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维医案1173362

周某之戚张某，八九年来，每食入，俟半刻完全吐出，心内不好，胃不利。
均姜三钱白术五钱乌梅五枚吴萸三钱大腹皮三钱沙参八钱榧子二钱广香八分黄芩一钱藿香二钱雷丸三钱川椒子三钱
五付。
李俊注：此下膈也。《上膈篇》曰：虫为下膈。下膈者，食晬时乃出。由虫居下脘，人食则虫上食，虫上食则下脘虚，下脘虚则浊气胜之也。质言之：晬时者，应时也。食物入于太仓，虫即起于幽门，故应时而出，每食皆然，无或爽也。此病之食入复出，时间经八九年如一日，假无闻风而起者，必不若是准确也。且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七日不食则死，假无相依为命者，必不若是之耐生也。其完全吐出之说，不尽然也。大约吐者自吐，饱者自饱，虫饱则人反依之以为命，而不即死也。
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凡虫大都生于饮食不节，或过服生冷。二者，脾胃之所由虚也。虚生湿，湿生虫，必然之势也。然虚而不生虫者，有之，未有生虫而不虚者也。王太仆曰：食入反出，是为无火，足以尽之。
《伤寒厥阴篇》曰：蛔入上膈，故烦。蛔闻食臭出，其人当自吐蛔。盖蛔厥，蛔在上，故吐蛔，而不吐食。下膈，虫在下，故吐食，而不吐虫。虫在上者，固烦；虫在下者，亦烦，皆由于心火之不降，与浊气之上干也。至于胃在后天，以降为顺，兹既吐逆，何以利乎？
虫生于虚，白术、沙参补虚厚土；虫生于湿，干姜、吴萸燥湿暖土。此治虫之本也。乌梅之酸静，花椒之辛伏，雷丸之苦下，榧子之甘涩，治虫之标也。治本则新虫不生，治标则旧虫渐灭，二者不可偏废也。
水谷入胃，经胃底之阳腐熟、升腾，以上焦出，薰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谓之上焦开发。今食入复出，仓廩空虚，下无脾升之谷气，上无肺降之津液。气化之窒塞久矣，若不有通之，何以和胃气而止吐逆耶？腹皮、霍香、木香等虽无补益之功，却有通和之力，参术得之，其效乃著，黄芩清天适可而止。
前方服毕，好一半。又方：生地三钱砂仁三钱黄芪八钱官桂三钱枳实八分扁豆三钱五谷虫五钱白术二两豆蔻一钱使君子五钱霜术一钱怀药五钱生姜皮一两大枣三枚
三付。服毕八九年之苦，一旦尽去，真神方也。
李俊注：前方补虚、杀虫、调中而已。后方除补虚外，交水火、和表里、清热疗疳，妙义无穷。虫据下脘，出则食人之食，居则食人气血。惟黄芪能补中气，惟大枣能滋脾血。前方所以不用者，由虫之性喜甘，故先用辛酸苦以杀之也。虫生于湿，惟白术能燥湿，故此方更重用之。
人身有交媾也，水火会于中黄，方得既济之用。此病胃反、心烦，火不归土也，久矣。火不归土，即不得水火之神。妙在得水，失水则火偏盛而主不明，何以主宰一身邪？此用生地之义，一也；坤土体柔而用升，然过柔则不升，势必济之以刚，离火体刚而用降，然过刚则不降，势必济之以柔。此病吐亡津液，阴气上竭，火不得水，亢害偏盛，其过刚也，宜矣。此用生地之义，二也。前方之所以不用者，湿逆生热，宜先除以黄芩之苦寒，尚不宜生地之凉润也。
胃反、心烦，火不降矣。火既不降，水即不升也。不降者，宜清；不升者，宜温；故必假官桂之辛热，以复其温升之常，与用生地之理异曲同工。然后，心肾交，水火济，土在其中，万物生矣，此补中而兼交水火也。
前因虫势方盛，中土正虚。犹之国是未定，众君了成之而不足，一小人坏之而有余。故以补虚杀虫为先务，未遑交媾水火也。今则虫势已杀，不可缓矣。然乌梅、花椒、干姜、黄芩等亦何尝无刚柔升降之配合，不过一为定乱之升降，一为善后之升降，目标各有在耳。
肌肉者，脾胃之表本一气也。往者，寄生肆虐夺口，枵肠内无水谷之养，外失雾露之溉，脾胃之虚衰固无论已。而肌肉之枯极其能免乎？经言：病有由内而之外者，先调其内，后治其外。故此方补中必兼固表，而用黄芪；和内心兼和外而用姜皮也。
怀药收涣散之气血，扁豆分淆乱之清浊，砂仁、豆蔻、枳实、霜术等开郁调中，宣通气化，此和内也；姜皮通肌肉，黄芪固表气，此和外也。有通即有固，其旨密矣，且通外即以宽中。病固多治在此，而效在彼者，非特上娶下娶旁取为然也。是则此方之姜皮又不仅和外已。每见大病后肌肉虚肿者，庸非医者之疏乎？沙参之力不及表，故选用有前后，此补中而兼和表里也。
谚云：久病成疳。杨氏云：疳者，干也。大约疳之为病，无不由病久根深，气血衰败所致。此病经八九年之久，虫巢下脘，生生罴不知凡几矣。纵身体素健，不死为幸，其能免于久病成疳乎？使君子杀虫除疳，五谷虫清热疗疳，以绝其根而善其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