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愚医案1145134

嵊城朱茂盛店主妇，瑞英年三十有奇，妊娠六、七月，一闻谷气即呕恶，连声不断，不得饮食者二十余日。其间有谓胎气上逆，以安胎为主，用苏梗、枳壳、砂仁、白术、黄芩等味者；有谓脾胃虚弱不能容受而然，以安胃为主，用参术苓甘四君加广皮者；有谓阴中火虚，气不归元，用景岳理阴煎者。杂投无效，求治于余。诊脉两手弦数，谓曰：“此乃体质虚弱，触动肝气，所以木郁生火，心阳因之上亢。治宜半夏泻心汤加乌梅，取其辛以开之，苦以降之，补以运之，酸以收之，始中病情。”有同道某不读圣经，谓妊娠可用半夏乎？余固争之曰：“此证当重用半夏！以痰气阻塞中脘，阴阳拂逆，非半夏不除。经曰：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先生岂未之知耶？”彼无从辨，但云：“且看服后何如。”余谓一剂而呕立止，二剂而进米饮，三剂而能食粥，效可预。”必服之果如所言，心以为喜而巳。不意越十余日，两足渐肿至腿膝，状似子气。前医私自趋承，谓：“听吾施治，一剂而愈。”彼遂信之，背余服药。谁知一剂而胎动气急，咳嗽痰壅，自午至酉时甚。伊夫夜半叩门求救，说如此如此，总由吾辈无知故耳，望先生恕罪。余阅其方，乃天仙藤散，《胎产心法》中治子气方耳。此非子气，恶得用之噫？医之贻害大矣哉！窃思此系脾气虚弱，不能制水，是以发肿。肺金失其母气则无土以生，是以气促满闷，谓为子气，似是实非。用苓桂术甘汤合干姜、五味子、细辛四剂，而诸症霍然。五日后忽尔小水不通，阴户中有鸡子大一块，胀闷脱坠，苦楚不堪。时师聚讼，纷纷佥曰：“非阴挺即阴菌。”余乃从而辨之曰：“妇人七情郁火，损伤肝脾，湿热下注则生阴菌。但阴菌翻出如饼而小便淋沥，此则横踞如栏而小便热闭，判然不同，顾可以张冠李戴耶？”细绎病情，乃太阳府气不化，以致于斯，五苓散重用桂枝、仙居术二、三剂可愈。有疡医某趾高气扬，妄自炫能云：“此胞痛，下一针，其愈较速；不然一至溃烂，不可救药。”余戏之曰：“先生真神乎技矣！窃恐用针一法，即俗所云石板医驼背耳，背直而命将奈何？”举座大笑，余亦哑然而退。次日清晨伊夫趋寓而告余曰：“昨服药后，终夜熟睡。至天明，小水一通，而块自觉小些，是药已验矣。”余曰：“然须复诊处方。”少顷，新昌吕南棠伻来，余将至新，过伊家一诊，嘱原方再服数剂。不意南棠固留四日，比余归得，服药八剂，而病竟霍然！由是观之，凡疾痛疴痒，悉委之于命，而见医即请者，可废然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