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趾痕医案1167841

朱尔康者，四川重庆人，愚之同塾肄业友也。逊清光绪十九年，尔康年三十七岁，是岁值处暑白露之交，炎暑大炽，人民苦热，肤生痤痱，头面生暑疖，夜深酷热不减，烦恼不得成眠。尔康设竹簟于窗升檐下，露卧取凉，愚语之曰：“今年秋行夏令，岁气使然。因为岁次癸巳，癸为火运不及，气化后天而至，是以暑气不行于夏，而行于立秋之后，巳为厥阴司天，木火助威，是以酷热如蒸，虽酷热如蒸，不当其时，必不久也。且值秋间，虽有大热，必有大寒，一旦秋寒勃发，炎暑骤退，必发气交之病，不可不预防也。”尔康不听，露眠无虚夕。一夜十二钟之前，亢热灼肤，辗转不寐，十二钟之后，微风习习，清凉沁脾，露眠之人得此凉风，莫不安睡香甜，鼾声如雷。倏而冷雨凄清，寒风淅淅，阴森之气，砭肌刺骨，此时露眠之人，尚自酣梦不觉，直至冷气透入心脾，寒栗鼓颔，骨痛筋急，大梦方回，至此而始入室加被，病已成矣。于是呕吐泄利、霍乱转筋之症，几遍全城。巴县知县国，鉴于此次发现之病，大势相同，既有一律之病，必有一律之方，于是设宴礼请本城著名中医，入署宴会，集众医之学识，公同酌核制一最妥之方，以拯救全城吐泻霍乱之危险。由知县国指廉照方制药，施济众民，以拯无力购药之病家。一面将公拟之方，印刷粘贴各街，以便有力之家，照方购服。法诚良也，意至善也，惜乎当时众医所拟之方，平庸呆板，其方附子、干姜、肉桂、吴萸、藿香、砂仁、丁香、半夏、陈皮、香附、诸辛热香燥之品而已，以之应付病之初起，虽有小效，殊欠妥善，况乎只列药品，不言病与其药之关系？又不言倘兼某症，当减某药加某药，只是笼统敷衍，然后知敝邑之名医，如是而已。幸矣当日无趾痕在场也。因为当日之趾痕，算不得名医故耳。是时愚友尔康患吐泻转筋，遣价来促愚赴诊，据言吐泻交作，命悬旦夕，因往诊视，见其形容憔悴，手足逆冷如冰，四肢踡屈紧急，骨痛筋挛，发热畏冷。愚方用制附片一两，干姜、生姜各六钱，半夏片五钱，甘草三钱，一剂而吐泻止。第二剂，前方去半夏，制附片改为一两五钱，手足回温。第三剂前方加桂枝六钱，生白芍五钱，周身发热出汗，而骨痛筋挛、四肢踡屈等证皆解。其病又见腹满身重，难以转侧，时发谵语等症，遂与人参白虎汤，连服二剂，谵语不作，又与小承气汤，腹满亦解，诸病乃愈。
论曰：温并疟并暑病、霍乱病，皆为气交病，以其为前后二气相交替换所发之病故也。如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夏伤于暑，秋为痎疟；夏秋之交，发为霍乱。或为暑病，为湿病，为暍病，皆由气交酿成，故皆为气交病。《素问?气交变大论》曰：“岁火太过，炎暑流行，岁火不及，寒乃大行。”解曰：岁火太过不及者，戊癸之年也。戊为火运太过，暑气先时而至，当春末便见炎暑之气候。癸为火运不及，暑气后时而至，至秋初始行炎暑之气候。皆所以发生民病也。《气交变大论》又曰：“岁火太过，民病疟，少气咳喘，血溢血泄。岁火不及，民病胸中痛，胁支满，两胁痛，寒中肠鸣泄注。”读此经文。可知癸巳岁所发之病，霍乱吐泻转筋，皆系火伏于胸腹胁支，寒束于皮毛肌腠。如朱尔康手足逆冷如冰、既呕且泻等症，皆是寒束于外，热争于内之证，故当大剂四逆汤，加半夏、生姜以驱其寒，降其逆。霍乱者，寒气与暑气挥霍撩乱，清浊相犯也。驱其寒以攘其外，降其逆以安其内，故乱不作矣。既乱平矣，而腹满身重谵语者，伏暑潜发也，故用人参白虎汤，以清肃暑燥。腹满者，宿食也，故用小承气汤以荡涤之，则腹满可愈。俗医不知气交之迁移，不明正邪之浑乱，不识内外之异宜，糊涂从事，一味以方试病，试之而效，则再进原方，不效则又试以它方。嗟嗟试方之技俩，乌足以言医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