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湖医案1168373

孙家咀王襄臣之母，年近七十。
病因：患湿浊气痹。
症候：欲吐不吐，欲泻不泻，胸闷气痛，状如霍乱。
诊断：孝移初治不效，自分必死，闻愚治孙瑞林痢症有奇效，乃请愚治，六脉洪数而滞。
疗法：与五苓散加芳香醒脾之药。
处方：上平片三钱，泽泄、泽兰、炒苍术各二钱，石蒲、猪苓各一钱五分，桔梗、甘葛、橘络各一钱，桂枝五分。
效果：三剂全安，其母感激逢人称道不置。
理论：是年夏季，病寒湿结痛者，颇不乏人，然经愚治者，大都以辛香疏通之法，如五苓理中泻心诸方，加石蒲、藿香、兰叶、橘络、只朴之类，然有效有不效，其效者，大约受湿甚微，一疏通而病自除。其不效者，受湿甚重，虽有辛香疏通苦寒之清泻，亦莫能通，间或自食巴豆而愈者，愚初以为孟浪之极，既观数人腹痛欲死，下之不通，自买巴豆食之见效，忽忆仲景伤寒论中，有谓丸药误下之戒，丸药盖汉时俗医习用之方，方不可改。王宇泰云，即甘遂巴豆也，今病者因痛剧而自服之，可知非寒湿内闭甚深，已服承气数次不效者，不可妄用也，援举服验症二则以证之。
一号兵孔绍林，病心腹痛，牵引少腹，大便闭寒，百计不通，服承气汤及燕益参补丸均无效，痛极无法，自买巴豆二粒，炒研去油，白水服，一泻而愈。
一家居胜，病腹痛便不通者旬日，热甚危急，与五苓理中承气?等方均不效，彼百计求通，乃自买巴豆吞之而愈，可见寒湿闭结之症。非大温大燥之品，不足以劫夺之也。 自今考之，此即蓄水结胸一例，若与十枣大陷胸等汤，亦必应手而愈矣。
方论：五苓散为治湿之总剂，其加石蒲、兰叶者以宣痹也，加桔梗、甘葛者，所以宣肺气和胃气也。盖湿邪之痹，痹塞胃气，中焦不运，得桔梗、甘葛以宣之，肺气化，则胃气自化矣，上焦通，则中下亦通矣。
病者：李正兴蕲水人，年近五十寓武昌中新河。
病因：平日以挑码头为生活，偶受湿邪。
症候：陡病霍乱，吐泻心腹烦乱，脚膝酸楚，将有转筋之势。
诊断：脉沉数有力，右部稍涩。
疗法：与分利湿邪，升清降浊为治。
处方：藿梗、云苓、黄芩、杏仁、苡仁、扁豆、飞滑石、灶心土各三钱，半夏、白蔻仁、苍术各二钱 木瓜一钱五分，粉草一钱，鲜荷梗五寸，代赭、旋覆各少许，布包同煎。
效果：一剂而愈。
理论：霍乱吐泻，须分三种，有寒有热有湿，但寒热多腹痛，寒缓而热急。湿则痛者少而不痛者多。以湿本混浊膏腻之邪，其性缓、徒以蒙蔽清阳，使人心腹烦乱，手足麻木，腰膝酸痛，上扰胃阳则吐。下扰脾阴则泄泻。吐泻不止，内为之空。阳气外泄，阴邪内聚，易于转筋，哲理家所谓脾胃两虚，木来克土之候也。夫脾胃所以称为土者，因其能生长肌肉，营养各组织各器官。肝之所以为木者，因其内有相火，火能疏泄。西医谓肝经温度最高，宜用放散，故肝有疏泄之能，经云，火郁发之，木郁达之，今木有疏泄之令，土无奠定之功，肝主筋，筋欲舒之，而脾胃不能营养，是疏泄之令不行，则筋为之挛。所以转筋也。脉沉数有力。右部稍涩，沉数是湿邪内郁为热。右部涩者，主脾胃阻塞之象也。由是推之，湿之为患本大，似又与沉伏之脉症不同矣。
方论：此方以半夏泻心汤合三仁汤为加减也，半夏泻心汤，仲景治心下痹满之药，今霍乱症，为胃扩张胃肠炎之剧者，其所以致胃扩张胃肠炎者，乃湿浊之气横塞于中，使肠胃之机能不能工作，因而发生障碍。欲治胃扩张胃肠炎之症候，必先去其湿浊之邪，苍术、藿香及三仁是也。三仁（杏仁、苡仁、蔻仁）能开上中之湿滞，然必佐以半夏之辛，黄芩之苦，庶几可称完备。此去湿浊横中之妙法也。至于收缩胃肠之药，则有木瓜、扁豆，扁豆能消息胃机能，木瓜能收缩肠分泌。中以灶心土助之。其有余热未清者，以滑石、荷梗，均有消炎之能力也。
病者：武昌胭脂山某妇，黄冈人，年三十余岁。
病因：食桃实与包面等味，陡发霍乱。
症候：四肢厥冷，指甲紫黑，百色晦暗，腹痛呕吐，泄泻稀水。
诊断：六脉伏沉，舌苔灰黑，此寒食滞也。
疗法：与温中消滞。
处方：炒苍术，藿梗、炒东查三钱，半夏、砂仁、干姜、熟附片各二钱，陈皮一钱五分，粉草一钱，桂枝五分，灶心土二钱为引。
效果：一剂而愈。
理诊：霍乱一症，属热者多，属寒者少，即六脉沉伏，四肢厥逆，指甲紫黑，面色晦暗，多有热极而反现此等症状者。吾人临床问疾时，若见此等症象，决不敢以理中四逆，为侥幸之投。今询出为食桃与包面之滞，可见理中之用，不为不适其宜。夫用药如用兵然，非探出敌情，何敢轻出，此自然之理也。且夫寒滞胃中，何以指甲紫黑，面色晦暗，须知胃为消化器官，有入即消，而各组织各细胞，皆取资于此，此中之滋养料，由乳糜管吸收，以输入血脉管而敷布于全身，以资营养，今胃中一伤于肉面之填息。再伤于桃实之冷滞，则胃中之酵素，早已变为炭素。而动脉管之色素，亦反变为静血脉管之色素矣。所以指甲紫黑，皮面晦暗也。且不独血色之变幻。而脉道反闭塞不通，所以六脉沉伏，四肢厥逆也。夫六脉沉伏，四肢厥逆，在?转筋时始有之。今寒闭胃中，非热邪深入可比。热邪深入，到厥阴时肝邪为厉。肝主筋，故转筋而见厥逆，足为僵，血为之瘀，皮肤为之紫黑，六脉为之沉伏，乃危险之候。此症为寒集胃中，体温衰落，使细胞中组织中无生活力，不关筋系间事。所以厥阴悬殊也。治之者须知病之原起。而后测其浅深寒热轻重而用药可也。
方论：此方合理中四逆浆水诸方而为加减者也。夫寒滞填满胃中，谓之饱食填息，方中苍术山查温脾消。干姜附子大逐阴寒，以半夏降逆降，藿香、陈皮、砂仁运用气化。其妙用在桂枝以活动细胞中生活力。使厥冷者可以立即回温。皮面指甲之紫黑者，亦转为红活矣。倘徒用理中四逆之老方，不免限于局部，其能化滞活血于顷刻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