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载之医案1120197

癸酉三月，邑侯李听翁之外甥刘辑五得染温病，被医误治。遂成烦躁不眠，两目直视，大小便闭，津液枯涸，舌起芒刺，危在顷刻。延医满座，各出心裁，或议温补，或议攻下，纷纷不决。延余往视，因各医议论不同，取决于余。诊其六脉，浮洪兼数，重按无力。所现各症皆因前医误用温散，助其蕴热，耗干津液，已成坏症。此时再用温补，定成亡阴之症，并非实火，攻下不宜。余即拟用人参白虎汤，外加元参、麦冬、生地、连翘、前仁、花粉滋润之品，生其津液。幸听翁平日信任之，专照方煎服。服后酣眠。次日往，前症俱减大半，仍照原方再服，而热退津回，大小便俱通。随用清润之品调理月余，始痊。然此病入脏最深，拨去匪易，是以需日甚久也。后因马养斋大令之胞弟仲容亦患此病，与前症大略相同，余依用前法而瘳。
余姻侄世职马荣升，年十六龄。于夏初陡患温病，身热如火，头晕，鼻衄，即延余诊视。审其脉洪数。余告之曰：“此名温病，症实凶猛。若见发热，误认为寒，辛温一投，危亡立至。”谊属至亲力任其役，但请余治，不可另延他医，恐其错误，厥咎谁归。况马氏一门仅此一子，宗桃所关。余不忍膜视，故力肩重任。幸伊孀母知余有素，?见余治温病屡茯奇效，畀余治疗。余始用清凉散二剂，散其表热，衄止头轻。随现口渴便闭，继用白虎汤加元参、生地、枳桔等味，以荡其内热。服两剂，忽而寒战，继之以大汗淋漓，湿透重衣，汗后酣然大睡，四肢冰凉。其母惶灰，恐其气脱，赶余往视。余询其出汗情状，见其脉静身凉，因晓之曰：“此汗系服凉药而出，并非发出之汗，乃大吉之征，非系脱象也。任其熟眠，不可惊觉。果然酣睡一夜。次日晨早，大便已通，泻出稀屎，其热臭非常。调理至十四日之久，复行发热，前症俱作，较先略轻。其母深怪自不谨慎致有此变。余曰：“此乃温病之常，不足怪也。”仍用前法增减疗治。又复战汗而解。至二十余日，又复发热，余曰：“因病深重，此三反也。”仍前调治，复汗而解，随用清润之品以善其后，缠绵直至两月之久，始能扶杖而行。此次若非病家信任之专，余何能尽其挚爱之忱。修园曰：“医本无权，而任医之人有权。”同患此病，死者数人。其母深感再造，余亦乐不可支。
友人李茂春之子染患温病，发热，不恶寒而渴。诊其六脉沉细，与症不合。然温病脉象应洪数，今反沉细，仍当以症为凭，舍脉从症。徐灵胎先生《医论》云：以脉为可凭，而脉亦有时不足凭。以脉不可凭。而凿凿乎其可凭。况病之名有万端，而脉之象不过数十种。且一病而数十种之脉，无不可见，必以望、闻、问三者合而参观之，亦百不失一矣。余仍用辛凉甘寒治温之法，治之数剂而愈。夫症者，证也，最为可凭，脉象不过参阅耳。然亦有舍症从脉者。总在医家会通经学，更深思有得，则无所不验矣。
涪州少牧娄尧廷之太姻母姚姓者，年六十余，染患温病，被医误用辛温发散，已成危症延余诊治，见其两目直视，对烛不见其光，舌起芒刺，昏不知人，身热如火。诊其脉，洪大无伦，重按无力。论法：温病目盲者死，俱为不治之症。医乃活人之术，一息未断，岂忍坐视病家，力求挽救，余即慨然自任。即用人参白虎汤，重加元参、二冬、生地、银花、连翘、花粉、车前仁等味，令其浓煎频服。旁有一?人请用承气汤以下之，余晓之曰：“承气汤系泊阳明实火。此为温病，乃热邪布散于上焦，宜辛凉润剂以泄其上焦之热。若用下药，必然气脱而死。”次日延视，入门见其欣欣然，有喜色，云：“服此药两碗即得安眠，今日目能见物，并知人事矣。”余随用前方加减出入。次日，泻出黑水，其热如汤。调理月余方瘥。此病若遇庸手，一下必脱，是温病之不可轻于议下也。
蹇观察子和由黔江勾当公事，折回渝城，陡患温症。已更数医，均不见效。观察姚公镇军联公会商命余往视。见其舌苔如去油猪腰，面赤，津干，诊其大脉，洪数不伦。皆由内蕴之热，灼干阴液，又兼积劳所致。余复命曰：“病为不治之症。”未便主方。问：“尚可延缓否？”余曰：“恐晚间亥子之交，水不济火，必然阴脱。”当即专差限日至遵义，赶其家属。果于是夜三更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