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医案1160401

于君，年四十余，住邑北境于常庄。
病名：热病兼寒。
原因：伏热初起，为风寒所束，不得汗。医者治以苏子降气汤，兼散风清火之品，数剂病益进，改延予诊。
症候：壮热无汗，胸中烦热，又兼喘促，口渴喜饮，头犹觉疼，周身犹有拘束之意。
诊断：脉洪滑而浮，舌苔白滑微黄，此外寒束内热也。
疗法：投以拙拟寒解汤，处方毕，或问此汤为发表之剂，而重用石膏、知母，微用连翘、蝉退，何以能得汗？答曰：用此方者，特恐其诊脉不真，审症不确耳。果能真确，则服之复杯可汗，勿庸虑此方之不效也。
处方：生石膏一两，捣细 肥知母八钱 青连翘钱半蝉退钱半，去足土
效果：连服两剂后，须臾上半身即出汗，又须臾觉药力下行，其下焦及腿亦皆出汗，其病若失。
廉按：伏气热病，为时邪引动而发者，当看其兼挟之邪轻重如何，轻者可以兼治，重者即当在初起时着意先撤新邪，俊新邪既解，再治伏邪，方不碍手，此须权其轻重缓急，以定其治法，不可豫设成见也。此案热病廉寒，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胃府之热，而复少用连翘、蝉退之善达表者，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热，仍还太阳作汗而解。斯乃调剂阴阳，听其自汗，非强发其汁也，虽非强发其汗，而复杯之顷，须臾汗出而愈。审是则寒解汤，不但宜于热病，即春温现此脉症者，投之亦必效也。
病者。高姓，年二十五六岁，业农，住盐山城东北张马村。
病名：肾虚温玻
原因：仲夏初旬，麦秋将至，远出办事，又欲急回收麦，长途趋?行烈日之中，辛苦殊甚。因得温病，其叔高鲁轩，及其表叔毛仙阁皆医士，又皆善治温病，二人共治旬日无效。盖因其劳力过甚，体虚不能托病外出也。
症候：愚诊视时，其两目清白，竟无所见，两手循衣摸床，乱动不休，谵语无伦，分毫不省人事，其大便从前滑泻，此时虽不滑泻，每日仍溏便一两次，
诊断：脉象浮而无力，右寸之浮尤甚。两尺按之即无，一分钟数至一百二十至，舌苔薄黄，中心干而微黑。细思此症，其两目清白无见者，肾阴将竭也。其两手乱动不休者，肝风已动也，病势至此，危险已至极点。幸喜脉浮为病还太阳，右寸浮尤甚，有将汗之势。其所以将汗而不汗者，人身之有汗，如天地之有雨，天地阴阳和而后雨，人身亦阴阳和而后汗，此症尺脉甚弱，阳升而阴不应是以不能作汗也。
疗法：此症若欲其出汁，不可分毫用发汗之药，当用大润之品，峻补其真阴，济阴以应其阳，必能自汗，汗解则病愈矣。
处方：大怀熟地二两 生怀山药三钱 玄参一两 甘枸杞一两真阿胶四钱，烊冲 甘草三钱 煎汤一大碗，徐徐分数次，温饮下。
效果：上方如法煎服，一日连进二剂，汗出统体而愈。
廉按：《内经》谓温病虚其死，此症诚虚极矣。方用大剂滋补，一日两剂，通体汗出而愈，幸哉！若骤疑其伪，张君为信用卓著之名医，著有《衷中参西录》三集行世，非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者比，若竟信其真，则阴竭动风，往往一厥即脱，迫不及救。即使因病致虚，虚属骤变，药虽对症，恐无如此速愈之理。惟方药极有力量，爰为选录，以待后来之实验。
病者：王义源之女，年十四五，住盐山城东牛留里。
病名：温玻
原因：仲春中旬，感受春温。医者诊治失宜，迁延十余日，病益增剧，医者诿为不治。
症候：心下胀满甚剧，喘不能卧，自言心中干甚，似难支持，其舌苔白而微黄，小便赤少，大便从前滑泻，此时虽不滑泻，仍每日下行。
诊断：脉搏一呼吸五至，左脉似弦而有力，右脉似大而有力，然皆不堪重按，知其温病之热，本不甚剧，因病久真阴亏损，致小便不利，所饮之水，停于肠胃则胀满，迫于心下则作喘，其心中干甚亦真阴亏损之征也。
疗法：当滋其真阴，利其小便，阴足则心不觉干，便利则胀消，而喘亦可定，至于些些温病之余热，亦不治自愈也。
处方：鲜白茅根（去净皮与节间细根剉碎）六两，用水三大碗煎一沸，俟半句钟，视其茅根，若不沉水底，再煎一沸，至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去渣当茶，数次温饮之。
效果：饮茅根汤两日，其病霍然全愈。盖白茅根凉润滋阴，又善治肾阴有热，小便不利，且具有发表之性，能透温病之热外出，一药而三善备，故单用之而能立建奇功也。然必剖取鲜者用之，且复如此煎法（过煎则性变），方能有效。
廉按：发明茅根功用，较徐洄溪尤为详明，方虽简单，药用周到，可谓温病善后之一种简效法。惟症既喘不得卧，拟仿外台法，再加鲜枇杷叶二两，轻降肺气何如？
病者：胡珍簠，年五十四岁，原籍云南，寓天津。
病名：温病兼喉疼。
原因：建筑楼房十余所，自初春开工，一切事务，皆自经管，费心劳神，暗生内热。又日饮牛乳两次作点心，亦能助热。内热上潮，遂觉咽喉不利，至仲秋又感受温病，其咽喉陡然作疼。
症候：表里俱觉发热，咽喉疼痛，妨碍饮食，心中之热，时觉上冲，则咽喉之疼痛益甚，周身?懒无力，大便干燥。
诊断：脉象浮滑而长，右关尤重按有力，舌上白苔满布，此温病之热已入阳明，与内伤之热相并而为病也。
疗法：此症原初得两日，表症未罢，因内有蕴热，所以阳明之府热已实，而脉象犹浮，舌苔犹白也。宜用重剂清其胃府之热，而少佐以解表之品，表解里清，喉疼亦当自愈。
处方：生石膏细末四两，煎汤一大锺，乘热将西药阿斯必林三分弱，融化其中服之。因阿斯必林之原质，存于杨柳皮液之中，实为辛凉解肌之妙品也。服后若得微汗，诸病自退。
效果：服药后约半点钟，肌肤似欲汗而未能透出，迟一点钟，觉心中之热不复上冲，咽喉疼痛轻减，时在下午一点钟。至晚间临睡时，仍照原方再服一剂，周身皆得透汗，安睡一夜，翌晨诸病若失矣。
廉按：温病兼喉疼，多属胃家燥热，上蒸咽喉，故重用善清咽喉之石膏，清凉解热，配以阿斯必林者，以其性最善发汗又善透痧疹，使伏热从表外达也。方法虽新，仍是清凉解热之旧例。
病者：郑伯恕，年五十二岁，奉天裕盛铭印书局经理。
病名：温病兼冲气上冲。
原因：其人素有痰饮，偶有拂意之事，肝火内动，其冲气即挟痰饮上涌，连连呕吐痰水。季春之时，因受感冒成温病，温热内传，触动冲气，又复上冲。
症候：表里壮热，渴嗜饮水，痰水上泛，屡屡咳吐，呃逆哕气，连连不除，两胁作胀，大便三日未行。
诊断：脉象左部弦长，右部洪滑而长，重按皆甚实，舌苔白厚，中心微黄，此温病之热，已入阳明之府，又兼肝火挟冲气上冲也。
疗法：当重用白虎汤以清阳明之热，而以降冲兼镇肝之品辅之。
处方：生石膏二两，研细 生赭石一两，研细 生龙骨八钱生牡蛎八钱 白知母八钱 生杭芍六钱 清半夏三钱 厚朴钱半甘草二钱 煎汤三茶锺，分三次温饮下。
效果：将药三次服完后，热退气平，脉亦较前和平。其大便仍未?通下，遂将石膏、龙骨、牡蛎各减半，再煎服一剂，大便通下全愈。
说明：医家用石膏，未有与赭石并用者。即愚生平用石膏，亦未尝与赭石并用，恐其寒凉之性，直侵下焦也。然遇有当用之病而用之，则病当之，非人当之。如此症。不重用石膏，则阳明之大热不除，不重用赭石，则上逆之冲气莫制，此所以并用之而无妨碍也。
廉按：冲属于胃，又隶于肝，凡有痰饮者，每兼肝郁，肝火内动，挟冲气上冲，势必连呕痰水，甚则呃逆噫气，若感温病，其势更甚。此案方用清降潜镇，确是对症发药，案后说明，理亦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