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疫论

小编 · 2025-6-5 19:47:13

喻嘉言

圣王御世，春无愆阳，夏无伏阴，秋无凄风，冬无苦雨。乃至民无夭札，物无疵疠，太和之气，弥满宇宙，安有所谓温疫哉？然而周礼傩以逐疫，方相氏掌之，则温疫之所由来久矣。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饮芳香之药，上已采兰草以袭芳香之气，重涤秽也。后汉·张仲景著《伤寒论》，欲明冬寒、春温、夏秋暑热之症，自不能并入疫病，以混常法。然至理已毕具于脉法中，叔和不为细绎，乃谓更遇温气变成温疫，又谓春应暖而反大寒，夏应热而反大凉，秋应凉而反大热，冬应寒而反大温，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又谓从春分节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是皆使人不能无疑者耳。盖四时不正之气，感之者，因而致病，初不名疫也，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斯为疫矣。以故鸡温死鸡，猪温死猪，牛马温死牛马。推之于人，何独不然？凡饥馑兵凶之际，人体虚乏，所以疫病甚行，大率春夏之交为尤甚，因温暑温热之气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故沿门合境，受之者，无不浑身壮热，眩晕呕逆，病如一类。况乎共室连床，邪秽尤易相亲，尸虫载道，呼吸即能相染哉！是以盛夏湿温之病，即藏疫症在内。一人受之，则为湿温，一方遍传，即为疫也。然世俗所称大头温者，头面腮颊肿如瓜瓠是也；蛤蟆温者，喉痹失音，颈筋涨大是也；瓜瓤温者，胸高胁起，呕汁如血是也；疙瘩温者，遍身红肿，发块如瘤是也；绞肠温者，腹鸣干呕，水泄不通是也；软脚温者，便清泄白，足重难移是也。小儿痘疮尤多，以上疫症，倘不明夫治法，咸委之劫运，谓非医者之罪耶？观仲景于《平脉篇》中云：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名曰洁也。浊邪中下，名曰浑也。阴中于邪，内必慄也。凡二百六十九字，阐发奥理，全非伤寒中所有事，乃邪疫从入之门，变病之总，人自不识耳。篇中大意，谓人之鼻气通于天，故阳中雾露之邪为清邪，从鼻息而上入于阳，入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正与俗称大头温、虾蟆温之说符也。人之口气通于地，故水土之邪者，为饮食浊味，从口舌而下入于阴，入则人必先内慄，足膝逆冷，便溺妄出，清便下重，脐筑揪痛，正与俗称绞肠温、软脚温之说符也。然从鼻从口所入之邪，必先注中焦，以次传布上下。故中焦受邪，因而不即治。则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其病变即在中焦，俗称瓜瓤温、疙瘩温等症，则又阳毒痈脓、阴毒遍身青紫之类是也。凡伤寒之邪，先行身之背，次行身之前，由外廓而入。故邪在表者，汗之即散。邪在里者，下之即解。温疫之邪，则直行中道，散漫三焦，故虽表之不散，攻之复合，此疫症与伤寒表里诸法，所以略无干涉也。治者于未病前，预饮芳香正气药，使邪不能入。邪即入，则以逐秽为第一义，斯有得焉。上焦如雾，升而逐之；中焦如沤，疏而逐之；下焦如渎，决而逐之；各兼以解毒，使营卫既通，乘势逐拔，病安从奈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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