之症,不为之表散,误投补剂,后竟成瘵,以此杀人绞也,非斩也,何也?必历之又久而后死也。此补剂不可轻投之说也。人之一身,其血气周流而不息,无时或停者也,停则病生焉,于是乎有食滞,有气滞,有风寒之滞,有脏腑之滞,有经络之滞,妇女之停经,小儿之惊风,无一不由于滞者也,然此犹半由于自滞也,其一半则由于误投凝滞之药品也,乾坤之旋转,日月之运行,夫岂可少有滞机乎哉?小而言之,西人之钟表,无时而可停也,修理钟表,曾试用中国油,今统用外国油,取其清薄如水,无一毫稠浓之弊,盖深恐胶黏稠滞不利于行机也,由是而推,便可知人身运行之理,便可知医病之理,尤可知医病而不宜凝滞之理,此不可好用凝滞药品之说也。一表症而误用当归,一咳症而误用阿胶,皆引阳病而入阴分者也,既入阴分,再误其剂,则愈久而愈深,虽搜之剔之而莫能出,既莫能出而脏腑已受其伤,甚至有因此而戕生殒命者,吾所见亦既多矣,此不可将阳病引入阴分之说也。此三者尚为极浅近极显豁之弊,而其极至于杀人而不觉,此则识见不及于眉睫,学问不得其要领,余特揭而出之,能识此三者则病易愈而剂不至于乱投;不能识此三者,虽凝思渺虑而不能知其所以然,而病家之病乃日延而日深,至于无可救,虽有善者,无如之何,亦徒叹其爱莫能助而已矣,可无惧哉!

误服方剂而死者,余得见三人焉(此指今年而言),一宁波之孙姓,馀四月往诊。其病起于旧年二月,初起咳嗽而已自服梨汁、杏仁之属,亦勿药也,至四月而更剧,盖寒气入肺,未经表解,遽服清润之品,寒已盘据干肺家而不得出,由是众医施治,百剂杂投,病象日剧而日深。延余往诊之时,形容瘦削,神气疲□,不可言状,症则少食而不能眠也,脉则细数而无秩序也,百症之杂,殆不可以更仆数,余亦明知其不能治,而其妻泣涕而请之,姑为之调达其肝,扶助其脾,姑慰其侍疾者之心,而吾已计无所出矣,邪据其室,正弃其权,扶正则碍干将倾之厦,逐邪则碍于已覆之巢,两无所施,束手无策,只得以和气血无弊,而微可取效之品投之而已,半月之中,屡强请而屡应之,至第四次,而症愈剧,脉愈不可言状,余不立方,又强请之,余曰此敷衍之说也,越日而卒,此孙性之事也。

一长沙之黄姓,四月得咯血之症,六月初延余诊治,细察其面,荣似无病者,然卧不能起,入夜便发热、口渴、目不交睫者已半月矣。其证则因四月咯血一次,几近两面盆,神气不得支持,盖系用心太过所致,脉则左甚数,右亦无神,而肝脉独细,左尺寸均不好看,其夫人乃出其所服之方以示余,曰:「初起则服此方也。」盖不知其病之发于肝,而专润其肺,肝有病而不得治,肺无病而误治之。又曰「继而服此方也」,则有参耆苓术之属焉,盖肺得润剂自神疲而气短,于是乃扶助其脾肺之气,不知肝之失血过多,妄投参耆,失其所养,阴气其能受乎?又曰「继而服此方也,」则有熟地、龟板之属焉,盖阴气不能受参耆之升提,则阴将渐涸,以其不能睡也。于是借龟、地以潜其阴,究之病在肝而不在肺,入手便错,后则一误于参、耆之升阳,再误于龟、地之潜阴,升阳则肝肾受其累,潜阴则脾肺受其累,此病为药累,驯至于不可治,其夫人甚以余言为然,然已无可施治,已肝无血以养心,肾无水以养肝,肺无力以生水,脾无力以生金,是绝症也,余开一双关饮以敷衍之,越三日而卒,此黄姓之事也。

一为余之侄曾孙,仅三岁,端午日食盐蛋米粽,已受其滞不觉也,医者未知其滞,只觉其虚,乃以六君子汤又十全大补汤又六味地黄丸杂投乱进,久之而脐下有一块,亦不觉痛楚,乳媪重按之始微有所痛,一切如常人,亦不觉其病也,至中秋后而痛作矣,患痢症气坠特甚,时坐于桶不肯起,延余往诊,则正以参耆附桂之剂进也,余曰「手足左热而右冷,口乾发渴而气坠,此中焦之不通利也。」余谓侄孙女曰「窍将闭矣,行将起惊矣,以通利中焦之剂投之无济也。」越日而死。此余之侄曾孙之事也。观此三事,症绝而脉不遽绝,死机早伏,而犹懵懵焉,妄投其剂,岂不可哀也哉。

海上之风,受之者无不病也,而东方为尤烈,盖东方大海一无遮蔽,自东来之风,有潮湿气、水湿气、寒气、热气(自空处来故寒,自日中来故热),凡致病之气无不备,明其受风致病之原,乃得医病驱风之理。

有人以阳痿症问余曰:「此病确系火衰乎?鹿茸可服乎?」余曰:「此病谓之火衰固亦有近似处,然专服补阳补火之品则非徒无益而且有害。」间曰「何也?」余曰:「生殖器为海绵体,非血壮不得举,其举也,血力尽灌注于此,君火相火皆运筹帷幄者也,其决胜千里者则血也,血之热力足则生殖器无痿理也,譬如凡机器之行,火力最要而水力万不可少,此即可以悟阴阳相需二者不可缺一之理,是则治痿症,不可不大补阴血也,专补阳火无济也,若服鹿茸则非以龟板胶合服不可,且鹿不过五之一,龟则可以五之三也。」

东西南北四方之人,赋性既异,赋质亦不同,此理之固然也,然极北多燥,而近亦有湿症;极南多火,而近亦有寒症。非时候之不同也,盖风寒暑湿燥火六者未必能择人而施之也,不过北多燥而南多火耳。楚有沉溺重坠之疾固也,齐侯之疥非湿症乎?孔子之疾病,伯牛之有疾,惜乎不传其症也,颜子之短命,从者之莫兴,亦惜乎不言其所以然也。

医者有一大忌,最忌以自己之体气绳他人之体气,吾见因此贻误者盖不少矣。我最宜于附片,而以附片施于人人;我最宜于大黄,而以大黄施于人人,何其纰缪之至于如此也,其不通孰大如是,世俗之论辄曰:「某也,补药医也;某也,热药医也;某也,凉药医也。」世俗不知医,固无足怪,然循名以覈实,则其平日之近于一偏,殆其习惯耳,执一偏以临病家,安得天下之病尽吻合于我所操之术哉!世俗更有一论曰「此看书之医也。」据表面听之,其词非不美,医而能看书岂非良善,然实则曰此医也,食古不化也,世俗亦未知食古不化之何说,然此医平日医病之无甚效验概可想见,彼以一症来,我以一方与之,症与方合,服之而效,亦安有此讥讽之谈哉?

病之得于人也,千奇万怪,至无方也,我之医其病也,千头万绪有一定者也,东其病而西其方,张其方而李其病,其悖谬固不待言矣。或临一症而不得其要领,症症而治之,治一家而不知其生克,家家而医之,究之方则丛杂而大多,药则牵制而相碍,此则无论其不效也,即效矣亦节节为营之法,易一症则束手矣,再易一症则辞之矣。治病治其筋节得其筋节,馀症则不治亦当愈,取效取其最先,杂症则治之无妨缓,此不可不知也,此至简而至要之法也。

肿家之脉不能切也,其两手皆肿矣,何从而切其脉乎?不切其脉又何从而施治乎?未切脉时先令侍疾者举其两手,令其肿气退至尺泽,不过数十分钟而脉现矣。

脾肝两家病最多而最要,前既已言之矣。余再申其说,而罕譬以明之,譬如入人家之门,其门则木也,其墙壁则土也,由门而入则无处而非土非本也,金则升其堂始见之也,如茶碗之盘,如悬挂之灯,如陈列之各种五金器具之类,且凡金之属时出之而时收入,非如土木之永列于外观也,盖非土木无以成室家矣。至于水也火也,则列于至深而极邃之处也。水火列于厨灶之旁,一定而不可移易,亦非有出纳之时,且为他人所不能见也,由是观之,水火藏于至深非肾家之喻乎?金有出纳之时,非肺家之有开有合乎?木土无处无之,非脾肝两家之喻乎?水火深难于受病,金有开合间有病,木土无处无之至易病,治病之道,先从木土著手,必无错谬,切脉时先观其水火之何如?继观其金之何如?皆无虑矣,则专从土木施治焉。识高则胆壮,余几经审慎而得悟斯理也。

吾将行吾之道以济世也,则必使人足以信之,人之足以信之,则必平日之医病而著有成效也。医病而著成效,则必学明而理足,心静而识高也。欲识高而理足,专恃医书不可,专恃医书者,虽十年不下楼终无进步。

酒之为害,吾前既言之矣,仅言其贻害于脾胃也,而又贻害于肝胆。以极谨慎极谦逊之人,每至酒后辄大言不惭,据傲鲜腆,甚者使酒骂坐,大声高啸,又甚者飞拳哄斗,裂器毁物,平日所决不行之事,竟任性而为之,平日所不出口之言,竟肆口而说之,是非肝胆之气使之乎?肝胆受伤,脾胃受伤,酒尚可饮乎?且大醉之后,心光不灵,平尝所见到之道理到此一切不复记忆,无礼于亲戚,开罪于友朋,是则心气亦受酒之累矣,然心气之受累,肝胆为之也;酒后小便全系酒气,是又肝胆移之于小肠膀胱也。一醉之后,脾胃先受其伤,肝胆次之,心次之,小肠膀胱次之,是一醉而全体皆受其累,其表面则喉干舌枯,眉目不甚清醒,昏昏欲睡,谵言呓语,各象毕露,酒尚可饮乎哉?然而酒以和欢,酒以养老,未必在禁止之列,必也半瓯、一杯,少饮而缓饮之,低酌浅斟,不待微醺而辄止,是不仅无害而可以有益也,周身之气血,骨节之经络,得酒而可行也,得酒而可和也。古方中有借酒以行药者,酒岂可废乎哉,是在饮之者能得其道耳。酒之中有味也,有趣也,如世俗之饮酒哆其口而执壶以灌之,惜哉,斯酒也,哀哉,斯人也!

解酒之法,第一以高丽参为最妙,盖酒夺正气之权,正气不能胜酒气,故饮而醉也。高丽参一助正气,正气得权,则酒气自消退矣。其次则粉葛根也,葛根所以升正气,其意与高丽参同功,但葛根不如高丽参耳。又其次则枳椇子也,传闻有枳椇树之处,造酒不能成,误以枳椇木为薪者,更不能成酒也。盖酒之曲糵中有羌活、防风,枳糵可以解羌防[之性],故可以已醉,以至硬至生之米一宿而熟之,且出其菁华而可随时为饮焉,其曲糵之烈至如此,况其为血肉之躯而受此烈性也,可无慎哉!

周耕畲之入医院也七日而瘳,黄士龙之入医院也三日而毙,盖医院所用之药水凉水也。耕畲患温症,内热极重,故服之而瘳。士龙患寒症,脾滞下利,故服之而毙命。有修短事,有幸不幸天也,而人在其中焉,数也而理在其中焉,其如不明事理,而笃信医院者何哉?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某(丘、未达,不敢尝。」尝药之必知其为何药也明矣。譬如人之食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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