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雪峰医案1148227

霍乱，西名虎列拉属之，流行颇广，佥有谈虎色变之势。前清光绪末，是年闰六月，两月无雨，野无青草，街傍树木，过半枯萎，气候酷热，是疫流行武汉三镇，死人以万计，每街均有死人，一日见一女病霍乱，一民间医正在刮痧，已安排磁针，预备放血，予劝其勿放血，因此病大吐大泻大汗出，放血是促之死。走近诊察，见其目眶塌陷，声音低小，手冷过肘，足冷过膝，筋辅皮瘪，六脉全无，细察渴不欲饮，舌苔白，有津，吐泻不大臭，厥逆先从足起，曰：此霍乱之寒多?者，速投大剂回阳，尚望死里求生。为处方用：甘草二钱，干姜六钱，乌附四钱，木瓜四钱，令市三剂，频频续投，吐泻越多，服药越带，吐泻稍缓，服乃稍缓，若吐泻止，手足温，须来改方，不可误事。翌晨，至病者门首探望，两过无端倪，因入竹院，病者母曰：吃药就好了，你看我女儿不是在梳头吗？予为欣然。是年予治好霍乱三百余人。
武胜门外田某儿媳患霍乱，吐泻无度，冷汗出，腹痛筋急，肢厥声小，皮瘪目陷，病来颇暴。予诊时，已服来苏散、藿香正气丸等药，虽无大讹，却不着痛痒，半日时刻，吐泻各在三十次以外，消息停顿，六脉全无，病已濒危，势不及救。察证确属寒多，欲与疠疫搏斗，拟通脉四逆汤加重其剂，方用：甘草二钱，干姜六钱，乌附八钱，并书简明医案于方首（霍乱寒多，渴不欲饮，饮亦喜热，舌苔白，吐泻多清水，不大臭，惟耽搁时间过久，救治较迟，肢厥筋挛，皮瘪目陷，六脉全无，病已造极。拟大剂温肾以启下焦生气，温脾以扶中宫颓阳，作最后挽救）。隔三时复诊，吐泻未止，厥逆未回，嘱照原方再进一剂；隔二时又再复诊，吐泻虽缓，厥逆仍未回，俨似正气与邪气同归于尽状，细审细察，探其手心，微有温意。 曰：生机在此。盖正气过伤，迟迟其复，兆端已见，稍俟即当厥回向愈，嘱其续将三煎药服完，另用前方，姜、附各减为三钱，并加党参四钱，夜间作二次缓服。翌晨复诊，厥回脉出，已能起坐，特精力匮乏，为拟理中加知母、栝蒌根善后。
武胜门外张姓，为大堤口码头搬运工人，当酷热时令，在炎炎烈日之下工作，受暑较重，彼时（解放前）工人遭受压迫，生活艰苦，说不上讲卫生，霍乱疫症蔓延之时，安容幸免！病既发，又无力延医，奄奄待毙。予往诊询知病发竟日，已吐泻数十次，汗出较多，一身肌肉消脱，精华消磨殆尽，已吐无可吐，泻无可泻，并无汗可出，时或呃逆，守中枢钮将绝，危乎殆矣。察其四肢厥逆，六脉全无，目陷筋转，声小皮瘪，与上二案同。惟大渴，冷饮不休，齿槁，苔深黄，舌上无津，干裂刺手，两目结膜充血，筋抽急剧，烦扰不安，躯干皮?部反燥熯枯热，吐泻秽臭，厥逆先从上两手起，此霍乱热多，垂笃垂危者。拟方清中定乱，解毒撤热，消释酷厉，润沃阴液，清涤暑秽，方用：黄连一钱五分，栀子二钱，黄芩三钱，厚朴二钱，木瓜、蚕砂各三钱，省头草一钱五分，滑石六钱，石膏、寒水石各四钱，甘草一钱，三剂，频频续进，一剂分二服，半日一夜，令六次服荆翌日复诊，厥回脉出，原方减轻三黄，减去石膏、寒水石、蚕砂，加知母、栝蒌根各三钱，鲜生地一两，三日三剂，已能行坐。又复诊，前方去生地，加沙参三钱，一星期精力渐次恢复，勉可工作。按霍乱分寒热两大纲，所有大吐大泻大汗，转筋、厥逆、肉脱、目陷、声孝皮瘪等，要皆寒热俱有，共同证象，病已造极，无论为寒为热，均无脉可察，全重看法（古人或谓脉微欲绝不可治，予所治愈，三百余例中，十之八九已无
脉）。上二条寒多证象，与此条热多证象，两相比较，可得大凡。
武胜门外夏姓，因街市流行霍乱，夫妇均受传染，同日病发，均大吐大泻大汗出，肢厥脉厥，腹痛筋转，目陷皮瘪，证象颇同。但男则舌苔白，津满，渴不欲饮，喜热，吐泻清冷，不大臭，其筋转强直拘挛，是为寒多；女则舌苔黄，中心灰黑，津少，口大渴，饮冷不休，吐泻甚臭，其筋转抽掣急剧，是为热多。同居一室，同一样生活，又同日发病，满以为一病传化蔓延，细审病象，寒多热多两岐，疗法也不能不有所区别。是年疫证有用大热药愈者，有用大凉愈者，此一夫一妇，一寒一热，一用四逆汤，甘草、干姜、附子、加萸肉、木瓜：一用甘露饮，白术、茯苓、猪苓、泽泻、条桂、滑石、石膏、寒水石，加蚕沙、省头草，均续续频进如前法，结果三剂后，夫妇均吐泻止，厥回脉出而愈。设互易其药，则后果何堪设想；或同用一法，是必有一方损害。仲景寒多不欲用水者理中丸，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此案前之通脉加减，后之甘露加减，不过就仲景法再进一步，病势较重，故药力较加，各随其病机而归于至当。所以寒剂热剂，大胆频频续进者，一则苔白、津满、不多饮、喜热；一则苔黄、津涸、大渴、饮冷不休。寒多热多，寒多不是无热，特寒为多；热多不是无寒，特热为多。病既?复杂，治易犹疑，因疑生悟则可，因疑致误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