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珊林医案1143649

宁波张义乾，秋间患湿热证。发热十余日不解，大肉脱尽，肌肤甲错，右脚不能伸动，小腹右旁突起一块，大如拳，倍极疼痛。大便已十四、五日不解。延医治之，皆谓肠内生痈。伊亲胡宝翁乃商治于余。余谓肠痈胀急，《金匮》以败酱散主治，今此草罕有。伊于第三日觅得，乃问余服法。余曰：“果尔，须同去诊视。瞑眩之药，岂堪悬拟？”因同至张家，见张倚于床褥，张目摇头，病苦万状，面色青惨而枯，脉极坚实，沉部如弹石，尺愈有力，时或一駚。余曰：“此非肠痈也。肠痈脉洪数为脓已成，脉弦紧为脓未成。今浮部不洪数而沉部实大，腹筋突起，目有赤缕，乃湿热之邪结于阳明，腹旁之块，乃燥矢之积聚也。但得大便一通，块即消散，而腹亦不痛矣。”病者闻?之曰：“曾与前医商过下法。医云：人已虚极，岂可妄下？余思胀疼不下，病何由除？今先生为我用下法，死且不怨。”余遂书大承气方，大黄五钱，芒硝三钱。旁视者惶惶未决。余曰：“不下必死，下之或可望生。”于是煎成置于几上，病人力疾起坐，一饮而荆不逾时，腹中大响。旋复登厕，先下结粪如弹丸者三四枚，既而溏泻半桶，腹平块消，明日脚伸而胀痛俱失。继进增液汤二剂而热亦退，再与益胃汤法，胃纳渐旺，津液渐濡。余便上郡。病者欲食羊肉，以问近地之医士，云病后胃气当复，羊肉最能补胃，由是病者坦然无疑，恣意饱餐。次日，身又发热，舌苔又厚浊而脉又数。复来召余。余曰：“湿热证初愈，以慎口味为第一要务，何如是之蒙昧耶？”乃与平胃散加神曲、焦楂、谷芽而分量遂减，以胃气久虚，不任消耗之故也。果服二剂而安。按：是证初则失于清解，至热已日久，津液枯涸，胃土燥烈，而犹日服运气之药，愈益其燥。迨至结粪成块，腹旁突起，筋脉不能濡润而脚挛急，医又误认为缩脚肠痈，设或误投以败酱散，攻伐无过之血分，又将何如耶？士君子涉猎医书，大忌悬议开方，药不对症，生死反掌。可不慎哉！
宁波石矻周子章室人吴氏，仲秋患湿热证，迁延月余。每日晡时必先微寒，旋即发热，至天明而热始退，胸闷不食。前医固执小柴胡汤出入加减，愈治愈剧，乃延余诊。诊毕告曰：“疟脉自弦，今脉不弦而濡校其为脾胃虚弱，湿邪阻遏募原而发。此潮热当从太阴、阳明两经主治。且令阃体肥，痰盛之质，外盛中空。中者，阴所守也。中虚即是阴虚，是以治法又与寻常湿热不同。若用风药胜湿，虚火易于上潜；淡渗利水，阴津易于脱亡；专于燥湿，必致真阴耗竭；纯用滋阴，反助痰湿上壅。必须润燥合宜，刚柔相济，始克有效。乃以沙参、石斛、麦冬、芡实、牡蛎、仙半夏、竹茹、陈皮、薏仁、黄芩等。调理数剂，潮热除而胃渐开。余因上郡，彼就邻近之医治之。方中仍用柴胡，服一剂而寒热又作。复来邀余。仍仿前法，以桑叶、川贝、苓、泽、谷芽等，互相出入，调整理而愈。叶天士云：“柴胡劫肝阴，非?正疟不可用之。”观之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