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铎医案1093058

车文翰秀才乃郎，年甫二周，偶因一跌，即致寒热，啼哭不宁。群医作惊风治，辄用清热化痰，祛风镇惊，香麝、牛黄、黄连之属，遂致危笃，举家惊惶无措。夜半飞舆相召，余至见其眼闭神呆，面色青黯，口角青遮，鼻准冷，唇燥裂，舌苔干白，声如鸦音，指纹沉散，脉息沉微，大便溏泄青白，小水时青时赤，虽头面上身壮热不已，而两足冷痹至膝腕矣。余曰：此直中阴寒证，非惊之为病，缘跌仆惊神，神移而病发也。且此儿赋禀阳虚，寒中阴分而寒热作，误投药治，焉得不成危候。且眼闭肝绝，鼻冷土败，面色青黯，诸医谓青为肝风，不知沉寒凝滞亦见青黑。嘉言《色论篇》曰：寒多则凝滞，凝滞则青黑，是寒凝于中而形于外，显
然无疑矣。涕嚏全无，唇燥自动，因溏泄下利不止，阴津已竭，不能灌溉于上也。有谓热泄者，背谬尤甚。凡热泄暴注下迫，最易辨也，奈何不察，一至于此，展转而筹，法属不治，而其家人尤坚信前医，谓是肝风惊搐，仍求镇惊丸药为治。余谓果属惊风，频服牛黄、抱龙、如意等丸何以不效，而反加剧？如此之证，如此之脉，非温理阳气以祛阴邪，必无生机，急与桂附理中丸一枚约三钱调服，方投其半系其家人畏而不敢多进之故，则哭声微出，尽其丸则眼神稍动，旋以回阳救急去陈、半一大剂，频频与服，漏尽热退神清，竟得熟睡。次早霍然而愈。斯时形气之危，万无生理，非桂附回阳之力，何能速效如此？设或再遇前医，以热痰惊风，用寒凉辛散，死不旋踵矣。次日早膳后，未及进药，家人见诸候平善，以为弗药可愈，讵复眼闭神呆，危殆如前，乃药力已过之验，再投前丸一枚，渐次就醒，仍进前方加减大剂，其家妇女惑于群言，不肯任进，谓恐补主风也。余激谓文翰曰：病急药缓，杯水舆薪，势不可治，余非愦愦之流，不肯因循误事，如信仆，自应任吾进药，倘若信若疑，余当告退矣。文翰许余曰：先生论证虽然明白，但群言肝风惊搐，亦不无可疑之处，即先生力谓无风，而唇口常动何也？既无热，口鼻眼目干燥何也？余曰：唇口属脾，津乏脾伤，昨已言之，兹再申其理，小儿唇口干燥，不能唤水止渴，势欲引津自救，而唇动矣，既是风证挟热，进参、术、姜、附大热纯阳之剂，当变角弓反张，手足搐掣，眼目直视，二便闭结，何以侵晨得骤效？其所以复变者，药不胜病也，且大便溏泄药水，昭然脾肾已败，虚寒何疑？喻嘉言曰：惊风一门，古人凿空妄谈，后世之小儿受其害者，不知千百亿兆。此数言总括已尽，世之小儿科不宗此旨，而擅言惊风，谬妄惑人，以夸其功而售其术，欺心谋利也。文翰曰：善，见热投凉，人皆知之，先生定见不移，必有妙理。乃督促家人速进汤药，至更后，大呕冷痰一盂，神色倏然清朗，是夜齁齁大睡，醒而烦躁思食，皆桂附回阳鼓舞胃气，温理中焦之效。次早改用丁蔻理中一剂，晚间进参附理阴煎平补阴阳，后以香砂六君调理而瘳。