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湖医案1169643

叶妇，年三十余，黄岗人，寓武昌上新河武显庙。
病因：自四月下痢赤白，时愈时发，近因服长春观药。
症候：症变吐血心悸，腹痛喜按，恶食不起，微恶风寒，此心脾血虚之症。
疗法：以建中汤加味。
处方：炒白芍、炙远志、柏子仁、饴糖各三钱，焦于术、桂圆肉各二钱，炒二芽、粉甘葛、玄胡索各一钱五分，炙甘草一钱，桂枝五分。
效果：一剂稍见痊可。
接方：炒白芍、百合、炙远志、柏子仁、浮小麦各三钱，焦于术、?阿胶、粉甘葛、桂圆肉各二钱，玄胡索一钱五分，生龙骨、生牡蛎、炙甘草各一钱。
效果：诸症已愈，脉仍沉弱，拟营养阴液。
三方：北条参、百合、炙远志、柏子仁、粳米各三钱，炒白芍、阿胶、桂圆肉各二钱，於术、炒二芽、生龙牡各一钱五分，炙草一钱。
效果：三效全安。
理论：下痢赤白，时愈而发，则肠粘膜轮回中已有积垢败血可知。长春观为武昌送诊施药之处，其药物多系下等粗恶者，而其医士多庸俗无研究之可能，是以对于各症候多走马看花也。此证从四月至七月之赤白痢，中间消耗血液，不知凡几。今服长春观药，大约不外厚味破积，以伤伐其胃肠粘膜，乃微细血管，致血逆而上吐也。心悸是血液来源不足，腹痛喜按，是胃肠粘膜戕伐太甚，得按而痛稍安也。微恶风寒，是气虚表阳不足，自觉其微恶风寒也。
方论：此方以炙甘草汤加减，为柔以养血之剂。窃怪前人补血，均用熟地、元参，一派甘寒，所以愈补血而愈呆滞，而吐血反不愈者，张介宾、赵养葵、薛立斋其尤者也。要之血为阴质，必得阳气以化之。所以古人当归补血汤中用黄芪一两以补气，气行则血行，气用于血也。亦有血不足以营心，则用远志、桂圆、柏子以宁心，白芍以平定血液，白术、炙草以抚脾，脾能统血，合白芍、饴糖、桂枝又为建中之剂，使血液内外条达，各安本位，庶不泛滥而吐逆也。其用二芽者，充谷气以助消化也。用甘葛者，轻扬胃气以调和消化也。玄胡索能活动胞中之血，不使其郁而为废料也。
次方加阿胶、生龙骨、生牡蛎、阿胶之质液类血，大能补血充液，龙骨、牡蛎，其性收涩，能收敛上溢之热，使之下行，而上溢之血亦随之而下行归经。张锡纯云，龙骨、牡蛎有补管补络之能，以其收敛之性，能使血液潜伏也，且人身阳之精为魄，阴之精为魂，龙为天地之元阳（徐灵胎曰，龙得天地纯阳之气以生，藏时多，见时少，其性虽动而能静，故其骨最黏涩，能收敛正气），故能安魂。牡蛎为水?之真阴结成（海气结蠔山，即牡蛎山），故能安魄吐血，多者魂魂多所丧失，魂魂之丧失，由于血液之不能营养，龙骨、牡蛎固血液，亦能安魂镇魂，所以为止吐血之妙品也。三方加百合、条参保肺，粳米益胃，是本已固而兼治其标也。
病者：家旭初年三十余
病因：六月初往鄂城买货，中途热极叵耐，遂买西瓜饮之，归即病发热咯血。
症候：头痛壮热，咳血胸闷，欲呕，大小便闭。
诊断：脉洪而数，舌苔黄苔滑，此暑瘵症也。
疗法：与黄连泻心汤合桃仁承气汤加减。
处 方： 生大黄八钱，泡， 桃 仁、 黄芩各三钱， 黄连二钱，人中黄一钱五分，鲜荷梗五寸。
效果：一剂得泻而吐血止，次诊脉寸关仍数，胸膈闭闷，以开胸化浊。
接方：郁金、杏仁、黄芩、连翘、泽兰各三钱，桔梗、蒌壳、全归各二钱，黄连、人中黄各一钱五分，鲜荷梗四寸。
效果：一剂而安。
理论：因暑而吐血者谓之暑瘵，良由空气中热度太高，而人体之正气不能抗御，致血液起腾沸状况，以涨破血管而为吐血或咯血，此症责在暑邪，非可以其他之吐血咳血咯作一例观也。待暑邪退，而血管自能恢复矣，然亦有因伤暑而大吐血，或吐紫红水者，亦不可作寻常观。
此症先伤于暑，继食西瓜，冷热相逼，势同冰炭，其激搏破裂，所以有损于血管也，脉洪而数，暑热何疑，胸闷欲呕者，热膜原也，大小便闭者，热蓄膀胱也，膀胱与血室为邻，故亦谓之热入血室也。 方论：此方以大黄为君，唐容川曰，心为君火，化生血液，是血即火之魄，火即血之魂，火升故血升，火降即血降也，知血生于火，火生于心，则知泻心即是泻火，泻火即是止血，得力大黄一味，逆折?而下，兼能破瘀逐陈，使不为患也。今病者因伤暑而咳血，亦是火得势而上炎，故以大黄直折之。黄连、黄芩以清解之，其加桃仁者，以二便之闭，非桃仁以助大黄之泻不能开。其用荷梗者，暑邪中人，必伤心气，以荷梗能清心凉络也。次方加郁金、泽兰叶、连翘、蒌壳者，亦开胸化浊，暑邪自有出路也。
病者：家文钦大爹之媳孙氏，年近三十。
病因：文钦之子曾充某部连长，驻守赣南，在任物故，其恤金悉媳领受，而文钦不与，因以分居，不免心多抑郁，先已有吐血之疾矣，自是形体消瘦，时发时止，文钦诊之，断为百日火必死也。
症候：逾旬吐血益甚，咳呛痰涎，又兼泄泻频仍，入夕蒸热，消削恶食，疲备褥床，待毙而已。
诊断：孙醒民居于邻近，不敢负责，劝延愚治，愚诊脉虽弦数，尚不劲硬，舌苔黄滑，乃谓曰，此虽吐血，然泄泻晚热。尚有暑邪潜伏，所谓暑瘵症也。
疗法：与抚正养阴兼以清暑。
处方：生山药一两，生白芍四钱，白扁豆、木瓜、生米仁、杏仁、生赭石、炙远志、飞滑石各三钱，黄连二钱，旋覆花、炙草各一钱五分，粳米一撮。
效果：一剂热退泻止，吐血亦稀，次日只吐两口，惟咳呛痰涎仍在，人事尚能起坐，其后醒民与杏仁、白芍、龟板、土炒生地、阿胶、淡菜各三钱，象贝、丹皮、桑叶各二钱，马蔸铃、枇叶、只壳、桔梗、丝瓜络各一钱五分，服之安适，愚亦仿醒民方而稍变之，人事复旧矣。 理论：素有抑郁，忧思伤脾，且清瘦多病，此妇人之常态也。吐血呛咳，其病显然在肺，其实血之来源，本于心液，心为血液循环，国医谓心生血，脾统血，肝藏血，暑热腾沸，使血不宁养，是生血之源已坏，统血之器溃崩，是以吐血。脾受暑侵，不独血不能统，而消化亦失其作用，所以又兼有泄泻症也。暑邪深入，肝气不宁，发为晚热，然心肝脾气之出入，以肺为门户，由气之热上冲于肺，故咳呛痰?涎也。此症原有吐血之疾，非素无吐血者可比，要知此之吐血泄泻，因于暑而为发作性也，其治法与素无吐血者自是不同。
方论：此症上为吐血，下为泄泻，发热而又困备，暑邪又深为潜伏，此实中有夹虚之象。内伤而兼外感之症，真是枯窘题目，故醒民君不肯着手。愚啻思良久，必得一治病之要领者，使内外两便，邪正攸分，庶可挽回万一也。然其要领为何，莫于固气益脾养血补肺之生山药，故以一两为君，佐以生白芍者，以白芍能平火养阴，血液得之而宁，泻泄得之而止，再兼以白扁豆，飞滑石、黄连、杏仁消暑气，远志、炙草宁心神，木瓜、苡仁佐山药以固益脾气，则泄泻可止。旋覆花、生赭石以镇抑逆气，庶不妄窜而为吐逆，粳米抚益中宫，庶脾气复，而吐泻两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